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 章 门
和之国。
鬼岛最深处。
宽阔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份份刚刚送到的紧急报告，被接连摆在凯多面前。
“三号军火航线失去联系！”
“火镰港已经被海军占领！”
“北方三座秘密仓库全部被摧毁，驻守人员无一逃回！”
“剩余运输船队拒绝进入清扫海域，他们要求提高三倍报酬，否则立刻终止合作！”
负责汇报的海贼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凯多没有开口。
他坐在大厅最高处，庞大身躯笼罩在阴影之中，手里还握着一只巨大酒碗。
面前的地图上，原本密密麻麻覆盖着新世界外围的军火航线，此刻已经熄灭了整整三成。
那些航线并不只是用来运输武器。
钢铁、火药、海楼石矿料、粮食、药品，以及百兽海贼团维持扩张所需的一切物资，都依靠这些隐藏在地下世界的渠道运转。
如今，三成航线同时断裂。
看似没有伤到鬼岛。
实际上，海军已经一刀砍在了百兽海贼团的血管上。
“咔嚓。”
凯多手中的酒碗骤然崩裂。
酒液顺着粗壮手指流下，碎片则在掌心被一点点碾成粉末。
“多弗朗明哥……”
低沉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周围干部全部低下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凯多当然看得出来。
海军再强，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同时找出如此多隐藏多年的军火港与地下仓库。
更不可能连船队航线、护卫力量、换防时间与逃生暗道都一清二楚。
有人提前将整个地下网络送到了罗克手里。
而有能力完成这件事，又能把触手伸进半个地下世界的人，只有一个。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咈咈咈咈……”
那刺耳笑声仿佛穿过大海，直接传进鬼岛深处。
凯多眼神越来越冷。
过去，多弗朗明哥曾依靠百兽海贼团的势力壮大地下生意。
如今，却反过来用多年积累的情报，帮助罗克一根根砍断他的军火渠道。
这已不是简单背叛，而是早有准备。
凯多缓缓站起身，恐怖气息笼罩整座大厅。
“告诉所有附属团。”
“还能守住的港口，给老子死守。”
“谁敢不战而逃——”
他的手掌落在地图上，将剩余几条航线连同桌面一同按得粉碎。
“老子亲自撕了他。”
……
另一边。
万国的情况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蛋糕岛。
一只只负责传递情报的霍米兹不断飞入大厅。
可带回来的消息不是港口失联，就是情报站被海军拔除。
“奶油岛外围监视船失去联系！”
“糖浆海域三名情报贩子全部被捕！”
“第七附属岛遭到攻击，求援消息在战斗结束后才送达！”
“东部航线出现大片空白，暂时无法确认海军舰队位置！”
夏洛特·玲玲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甜点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那张覆盖万国外围的情报图，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过去，任何陌生舰队进入附近海域，都会在最短时间内被情报网发现。
哪座岛遭到袭击。
哪支船队突然改变航线。
哪一名海贼准备背叛。
所有消息都会沿着地下渠道，迅速送进蛋糕岛。
可现在，那张原本严密的情报网正在出现一个又一个巨大缺口。
有些万国外的附属岛屿已被海军攻破，她却连对方从哪个方向出现都不知道。
还有些求援信息，在岛屿彻底失守后才姗姗来迟。
玲玲第一次发现。
自己明明拥有庞大的万国，却开始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失去了眼睛。
而是有人正沿着情报网，将她伸向新世界外围的眼睛一只只挖掉。
“多弗朗明哥……”
阴沉声音让大厅里的霍米兹齐齐颤抖，地下世界的血正在被海军一点点抽干。
三皇用来掌控外围海域的眼睛与手臂，也在一根根被砍断。
罗克没有急着进攻鬼岛与万国。
可他挥出的每一刀，都已经落在了三皇真正的根基上。
……
而在那些被海军攻破的岛屿上。
另一支部队，也开始进入战场。
他们不承担正面攻坚，不追杀溃逃海贼。
甚至很少出现在海军公开战报中。
罗克交给他们的命令，从始至终只有一句。
“作战部队负责杀敌。”
“大熊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平民带出来。”
……
赤石岛。
海军与海贼正在岛屿中央激战。
炮火不断轰击街区。
房屋在震动中成片倒塌，燃烧的木梁横在道路中央，彻底堵死了通往港口的路线。
浓烟遮蔽天空。
哭喊声与枪炮声混杂在一起。
数百名来不及撤离的居民，被困在一片逐渐缩小的街区内。
大熊站在废墟最前方。
庞大身躯如同一面沉默城墙，将所有平民挡在身后。
一枚燃烧炮弹从远处呼啸而来。
大熊缓缓抬起手掌，肉球果实能力发动。
“嗡！”
无形力量在掌前荡开。
炮弹、火焰与随之压来的大片碎石同时扭曲，随后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弹向高空。
“轰！”
爆炸在远离人群的天空绽放，炽热火光照亮街道。
堵在废墟中的居民，也终于看见一条暂时安全的出口。
“孩子先走。”
大熊声音平静。
即便四周炮火不断，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老人和伤员跟在后面。”
“能够行动的人，互相搀扶。”
