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男主被绑,女主冷眼拒救
陈默跪在天衡国际顶楼会议室的地板上。
周蓉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见过陈默很多次。
顾晏辰的特助,永远西装笔挺,永远站在顾晏辰身后半步的位置。
永远用最得体的措辞处理最棘手的事。
现在的陈默跪在地上,领带歪到一边,眼眶红得像渗着血。
“苏律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碎裂的玻璃。
“顾总他——他把顾家老宅卖了。高尔夫俱乐部股份、三亚的别墅、三辆超跑、名下所有流通股,全卖了。”
“他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留。顾氏欠的工资,他一分没少全发了。银行的债,他拿卖老宅的钱填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右肩骨裂,肋骨裂纹,左眼角膜差点保不住。医生让他住院,他签了拒绝书,绑着固定带回公司。”
周蓉别过脸去。
“赵坤的人在城西印刷厂堵天衡的案源,他用自己的钱补了差价。”
“赵立家门口,他一个人扛了四个带甩棍的,被打到骨裂二次移位。”
“城北那个废弃仓库,赵坤设的陷阱,他看出来了。他知道那只行车记录仪是空的,他还是去了。”
陈默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因为他在那里拖住赵坤,赵坤就没时间去动真正的证据。”
“他用自己当诱饵,替您拖住了最关键的一个晚上。”
“苏律师,这些事他一件都没让您知道。印刷厂的差价,他让我以天衡法务部的名义付。赵立的保护令,落款写的是周助理的名字。”
“他从仓库被救出来,醒过来第一句话——行车记录仪里的录音,交给苏律。”
陈默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苏律师,我知道顾家欠您的,这辈子都还不完。顾总对您做的那些事,他不配求您原谅。”
“但今晚——赵坤的人把他掳走了,他身上还有骨裂,他扛不住的。”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求您,救救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蓉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看着苏清颜,等她开口。
苏清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面前摊着周正庭案的卷宗,手边的咖啡凉了,杯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默。
目光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湖。
“说完了?”
陈默愣住了。
苏清颜合上面前的卷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顾晏辰变卖家产,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让他卖,没有让他填顾氏的窟窿,没有让他发工资。”
“他是一个成年人,他做的每一个商业决策,代价他自己承担。”
“第二,城西印刷厂的差价、赵立的保护令、城北仓库的录音——这些事,我没有让他做。他做了,没有告诉我,是他的决定,不是我的委托。”
“第三——”
她站起身。
“他用自己当诱饵拖住赵坤,是他自己的判断。我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也没有授权他以我的名义进行任何取证行为。”
“从法律上讲,他所有的行为都属于个人行为,与我无关,与天衡无关。”
陈默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苏律师,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天衡——”
“我知道。”
苏清颜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是为了我。但这恰恰是问题的核心。”
她看着陈默。
“陈默,我问你一个问题。顾晏辰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
陈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变卖家产,填顾氏的窟窿。我需要他填吗?不需要。顾氏的窟窿是顾氏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替天衡补印刷厂的差价。我需要他补吗?不需要。天衡的案源,天衡自己会解决。”
“他在赵立家门口扛了四个人,被打到骨裂。我需要他扛吗?不需要。赵立的保护令,天衡法务部三小时就能走完程序。”
“他把自己当诱饵,拖住赵坤一个晚上。我需要他拖吗?”
她的声音冷下来。
“赵坤的罪证,我花了三年,一样一样收集齐全。行车记录仪、短信截图、赵立的证言、苏黎世的资金流向。每一件证据都是我亲手固定的。”
“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挡刀,更不需要任何人拿命去换。”
“顾晏辰做的所有事,都是他自己想做的。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让他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陈默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律师,他今晚被赵坤掳走,是因为他在您楼下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站在楼下,是我让他站的吗?”
苏清颜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
“我让他上楼了吗?我让他等了吗?前台告诉他苏律不见无关人员,他不走。保安告诉他大厦关门了,他不走。你劝他回去,他不走。”
“他站在楼下,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默的眼泪又滚下来。
“可是苏律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他在乎您——”
“他的在乎,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默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整个人定在原地。
苏清颜拿起桌上的案卷。
“陈默,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我都听清楚了。顾晏辰卖了什么,扛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全都知道。”
“但知道不等于欠他。”
她往门口走去。
“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他怎么用,也是他自己的事。”
陈默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劈得不成调子。
“苏律师——赵坤会杀了他的。”
苏清颜的脚步没有停。
周蓉拉开门,她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跪在地上的身影,和周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苏清颜走回办公室。
门合上,她坐到办公椅上,翻开案卷下一页。
周正庭案的证据目录,还差最后一章。
她拿起笔,在“庭审证据汇总”的标题下写下了第一行。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有声。
桌上的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了。
同一条号码发来一条彩信。
苏清颜点开。
照片里,顾晏辰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
右肩的固定带被扯掉了,衬衫被血浸透了大半。
左眼的药贴不见了,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
额角旧伤口的缝合线全部崩开,血从眉骨淌到下颌。
他的身后是斑驳的水泥墙,墙上有一扇很小的铁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苏律师,你前夫的命,换你手里那份证据链。给你一小时考虑,超过一分钟,我卸他一根手指。”
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苏清颜接起来。
赵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歇斯底里的平静。
“苏清颜,我不跟你说废话。你手上的证据链,行车记录仪、短信截图、赵立的证言、苏黎世的资金流向——全部原始文件,一个小时内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你报警,我撕票。你耍任何花样,我撕票。”
“一个小时到了东西没到,我卸他一根手指,每超十分钟再卸一根。”
他停顿了一秒。
“顾晏辰的手指,一共十根。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苏清颜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写完的证据目录上。
四百七十六页,三年时间,一条一条固定,一页一页装订。
师傅的命,师傅的清白,全锁在这份案卷里。
她开口。
声音和平时接任何一通工作电话一样稳定。
“赵坤,你用顾晏辰威胁我,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什么错误?”
“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是我的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是我的前夫。离婚协议上签过字的前夫。除此之外,他跟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你绑了他,该报警的是他的直系亲属,该交赎金的是顾家。我只是他的前妻,没有报警的义务,没有交赎金的义务,更没有拿我师傅的遗物换他命的义务。”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要撕票,撕的是顾晏辰的命。跟我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坤笑了。
“苏清颜,你够狠。好,你不在乎他的命,那我换一种方式跟你谈。”
“你不用换。他的命,你撕不撕,都威胁不到我。但你的命——”
她翻开案卷最后一页。
“刑事立案通知书已经下了。限制出境,护照扣了。批捕令最迟后天签发。”
“赵坤,你手里没有任何筹码。顾晏辰活着,你多一条绑架罪。顾晏辰死了,你多一条故意杀人罪。”
“你拿他的命,威胁不到我,只会让你自己的刑期从二十年变成无期。”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赵坤挂断了电话。
苏清颜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停在顾晏辰被绑在铁椅上的那张照片上。
她看了片刻。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拿起笔,继续写证据目录的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