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姑娘芳名?
楚风恍惚了一下。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前面年轻的楚天阔已经不见了踪影。
很快,灰雾中的追兵跑进了巷子,在楚风面前跑过。
转眼间,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
脚步声和追喊声随之隐去。
巷子恢复了安静,只剩楚风和楚天阔二人的脚步声。
人呢?
楚风心里纳闷,脚下却没停,继续跟着前方负手而行的楚天阔往前走去。
走到巷子中段,楚天阔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一扇嵌在老墙里的木门。
门板上的漆色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原木,门楣上结着几缕蛛网,在风里轻轻晃荡。
楚天阔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半旧的香囊。
香囊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解开系带,从香囊里倒出了一把钥匙。
铜色暗沉,边缘被磨得锃亮。
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楚风看着楚天阔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锁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
楚风诧异的看了楚天阔一眼。
老登的怀里,居然一直揣着淮安府某个宅院后门的钥匙?
这是揣了三十年?
这时间,楚天阔伸手推开了屋门,迈过门槛,走进后院。
他站在门内,回头看了楚风一眼,“进来吧。”
“是,父……父亲……”
楚风应了一声,跨过门槛。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砌着个小花坛,花坛里早没了花,只剩几株枯黄的杂草。
院中央有张石桌,石桌旁是两个石凳。
桌面上落满了灰,石凳上缠着蛛网。
院角有一棵枇杷树,树干碗口粗,枝叶倒是繁茂,与这满院的破败格格不入。
楚天阔的目光在枇杷树上停了片刻。
楚风顺着楚天阔的目光看去,也落在了树上,心里不免好奇。
随即心念一动,灰雾再度弥漫,淹没了现实中的枯草和蛛网。
三十年前的后院在灰雾中渐渐浮现。
院中没有枇杷树,花坛里开着一丛不知名的小花,石桌石凳干干净净,石桌上还摆着个针线笸箩,笸箩里放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院角的地面上,零零散散洒着几滴暗色的血迹,从后门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正屋后门。
有血?
难道……
楚风正想着。
楚天阔已然收回目光,穿过了小院,走到了正屋后门前,伸手推开了尘封已久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积灰簌簌落下。
楚天阔见状,却是丝毫不嫌弃,迈步走了进去。
楚风心念急转间,连忙跟了上去,大步跨过了门槛。
环顾四周,屋里光线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纸色泛黄,边角有几处虫蛀的小洞。
画下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茶壶嘴缺了一小块瓷。
桌旁两把椅子,椅面蒙着厚厚一层灰。
靠窗的位置有张矮榻,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还是老样子。”
楚天阔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风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灰雾中。
年轻的楚天阔瘫坐在矮榻上,仰着头,闭着眼,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原来不是凭空消失了,是躲到这里来了……”
楚风在心里悄声嘀咕了一句。
正想着,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妙龄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清丽,美似出水芙蓉。
她手里拿着个小瓷瓶,快步向着楚天阔走去,“这是金疮药,来,我给你上药……”
说话间,少女走到了年轻的楚天阔面前。
随即蹲下身子,把瓷瓶放在矮榻边上,伸手去解楚天阔胸前被血浸透的衣襟。
手指刚碰到布料,楚天阔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少女蹙起眉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揭开粘在伤口上的衣料,露出底下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
伤口不算太深,但拉得很长,从锁骨下方一直斜斜划到肋骨,边缘翻着,看着触目惊心!
少女见状,黛眉越蹙越紧,立马起身走进里屋,转眼端出了一盆清水。
“你这伤的也太重了……”
说话间,少女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水,拧到半干,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年轻的楚天阔紧紧抿着嘴唇,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
很快,清理完血污,少女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的一瞬,年轻的楚天阔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忍一忍。”
少女提醒了一句,手上却不停。
撒完药粉后又从笸箩里翻出几条干净的白布,开始替他包扎。
白布绕过肩膀,绕过胸口……
她的手臂从楚天阔身前环过,又从他身后绕回来,动作格外利落。
“多谢姑娘。”
年轻的楚天阔看着少女,声音虚弱道:“大恩大德,楚某没齿难忘,敢问姑娘芳名,日后楚某也好报答。”
少女将白布打了个结,抬眼看了楚天阔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你先别想着报答了,把伤养好再说,我叫萧蔷。”
“萧蔷……”
楚天阔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楚风眉头微皱,看着灰雾中年轻时的楚天阔,心中有些无语。
浑身是伤,居然还有心思问人家姑娘的芳名,还想着泡妞?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不过,萧蔷……
楚风思索着,眼眸微微低垂。
这是他母妃的名字。
在他出生时难产而死,这一世从未见过真容……
“姑娘家里几口人?”
灰雾里,年轻时的楚天阔又问道。
萧蔷瞥了楚天阔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官府的?”
年轻的楚天阔一愣,“姑娘,为何这么问?”
“不是官府的,查我户籍作甚?”
萧蔷轻哼了一声,从笸箩里又扯出一条白布,绕到楚天阔身后,在他胸口上多缠了两圈,手法比方才多了几分力道。
“呜……”
楚天阔被勒得闷哼一声。
萧蔷已经打好了结,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楚风在灰雾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看了眼正在一旁睹物思人的父皇老登。
没想到,身为九五之尊的老登,在年轻时候,还有追姑娘时笨嘴拙舌的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