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 章 墨
新世界·墨潮岛
黑色潮水一下下拍击着港口礁石。
海浪像是被浓墨浸染般泛不起半点白沫，沉闷的黑色潮纹在海面上层层扩散。
整座岛都笼罩在阴沉湿冷的雾气里。
港口最高处，一面巨大的白胡子旗帜迎风飘扬。
那面旗，本该象征庇护。
可此刻，在旗帜下方，一艘艘挂着章鱼标志的海贼船安静停靠在岸边。
甲板上，有人影来回搬运货物。
偶尔传来的不是水手吆喝，而是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
“哗啦……”
那声音混在黑潮拍岸声里，听得人心口发闷。
墨潮岛深处。
沉墨拍卖场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矿场，被章鱼海贼团改造成了地下拍卖场。
黑色石柱撑起穹顶，墙壁上挂满火把。
火光摇晃，将一排排铁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铁笼被一个接一个推上高台。
有刚出海不久的冒险团新人，也有被绑住手脚、吓到连哭声都不敢发出的孩子。
台下的海贼们举着酒杯大笑，叫价。
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不像在看人，而是在挑选货物。
高台最上方。
一名章鱼鱼人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他头顶顶着一坨粉嘟嘟的章鱼脑袋，几条带着吸盘的触手垂在脸侧。
六只手臂齐刷刷张开，每只手里都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橙黑条纹的马甲敞着怀，破破烂烂的紫衫搭在肩上，明黄腰封往腰上一扎，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傲阴狠。
他看着下方惊恐的人群，咧嘴露出狰狞笑容。
正是白胡子旗下附属船长之一，章鱼海贼团船长。
章鱼海贼团船长·卡尔玛
——卡尔玛。
十九年前，卡尔玛的船员试图绑架天月时进行贩卖，因部下误将光月御田认作海怪而介入
卡尔玛赶到后依旧嚣张地扬言要将众人全部卖掉，结果下一刻便被白胡子亲手锤入地底。
自那以后，他带着全体船员低头加入白胡子海贼团，成为白团新世界诸多附属船长之一。
最初那几年确实老实过，毕竟白胡子的拳头足够让他记住什么叫恐惧。
可多年过去。
畏惧淡了，野心却重新长了出来。
尤其是在尝到白胡子旗帜带来的“好处”后，他逐渐发现，这面旗比刀剑都好用。
挂上它，普通岛屿不敢反抗，地下商人主动让利，大部分海贼团远远看见也会选择绕开。
甚至，连普通的海军巡逻船经过时，都会下意识避开这片被白胡子旗帜笼罩的地方。
于是，卡尔玛那颗曾被打服的心又一点点烂了回去。
他重新开始做老本行，只不过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挂上海贼贩子名号。
而是披着白胡子旗下附属船长的外衣，将人口贩卖、黑市拍卖、冒险团绑架全都藏在“庇护”“保护费”“战俘处置”的名义之下。
卡尔玛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望向拍卖场上方那面白胡子旗帜，低声笑了起来。
“放心吧。”
“在这片海上，还没人敢动白胡子的旗。”
六只握刀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刀锋映着火光，森寒刺眼。
“海军不敢。”
“七武海也不敢。”
“至于那什么苍龙新规……”
卡尔玛咧嘴一笑，眼神阴冷。
“能管到老子头上吗？”
话音落下，拍卖场的海贼们顿时哄笑一片，有人举杯高喊。
“卡尔玛船长说得对！”
“这里可是白胡子的地盘！”
“谁敢来找死啊！”
“海军？他们敢靠近墨潮岛一步吗？”
“哈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铁笼里的孩子们被吓得缩成一团。
几名被捕获的冒险团新人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高台之上，白胡子的旗帜依旧飘扬。
可在那面本该象征庇护的旗帜下方，发生的却是最肮脏的交易。
火光摇晃。
锁链作响。
笑声在拍卖场里不断回荡......
