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生命之水
那一枪之威，余波震荡，整座大月坡都在剧烈颤动。
脚下的大地龟裂开来，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痕蜿蜒数十里，崩碎的岩层翻涌，竟从裂痕深处，硬生生震出一座古朴至极的战争堡垒！
堡垒通体漆黑，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岁月的侵蚀在其表面留下无数斑驳痕迹，却丝毫不减那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远古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在瞬间，引爆了整个大月坡。
四面八方，无数道神识疯狂涌来，锁定这座战争堡垒。
圣灵、妖族、万族，各方势力蛰伏的强者纷纷现身，眼底尽是狂热与贪婪。
争夺，在堡垒出世的刹那便已开始。
圣道碰撞，道则交织，大月坡上空瞬间被各色神光撕裂，喊杀震天。
然而王宣的目光，并未落在那座引发混战的战争堡垒上。
他的神识穿透层层岩壁，越过翻涌的碎石与尘烟，捕捉到了一处更为隐秘的存在。
一对巨大的石门。
石门古老到难以想象，门面上的纹路早已被磨平，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此刻，两扇巨门正在发出咔咔的沉闷响动，缓缓位移，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兽，终于被惊醒。
缝隙出现了。
一股白色的烟霭从门缝中幽幽流出，朦朦胧胧，飘渺而灵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里。”王宣目光微凝，抬手一指。
姑射仙子循着他的方向望去，美眸微眯：“石门后面，藏着什么？”
“走。”
王宣身形一动，携姑射仙子掠过混战的战场，无人敢拦。
大圣威压笼罩周身，沿途所有投来贪婪目光的强者，在触及那股恐怖气机的刹那，全部偏转方向，远远避开。
两人落在石门前。
近距离感受，那股从门缝中涌出的白雾更加浓郁，带着幽冷的气息拂过面颊，沁入骨髓。
王宣大手一推。
轰隆！
石门洞开，白雾翻涌，将两人吞没。
穿过门户，脚踏实地。
王宣运转大圣神能，一掌推出，浩荡的气浪席卷四方，驱散了弥漫的雾气，露出门后世界的真实面貌。
苍茫大地，一望无际。
天穹灰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铅色云幕，死死压在头顶。
而脚下的大地上，触目惊心。
尸骸。
到处都是尸骸。
有妖族的残躯，角还完整地长在碎裂的头颅上，獠牙森寒。
有人族的骸骨，一柄断剑仍被枯骨五指紧紧攥住，至死不松。也有残缺不全的石质躯体，正是圣灵一族的遗骸，四肢断裂，散落各处。
王宣神识扫过这些尸骸残存的气息，瞳孔微缩。
每一具尸骸，生前都是圣人强者。
“此地如此多的圣灵活动，必然有所谋划。”王宣沉声道，“不确定是不是与这门后世界有关。”
姑射仙子环顾四周，轻声道：“去看看就清楚了。”
两人迈步前行。
然而当他们从那些尸骸身旁走过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残躯断骨，连同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在两人经过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就像从未存在过。
姑射仙子停下脚步，望着漫天飘散的灰烬，清冷的眸中难得浮出几分感慨。
“多么久远的岁月。”她幽幽开口，声音很轻，“或许是从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一方战场。”
她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穹，语气平淡：“不管生前如何惊艳，都扛不住岁月流逝。”
王宣没有接话，目光沉静地扫视前方。
灰烬无声无息地飘散，很快归于虚无。
前行不过数十里，视野骤然开阔。
一条大河横亘眼前，拦住了去路。
河面极其壮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漆黑的河水奔涌翻滚，浪涛拍岸，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无声的大河，比咆哮的洪流更加骇人。
“好浓郁的死气！”
王宣眸光骤亮，非但没有忌惮，反而面露欣喜之色，打量着眼前这条延绵不断的冥河，眼底精芒闪烁。
他大步走到岸边，俯身感受黑色河水散发的阵阵阴寒。幽冥水汽翻涌上来，冰寒刺骨，带着极强的腐蚀之力。
若非他大圣境的实力，光是这层水汽，就足以将圣人的血肉腐蚀殆尽。
波涛翻滚之间，隐约可见一具具尸体在河中沉浮，时隐时现，面目模糊。
内世界，开！
无形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浩荡的吞噬之力直接覆盖冥河河面。
轰！
河面上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黑色的河水疯狂旋转，滚滚死气连同河中翻涌的尸骸，全部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卷入，涌向王宣的内世界。
姑射仙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美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她没有开口打扰。
内世界之中。
天穹炸裂，黑云压顶。
一场澎湃的死亡之雨从天而降，漆黑的雨水夹杂着森白的尸骸，铺天盖地地砸向下方的沙漠。
无数道则自发交织，在苦海与沙海之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者彻底隔离。
浓郁到极致的死亡之水汇聚成河，蔓延成湖，漫过沙丘，向着沙海深处疯狂渗透。
死气越来越浓稠。
稠到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层黑色的薄膜覆盖在沙海之上。
更多的道则禁锢降临，将死气压缩、凝聚、再压缩。
量变。
在某一个临界点上，质变降临了。
物极必反，阴阳相生。
这是大道最根本的至理。
内世界的道则捕捉到了这个契机，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
在死气最浓稠的沙海中央，一汪水洼悄然出现。
那水洼不大，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生命精气，与周遭弥漫的死气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死亡的废墟上，长出了第一棵嫩芽。
这是一个信号。
随后，大量浓稠的死气开始向着生命之水转化，一个又一个泉眼在沙海各处涌现，汩汩冒出清澈的生命之泉。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此前被死气污染、彻底枯死的宝药，在浓郁生命精气的滋养之下，干枯的枝干重新抽出嫩芽，萎缩的叶片舒展开来，焕发出惊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