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神之谷事件·十六
黑影恶魔军团的最前方，两道身影策马疾驰。
马蹄踏碎焦土，溅起焦黑的碎石与火星，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为追逐而哀鸣。
为首之人，披着破损却依旧威严的斗篷——
格林古圣。
他的额头被利刃劈开，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本该致命的伤口，却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作用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血肉蠕动，裂开的皮肤缓慢愈合，留下令人作呕的痕迹。
“……呵。”
格林古圣抬手抹去血迹，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愧是能强闯玛丽乔亚的男人。”
“被那家伙砍破的伤口……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他身旁，一名骑着白马的神之骑士团女性成员冷静地扫视前方，目光牢牢锁定洛克斯的背影。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也是戴维一族。”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
“如果能把他解决掉，殿下一定会非常高兴。”
洛克斯仍在奔跑，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他的呼吸逐渐紊乱。
爱丽丝趴在他的肩头，终于再也无法压抑情绪，抬头用尽全力喊道：“放我下来，吉贝克！！！”
洛克斯咬紧牙关，脚步却没有丝毫减慢。
“你在说什么蠢话！”
“你以为我会让你被他们抓住吗？！”
风声撕裂耳膜，爱丽丝的声音在疾驰中破碎：“你以为光靠一只手，就能打败他们吗？！”
洛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低吼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哀求的急切：“听我说啊，爱丽丝！！”
“如果戴维一族的人被他们抓到——”
“那会遭受的，是连地狱都会显得温和的非人折磨啊！！！”
爱丽丝没有反驳，她只是沉默了一瞬，风声在两人之间拉长，随后轻声说道：“我当然知道。”
“我早就是戴维一族的一员了。”
“大家从来不嫌弃我这个海贼……反而对我那么温和。”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她猛地一脚踏在洛克斯的肩头。
借力、腾空、翻身，她抱紧蒂奇，从他的肩上直接跃下！
“爱丽丝——！！！”
洛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怒吼几乎撕裂喉咙。
爱丽丝在地面翻滚一圈，稳稳落地，将蒂奇死死护在怀中。
她抬头直视洛克斯，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意：“我非常清楚你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颤，却没有一丝退缩。
“如果我只是一个——”
“连孩子都保护不了、只能依附于你的女人的话！！”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也不会爱上我了——不是吗？！！”
洛克斯的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你这个——”他嘶吼出声，声音失控。
“大傻瓜啊啊啊啊！！！”
爱丽丝却已经恢复冷静。
她抱紧蒂奇，语气近乎残酷的平静：“如果我真的被他们抓住。”
洛克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会先杀了蒂奇。”
“然后——自杀。”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出的决定。
“让我们用各自的方式活下去。”
她转过身，背对洛克斯：“然后……在‘露露西亚’相见吧，吉贝克。”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回头，抱着蒂奇冲入丛林深处。
黑暗迅速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
洛克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废土，卷起血腥与焦土的气味，像是整座岛屿在缓慢地呼吸。
他背对着逃离的方向，背对着妻与子。
黑影恶魔的嘶吼在远处翻滚，却仿佛已经与他无关。
格林古圣望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兴奋：“哦？”
“终于要舍弃妻儿了吗？”
他策马向前，声音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洛克斯缓缓抬头，仿佛所有的怒火、恐惧、挣扎，都已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被彻底焚烧殆尽。
他举起长剑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要被风吞没，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这个早已腐烂的世界：“为什么……”
“被救下来的人，会是我呢……”
下一瞬——
他双手握紧剑柄，身体前倾。
“轰——！！！”
剑光炸裂。
巨大的剑气撕裂空气，贯穿大地，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断罪之线！
沿途的森林被瞬间展开，岩层被硬生生撕开，冲击波如怒潮般席卷四方！
在格林古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那一击，正面袭来。
“——什么？！！”
下一秒。
整座巨山，被从中劈开。
山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裂缝一路向上蔓延，随后崩塌。
岩石如瀑布般坠落，大地震颤，天空被扬起的尘土彻底遮蔽！
仿佛世界被强行撕成了两半。
洛克斯站在剑气的余波之中，狂风撕扯着他的斗篷，碎石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而他却笑了，那是将一切押上后的疯狂与决绝。
“放马过来吧！！！”
“你们这些——”
“怪物！！！”
丛林深处，爱丽丝抱着蒂奇拼命奔跑。
脚下的树根与碎石不断绊住她的脚步，肺部像是要被撕裂。
身后的世界仿佛塌陷，巨大的轰鸣声滚过森林，地面震动，热浪扑来。
爱丽丝忍不住回头，在翻涌的尘土、火光与倒塌的山影之中——
她看见了。
那个独站在深渊入口的人。
那个转身迎向一切的背影。
爱丽丝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却没有停下脚步。
怀中的蒂奇睁着眼睛，小小的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哭喊。
只有那道——
被火光与尘埃包围的，父亲的背影。
......
神之谷，被撕成了数条彼此错开的命运之线。
岛屿北侧的密林中，龙抱着那名红发的婴儿，披着斗篷在崩塌的地形间疾行。
而在岛屿另一端的丛林深处，
爱丽丝抱着蒂奇冲入黑暗，她的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
两条逃亡的路线，背对着彼此延伸，像是被命运刻意分开的两条河流，注定再也无法回头。
与此同时，奖品二号仓库的大门被暴力轰开。
金光乍现，成箱的天龙人宝藏暴露在火光之下，珠宝、恶魔果实、古老的兵器，堆叠得近乎荒谬。
“找到了！！！”
贾巴带着海贼率先冲入，笑声与怒吼同时炸开。
然而下一秒，狂风与斩击从侧面撕裂空间，洛克斯海贼团杀到。
宝藏，成了新的战场中心。
刀光、震荡、怒骂交织在一起，连贪婪都来不及被完整说出口，就已经化作了鲜血。
仓库外围，在海军队长的怒吼声中，残存的部队再次结阵。
“别让他们逃了！！”
“封锁所有出口！！！”
海军重新包围而上，将这座岛屿最后的空隙，一点点填满。
——而在这一切之上。
神之谷最高处的悬崖。
萨坦圣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拐杖之上，俯瞰整座岛屿。
火光如星海般闪烁，厮杀、逃亡、背叛、咆哮——
全都映入他的眼中。
虚空中，仿佛有人隔着世界向他提问。
“萨坦……”
“洛克斯已经死了吗？”
萨坦圣沉默半晌，拐杖轻轻点在岩石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并没有。”
“相反……”
“这一切，都已经彻底超出了预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