而就在墨潮岛外，那片翻涌的黑色海雾之中，一艘海军军舰正悄无声息地破浪而来。
船帆半收。
灯火压低。
厚重船身切开墨色海浪。
甲板上，海兵们全都握紧武器，神情紧绷地望着前方那座被黑潮包围的岛屿。
远远看去，墨潮岛就像一块浸在墨汁里的巨大礁石。
阴沉。
潮湿。
压抑。
港口最高处，那面白胡子的旗帜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不少海兵在看到那面旗后，喉咙都忍不住滚动一下。
那可是白胡子，新世界最顶端的海贼皇帝之一。
“斯摩格上校……”
一名海兵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那里挂着白胡子海贼团的旗，我们真的要靠近吗？”
船头。
斯摩格叼着两根雪茄，白色烟雾从嘴角缓缓升起。
他抬眼看着那面旗，双眸没有半点退意。
“所以呢？”
“情报显示，近期很多冒险团在附近海域无故失踪。”
那名海兵一怔，斯摩格冷冷道：“挂着白胡子的旗，就能为所欲为了？”
甲板顿时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另一侧，T彭恩站在船舷边。
瘦削的脸在黑雾映照下显得更加阴森，可那双眼睛却无比清醒。
海风送来了远处岛屿上的声音。
隐约的哭声。
铁链拖动声。
还有拍卖场中海贼们放肆的大笑。
T彭恩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收紧。
“斯摩格上校，岛上有人在哭啊......”
斯摩格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被夜风吹散，像一片逐渐铺开的白色阴影。
“那就不用等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海兵。
“全员准备登陆墨潮岛。”
“封锁港口，凡是奴隶船、走私船、海贼船——”
斯摩格声音一沉。
“一艘都不准离开。”
海兵们神色一震，方才眼中的紧张被一股更直接的火气压了下去。
“是！”
军舰破开黑雾，朝着墨潮港缓缓压去。
……
沉墨拍卖场内。
海贼们的哄笑声越来越大。
高台上，卡尔玛晃着酒杯，主持拍卖的海贼用铁棍敲了敲笼子。
“下一件货物！”
“来自南海的冒险团新人！”
“身体健康，识字，会航海，还会一点剑术！”
他咧着嘴，声音兴奋。
“起拍价——三百万贝利！”
铁笼被推上高台，里面是一名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
身上的冒险团徽章已被扯烂，双手被锁链吊着，脸上满是血污。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死死抬着头不肯低下。
台下海贼们纷纷举牌。
“我出五百万！”
“六百万！老子船上正缺个会认海图的奴隶！”
“哈哈哈哈！”
年轻男子死死咬着牙。
他抬头看向拍卖场上方那面白胡子旗，眼中有愤怒，也有绝望。
“你们……”
“你们挂着白胡子的旗，居然做这种事……”
话音落下，主持海贼脸色一沉。
“砰！”
一棍狠狠砸在铁笼上。
“闭嘴！”
“你懂毛啊？”
“能被我们卖出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价值！”
台下再次爆笑，卡尔玛也跟着笑了。
他放下酒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
“白胡子的旗？”
“那是庇护我们这些家人的，跟你们这群废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着，他抬起一只触腕指了指高处旗帜。
“看清楚了。”
“有这面旗在。”
“这片海上，可没人敢管老子。”
海贼们再次哄笑，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港口方向炸开，整个拍卖场都猛地震了一下。
墙壁上的火把剧烈摇晃，酒杯里的酒水泼洒出来。
高台上的铁笼也跟着晃动，锁链撞击发出刺耳声响。
卡尔玛脸上的笑容一僵。
“嗯？”
下一秒，外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
“船长！”
“不好了！”
“有海军！海军军舰冲进港口了！”
拍卖场瞬间一静，刚才还在大笑的海贼们一个个僵在原地。
不少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高处那面白胡子旗。
仿佛不敢相信，在这面旗帜之下也会有海军敢闯进来。
卡尔玛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海军？”
“他们疯了？”
他猛地站起身，六把弯刀同时出鞘。
“锵锵锵锵锵锵——！”
寒光在火光下连成一片。
卡尔玛的触腕在身后缓缓蠕动，眼神凶戾。
“这里可是白胡子老爹的地盘！”
他一脚踢翻身前酒桌，声音阴冷。
“老子倒要看看。”
“是哪个不长眼的海军，敢来墨潮岛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