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之谷事件·五
海面翻涌。
狂风仿佛被某种庞然之物强行撕裂，尚未成形的浪峰，在逼近船影的瞬间便被迫分流、破碎，化作无序的白沫四散飞溅。
正在疾驰的洛克斯海贼团舰队，毫无征兆地被一片遮蔽天空的巨大阴影所吞没。
那不是乌云。
——是船。
不，是山一般的船只。
巨人族的舰队横亘在航线上，宛如一整片移动的大陆。
船首高耸如城墙，甲板宽阔得足以让巨人列阵行军，粗大的船桨缓缓起落，搅动海水，每一次下压都掀起近乎灾害级的浪涌。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洛克斯海贼团的船只，确实渺小得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木屑，随时可能被碾碎。
船首之上，一名披着厚重战甲的巨人缓缓踏前一步。
那是哈拉尔德。
在他身后，巨人卫兵一字排开，盾牌与长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哈拉尔德站在船首边缘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落在下方的海贼船上。
他的声音轰然响起，如雷鸣在海面滚动：“洛克斯！”
这一声呼喊，甚至压过了风浪。
“我受命前来阻止一支沉迷于女人的海贼团。”
话音落下，巨人舰队缓缓逼近，庞大的船影彻底压在洛克斯的船上，连阳光都被遮蔽了大半。
哈拉尔德的目光冷硬而克制，语气却毫不掩饰威胁：“只要我们豁出性命——”
“击沉你们那艘小船，轻而易举。”
下一刻，洛克斯海贼团的甲板上彻底炸开。
“喂喂喂！别拦着我啊洛克斯！！”
“开什么玩笑，直接轰穿他们就行了吧！！！”
“巨人了不起吗？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炮口被迅速调整方向，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干部们纷纷踏前一步，气势如潮，霸王色的前兆在空中彼此挤压、碰撞，仿佛下一秒，整片海域都会被强行撕裂。
就在这时，哈拉尔德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洛克斯的舰队，投向远方。
“看到了吗？”
在视线尽头，一艘涂着世界政府标识的船只，正小心翼翼地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静而耐心地注视着这里。
“那是世界政府派来监视我们的船。”
哈拉尔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们希望看到我阻止你们。”
“也希望看到你们——被挡在这里。”
洛克斯余光一瞥，随后他缓缓站到船首，双臂环抱，姿态随意。
“所以……”
“你觉得这样，就能在世界政府那里，赚取更多所谓的‘美德’？”
“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眼中的‘好王’？”
洛克斯抬起头，直视哈拉尔德的眼睛，嘴角扬起的笑意却毫无温度：
“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哈啊？！大块头之王？？？”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洛克斯身后，所有干部齐齐踏前，杀意如浪涛般翻涌，仿佛一头头凶兽同时睁开了眼睛。
海面开始出现不自然的震荡，连巨人舰队上的卫兵，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肌肉绷紧。
王与王之间，只差一句话，便是全面开战。
就在这时，洛克斯抬起一只手。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随意：“我们可以......单独聊一会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不只是洛克斯海贼团，就连哈拉尔德身后的巨人卫兵，都明显愣了一下。
单独聊？
在这种距离，这种对峙，这种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局势下？
哈拉尔德沉默了。
......
巨人族战舰的舰首，风声低沉。
厚重的甲板在浪涛中微微起伏，宛如一块漂浮在海上的陆地。
护栏旁，洛克斯随意地坐在栏杆上，像是回到了某个并不属于战场的旧时光。
哈拉尔德坐在甲板上。
这位巨人王并未披甲，只是拿起一只巨大的酒碟，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倒满，递到洛克斯面前。
酒液在碟中晃动溢出些许，沿着碟边洒落在甲板上，却没有任何人去在意。
那姿态，仿佛不是对峙的双方，更像是——
伊达酒馆里，曾经并肩而坐的老友。
甲板远处，几名巨人族士兵忍不住低声议论。
“发生什么事了？殿下为什么和那个海贼坐在一起？”
另一边，洛克斯海贼团的船上，气氛却完全不同。
干部们站在船首，目光死死盯着巨人战舰，神经紧绷到极点，仿佛只要出现一点变数，便会立刻引爆战斗。
凶直愣愣地咬着牙，低声骂道：“时间这么紧，还在磨蹭？”
“哈吉洛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史基叼着雪茄，烟雾几乎要从头顶炸开，语气暴躁：“快点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在谈心？！”
“我的夏琪酱还等着我去拯救呢——！！！”
可无论另一侧如何焦灼，巨人族战舰的船首，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哈拉尔德席地而坐，庞大的身躯让甲板发出低沉而厚重的声响。
洛克斯则盘腿坐在护栏上，手中的酒碟几乎与他的上半身一样大。
洛克斯看着巨人王，目光复杂：“相信你也听说了……”
“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吾友啊。”
“就让我来亲口告诉你——”
“一个……连我的船员们都不知道的真相。”
哈拉尔德没有立刻回应。
洛克斯抬起酒碟，仰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海风中被吹散，带着微弱却刺鼻的酒香。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哈拉尔德。
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再轻佻，也不再张狂。
“其实……我真正的名字是——”
海风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掀动披风，拍击船帆。
“戴维·D·吉贝克。”
哈拉尔德明显一怔：“……不是洛克斯吗？”
洛克斯笑了笑，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不。”
“没那么简单。”
他低声说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
“被世界政府，长年妄图从历史中彻底抹除的家族。”
“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生活在阴影里的原因......”
哈拉尔德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
洛克斯再次抬起酒碟狠狠灌了一口，酒碟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捏碎。
“两年前，我有了一个孩子。”
“我陪着我的妻子，带着他回到了我的祖国。”
“为了他们的安全——”
“我把她们，交给了我的家族。”
哈拉尔德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在说什么？！”
“这样一来，我就知道你的妻儿在你的故乡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这可是你的弱点！”
洛克斯却只是笑了一声。
“正因如此，我才要告诉你。”
他缓缓站起身，海风掀起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因为我的故乡——”
他盯着哈拉尔德，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地说道：“就在神之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
哈拉尔德的身体猛地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洛克斯不是在请求帮助。
而是在宣布一场无法回避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