第41章 隐秘真相,他从未有过辩解
赵坤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
审判席上,三名审判员同时停下笔。旁听席上,媒体记者举着录音笔的手悬在半空。
老卡特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法学教授们面面相觑。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顾晏辰坐在那里。
左前臂的绷带被庭审期间渗出的血洇红了一小片,右肩的固定带从领口露出来,边缘被汗浸透。
他看着苏清颜,苏清颜没有看他。
审判长敲槌。
“法庭秩序,旁听人员不得喧哗。申请人赵坤,你的陈述与本案无关——”
“怎么无关?”
赵坤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调。
“审判长,我承认我伪造了证据,承认我诬告了她,但她苏清颜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受害者!”
“她嫁给顾晏辰的时候,顾晏辰就知道她是清律!他娶她是为了顾氏的法务!她隐婚三年被婆家赶出家门,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离婚后报复顾氏,也不是什么正义,是她被耍了三年之后的恼羞成怒!”
法警按住他的肩膀。
他挣扎着,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审判长转向顾晏辰。
“旁听人员顾晏辰,申请人赵坤的陈述是否属实?”
顾晏辰站起来。
左前臂的伤口被牵扯到,贯穿伤的缝合线绷紧,疼得他眉心猛地一皱。
他没有发出一声。
站直之后,他看着审判长,没有看赵坤,没有看旁听席上任何一个人,更没有看苏清颜。
“属实。”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娶苏清颜之前,确实知道她是清律。顾氏当时正在谈百亿并购案,对方法务团队是华盛国际,国内唯一能匹敌的律师是清律。”
“我通过私人渠道查到了她的身份,以相亲的名义接近她。她嫁进顾家三年,我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纵容我母亲和外人欺辱她,是想让她在顾家待下去,等并购案落定之后,再请她出手。”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并购案没有落定。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走了。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几个记者疯狂敲着键盘,有人站起来举起手机,被法警按回座位。
老卡特把眼镜戴上,看着顾晏辰,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何志远站在证人席上,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苏清颜站在那里。
顾晏辰说每一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被背叛的痛苦。
甚至没有看他。
审判长敲槌。
“肃静。被申请人苏清颜,你对顾晏辰的陈述有何意见?”
她开口。
声音不高,但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审判长,顾晏辰是否婚前知晓我的身份,是否利用婚姻将我留在顾家,是否纵容家人欺辱我——这些事实,与本案无关。”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坤是否伪造证据、是否诬告陷害、是否蓄意制造车祸致周正庭死亡。顾晏辰的陈述,不影响本案的证据链。”
“我对他陈述的内容,没有意见需要发表。”
她停顿了一秒。
“他骗我也好,没骗我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离婚协议签过字的那一天起,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做过什么,不值得我在法庭上浪费时间去讨论。”
顾晏辰站在那里,左手垂在身侧,贯穿伤的缝合线被绷带勒着,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他没有擦。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清颜。
她始终没有看他。
审判长敲槌。
“申请人赵坤的当庭陈述与本案核心争议无关,不予记录。被申请人苏清颜,你可以继续提交证据。”
苏清颜拿起最后一组证据。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赵坤方才的陈述中,有一句话是真的——他承认伪造证据、诬告陷害。我接下来要证明的,是他还做过什么。”
她投上第一份文件。
“这是新加坡国际刑警组织出具的协查报告。三年前周正庭车祸案的肇事货车,挂名在一家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名下。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新加坡警方三年调查,于今年确认——赵坤。”
她翻到第二份文件。
“肇事货车的刹车系统,经警方技术鉴定,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刹车油管的切口整齐,是专业工具剪切所致。”
“货车的司机,赵坤从澳门找的,欠了高利贷,活不过那个月。赵坤给他家里转了三十万,他开车撞了周正庭的车,自己也死在那辆车上。”
她投上第三份文件。
“这是赵坤转账的银行记录。三十万,分三笔,转给司机妻子的账户。转账日期,是周正庭车祸前三天。”
她合上文件。
“赵坤杀害周正庭的动机,是周正庭在代理华盛国际商业贿赂案期间,拿到了华盛总部在伦敦的商业贿赂原始账册。账册里记录了赵坤经手的多笔跨境贿赂。”
“赵坤为了阻止账册提交仲裁庭,先是派人偷走了账册原件,然后在周正庭去提交副本的路上,制造车祸,杀人灭口。”
她拿起那份账册的复印件,四百七十六页证据链里最厚的那一册。
“这是账册副本。周正庭死前寄给我的,我一直锁在保险箱里,锁了三年。”
法庭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赵坤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灰色。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几个气音。
苏清颜把账册放在证据台上。
“审判长,我的证据提交完毕。”
审判长沉默了片刻,敲槌。
“法庭宣布暂时休庭,等待合议庭评议最终结果。申请人赵坤,由法警带离法庭。”
赵坤被法警从座位上拖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软了。
他挣扎着,手铐在手腕上撞得咔咔作响,声音劈了叉。
“苏清颜!你赢了!你师傅的命我赔,我的命你也拿去!但你以为你赢了?你被顾晏辰耍了三年,你在顾家那三年,每一天都是个笑话——”
法警把他拖出侧门。
他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铁门关上的声响彻底切断。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起身。
老卡特站起来,看了一眼苏清颜。
她站在那里,正在把账册收回档案袋,动作不急不缓,和平时整理任何一份案卷一样。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上前说话,转身走出法庭。
顾晏辰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人群从他身边涌过,有人侧目看他,有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有人举起手机拍他。
他像一块立在河中央的石头,水流从两侧分开,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清颜身上。
她收好档案袋,从周蓉手里接过公文包,朝法庭门口走去。
步伐和每一次离开时一样稳定,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他朝她走过去。
步子不快,左腿的旧伤让他走路的姿势是跛的,左前臂的绷带被血洇湿了一片,右肩的固定带从领口露出来。
距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一只手挡在他面前。
周正。
天衡的安保顾问,苏清颜的贴身保镖。
“顾先生,苏律今天的行程已满,不见任何人。”
顾晏辰停下脚步。
他看着周正,没有争辩,没有绕开。
然后目光越过周正的肩膀,落在苏清颜的背影上。
她走到法庭门口,夕阳从门缝里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偏过头,不是看他,是对周蓉说了一句什么。
周蓉点头,拉开门。
她走出去。
夕阳吞没了她的背影。
门合上。
顾晏辰站在那里。
周正收回了手,退后一步,没有再说任何话。
走廊里的人群散尽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左手垂在身侧,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满眼的落寞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