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这便是如今的华夏
大洋上的气候变幻莫测。
半个月后,舰队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深海风暴。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远济号的钢铁船壳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轰响。
若是当年伊莱亚斯乘坐的那种木帆船,在这样的风浪面前,随时都有倾覆断裂的危险。
但在这艘几万吨级的钢铁巨兽面前,风暴的愤怒显得苍白无力。
强劲的蒸汽轮机持续输出着澎湃的动力,推动着舰船稳稳地切开巨浪。
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海上山岳。
顾长安站在驾驶舱的防风玻璃后,看着外面怒吼的大海。
心中对那个未知的故土越发期待。
一个能在惊涛骇浪中如履平地的国家,其内部究竟运转着怎样可怕的工业奇迹?
光阴荏苒。
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两个月后,海水的颜色由深邃的墨蓝,逐渐转为了带着些许泥沙的浑黄。
海鸥的叫声在桅杆上方盘旋,空气中多了一丝属于陆地的湿润与温吞。
“看!大陆!到家了!”
甲板上,一名断了左臂的年轻伤兵指着前方,激动得大喊出声。
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呼啦啦一阵脚步声,船舱里的兵卒,水手纷纷涌上甲板,挤在船舷边,贪婪地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顾长安也走出了船舱。
他负手立于船首,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视线的尽头。
随着船队的继续推进,远方那条模糊的海岸线逐渐变得清晰。
然而,印入顾长安眼帘的,并非他记忆中那种青砖灰瓦,渔舟唱晚的古老渔村。
也不是那种木石结构的简陋市舶司。
那是一片连绵数十里,震撼人心的钢铁丛林!
最先撞入眼球的,是无数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
它们如同直插云霄的黑色巨柱,喷吐着浓烈的白雾与黑烟。
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象征着极致繁荣的工业云盖。
港口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泊着数不清的巨型轮船。
有满载煤炭的平底货轮,有往来穿梭的蒸汽渡船。
更有一艘艘宛如海上堡垒般的钢铁战舰在泊位上静静蛰伏。
炮管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当远济号缓缓驶入这片名为“天津卫”的庞大深水港时,顾长安才真正看清了这座城市的恐怖体量。
岸边,数十台由蒸汽驱动的巨大龙门吊臂正在运转。
粗大的钢索发出摩擦声,将成百上千吨的货物轻而易举地从船舱吊起,稳稳地放置在码头的平车上。
一条条宽阔的铁轨一直延伸到海水的边缘。
数列喷吐着白汽的重型火车在码头上往来穿梭,汽笛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而在那些冷硬的钢铁机械与红砖厂房之间。
顾长安惊喜地发现,华夏的工匠们并没有抛弃传统的审美。
那些新建的巨大海关大楼,火车站站房,虽然采用了最为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但其顶部依然保留着飞檐翘角,琉璃黄瓦的古老设计。
巨大的斗拱被漆成朱红色,与下方灰黑色的钢铁框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呈现出一种充满东方厚重底蕴,又兼具重工业暴力美学的独特奇观。
机械的轰鸣,汽笛的嘶吼,数以万计的码头工人忙碌的身影……
这一切交织成一首宏大壮阔的交响乐,狠狠地冲击着顾长安的感官。
“这……便是如今的华夏。”
顾长安站在船头,喃喃自语。
他见识过西方的晨曦之都。
但那座被资本和议会控制的城市,与眼前这座充满了国家意志和磅礴力量的东方巨港相比。
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远济号在拖船的引导下,缓缓靠岸。
沉重的跳板轰然落下。
顾长安提着那只牛皮手提箱,顺着人流。
一步步走下跳板,双脚踏上了这片阔别了五百年的神州大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铺设得极为平整的坚硬柏油。
码头上,前来迎接伤兵和接收物资的军官与官员们穿梭如织。
顾长安出示了陈定远签发的通行手令。
负责审查的军官确认无误后,并未对他多加盘问,便放他进入了内城。
穿过繁忙的港口区,顾长安走在宽阔的通衢大道上。
道路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挂着木刻的烫金牌匾。
穿着长衫的读书人,穿着短打的做工汉子。
甚至还有几名剪了短发,穿着改良立领制服的年轻学生,在街头匆匆走过。
街角处,一个报童挥舞着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大声吆喝:
“看报看报!远洋大捷!大都督陈定远挥师攻陷西夷国都,逆虏俯首称臣!朝廷下旨,大赏三军!”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茶馆里,酒楼上,爆发出阵阵喝彩与叫好声。
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与骄傲。
那是身为天下第一强国子民所独有的底气。
顾长安在街边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热茶。
他端起粗瓷茶盏,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浅浅地尝了一口。
茶水略带苦涩,却透着一股熟悉的陈香。
他看着街头那些脸上带着朝气与自信的人们,看着远处那喷吐着白烟的火车头。
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大平王朝亡了,草原的狼族也被赶走了。
这片土地在鲜血和烈火中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最终用钢铁和火药,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没有神明的指引,没有长生者的干预。
华夏的儿郎们凭借着自己的骨气与智慧,将那面金龙战旗插在了整个世界的巅峰。
“好一场大变局,好一个繁华盛世。”
顾长安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他提起脚边的手提箱,起身汇入了这滚滚向前的人流之中。
五百年的光阴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片广袤的东方大地上,定然还有着无数让他感到好奇与惊叹的新鲜事物。
正等着他去慢慢看,慢慢走。
长生者的旅途,在回到了这片重获新生的故土后,才刚刚开始。
只是这一次,他想做个观察者,而非搅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