居民们下意识按照命令开始移动。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大熊身边还站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人。
这些人没有佩戴海军徽章，身上也没有任何冒险团标记。
黑色领带、笔挺西装、没有多余表情。
他们像是一群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的影子。
可一旦行动，展现出的却是远超普通士兵的训练与默契。
屋顶上。
两名海贼拖着一名孩子，试图将其作为人质逼退救援队。
一名黑衣人脚下猛地一踏。
“剃！”
身影从原地消失。
两名海贼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便同时传来剧痛。
“指枪！”
噗！
鲜血飞溅。
两名海贼身体僵住，无力倒下。
黑衣人接住即将跌落的孩子，脚下再次发力，瞬间将人送回居民队伍。
街道另一侧。
倒塌的钟楼压住十余名居民。
断裂石柱还在不断下沉，眼看就要彻底封死下方空间。
一名黑衣人抬腿横扫。
“岚脚！”
青白色斩击贴着废墟边缘掠过，压住出口的石柱被整齐切断，断口光滑如镜。
可下方居民没有受到丝毫波及。
另外几人同时踩踏空气，以月步跃上屋顶，将不断坠落的砖石与燃烧木梁踢向无人区域。
他们没有多余交流。
有人清理道路。
有人解决海贼。
有人标记伤员。
还有人始终守在居民队伍两侧，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大熊没有询问他们来自哪里。
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一名重伤居民因疼痛无法继续移动，大熊将手掌按在他的身后。
肉球能力发动。
一团由疼痛与疲惫凝聚而成的淡红气泡，被缓缓弹出身体。
伤员急促呼吸逐渐平稳。
大熊又轻轻拍向几名无法行走的老人。
他们的身体顿时沿着安全路线飞向救援队后方，最终轻轻落在担架旁。
前方房屋即将坍塌。
大熊一掌推出。
整面墙壁被无形力量强行弹离人群，轰然砸向空旷街区。
肉球果实原本足以制造毁灭。
可此刻在他手中，却成为了战场上最安全的护盾。
……
街道尽头。
数百名居民被堵在燃烧仓库与海贼防线之间，后方火势正在逼近。
前方则不断传来密集枪声，唯一通往港口的道路已经被炸塌，普通救援路线全部中断。
老人开始喘息，孩子在父母怀中哭泣，滚滚浓烟正在一点点压缩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就在所有人即将陷入绝望时，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到空地中央。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抓向身前空气。
“咔嚓。”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门锁被拧开。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表面，竟浮现出一道清晰门框。
门把手缓缓转动。
下一刻。
一扇真正的门，在战火纷飞的街道上被打开。
门后没有火焰。
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座早已准备完毕的医疗营地。
军医、担架、清水、药物与临时病床摆放整齐，数名救援人员已经站在门后等待接应。
“所有人进入。”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不要拥挤。”
“老人和孩子优先。”
居民们呆呆看着那扇凭空出现的门，一时间甚至不敢靠近。
直到一名母亲抱着孩子，在救援人员搀扶下穿过门框，真的出现在另一端的医疗营地。
所有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门后是安全的！”
“快走！”
人群迅速向前移动，整个过程迅速却不混乱。
大熊站在队伍最后方。
庞大身体挡住不断落下的碎石与流弹。
一名海贼干部从侧面废墟中冲出，试图闯入人群制造混乱。
大熊甚至没有回头，手掌向后一挥。
“砰！”
海贼干部连同身后墙壁一起被拍飞，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十分钟后。
最后一名居民通过空气之门。
黑衣首领环视四周，确认街区内再无平民遗漏，随后抬手将门缓缓合拢。
门扉消失。
空气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远处炮火依旧轰鸣。
可数百名原本注定被卷入战斗的平民，已全部出现在数里之外的医疗营地。
大熊看了黑衣首领一眼。
黑衣首领没有解释。
他只是取出一只电话虫，低声汇报：“赤石岛救援任务完成。”
“共转移平民六百四十二人。”
“无一人遗失。”
电话虫另一端沉默半秒，随后传来一道简短回应。
“前往下一处战场。”
“明白。”
黑衣首领收起电话虫。
他转过身，黑色西装下摆被战场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检查装备。”
“等待苍龙大人的下一道命令。”
清扫战仍在继续。
正面，海军用炮火与刀剑拔掉海贼据点。
地下，多弗朗明哥将敌人的血管一条条交到海军手中。
而在炮火无法完全避开的地方，大熊与那群没有名字的黑衣人，则从死亡之前，抢走每一个来得及救下的人。
罗克要清扫的从来不只是海贼，他还要让整个新世界亲眼看见——
当海军的正义旗帜升起时。
被清除的，是罪恶。
被留下的，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