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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真乃虎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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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阳走後不久,肃王府内便乱作了一团,全无半点天家气象。
    肃王朱识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库房间来回奔走,扯着嗓子催促下人:「快!捡要紧的拿!」
    「金银细软,地契帐册,还有太祖御赐的宝册、印信,统统给我带走。」
    「没用的赶紧丢掉!」
    肃藩上下,从长史、属官到最底层的小太监、粗使宫人全都乱作一团。
    王府长史、正和审理、纪善等属官,指挥着杂役将一箱箱打包好的金银铜钱,古玩玉器抬上马车。
    而小太监和宫女们则趁乱在偏殿、库房四处穿梭。
    有的把偷来的金簪、玉镯、珍珠耳璫塞进袖囊或靴筒;更有机灵的,正忙着把平日偷攒的私房打成小包袱,藏在角落里,盘算着如何夹带出去。
    後宫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肃王妃和几位侧妃,正领着女官嬷嬷,把各自寝殿里的搬出来:
    蜀锦苏绣的帐幔、江南进贡的天蚕丝被褥、御赐的官窑、紫檀嵌螺钿家具,甚至还有薰香铜炉、美人觚等摆设。
    七八辆专门拨给内眷的马车很快便被塞得满满当当,有的甚至连盖子都合不上。
    朱识看得眼皮直跳,指着那堆琳琅满目的物件,勃然大怒:「糊涂!」
    「都什麽时候了,还带这些劳什子玩意儿!」
    「你当这是踏青赏花还是移藩就国?!咱们这是在逃命!」
    「带这麽些累赘,车走不快,马拖不动,你是想等着贼寇追上来,把咱们一锅端了吗?」
    「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赶紧给我全换了!」
    王妃被他当众呵斥,又急又委屈,抹着眼泪争辩道:「王爷,这都是平日里用惯了的物件儿。」
    「这天蚕丝的被子,冬暖夏凉;那些薰香,是安神静气的上品;还有这些家具瓷器,都是出自宫里或大家之手,哪是寻常金银能衡量的?」
    「这一走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来,总得留些念想吧?」
    「难道咱往後就过粗布麻衣、瓦罐陶碗的日子吗?」
    朱识气得直跺脚,怒道:「念想?
    「贼兵就在城外,能不能活着出去尚且未知,你还有心思惦记这些?」
    王妃还要争辩,朱识已不耐烦地挥手,「快去!」
    「再耽搁些时间,等贼人杀进王府,你我皆成阶下囚,还要这些身外物何用?!」
    见他动了真怒,王妃这才委屈地噙着泪,指挥下人将那些笨重奢华的物件往下搬。
    混乱中,不免又有许多小巧值钱的东西「消失」在宫女太监们的怀里。
    王妃有些心神不宁,凑到朱识身边低声问道:「王爷,臣妾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那邓参将,当真靠得住?别是把咱们给卖了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您可得多留个心眼。」
    朱识本就心烦意乱,被王妃这麽一说,更是忐忑,但他却强自镇定,斥道:「行了行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麽?」
    「赶紧去看看收拾好了没。」
    为了安抚王妃,也为了说服自己,他刻意抬高了音量,仿佛在向周围所有人强调,「那邓阳邓参将乃是朝廷宿将,早年间与王嘉胤,江瀚等巨寇都交过手,战功卓着。」
    「虽然有些贪财的小毛病,但胜在大节无亏,对朝廷忠心耿耿。」
    「眼下大难临头,咱们也只能依仗他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转头对王妃叮嘱道,「你记得匀出些银子出来,最好是方便发的银锭和金叶子。」
    「等突围出去,路上还要犒赏犒赏邓参将和他手底下的将士。」
    王妃点头记下,赶紧跑去安排。
    大概一个时辰後,肃王府的十几辆大车总算是收拾妥当了。
    而恰在此时,邓阳带着一队亲兵,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王府内。
    见到肃王等人,他连忙上前抱拳道:「肃王爷、肃王妃,可都准备妥当了?」
    「情况紧急,城西怕是守不了太久了,贼人攻势凶猛,咱们得立即突围。」
    朱识看他到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有劳邓参将了。」
    「只要将军能护送我等平安突围,本王不吝厚赏!」
    邓阳闻言一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连忙挺直腰板,肃然道:「王爷言重了,护卫亲藩,乃是我等武人职责所在。」
    「还请王爷、王妃等速速上车,末将这就在前头开路,前往东门突围。」
    等王府众人上车後,邓阳才翻身上马,带着五百精兵在前方开路。
    王府车队居中,另有数百兵丁断後,护着一行数十辆大小马车向东门驶去。
    队伍行至皋兰门前,守门将领见是王府车驾与邓阳部众,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邓参将,王爷!」
    「此时贼兵环伺,三面城门都有敌情,东门外更有不少贼骑游弋。」
    「依末将之见,王府车驾目标太大,出城风险极高,不如先退回去,也好固守待援————」
    邓阳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固守什麽?」
    「南门和西门岌岌可危,贼人随时可能破城而入。」
    「一旦城破,届时王府必然首当其冲!」
    「本将受朝廷重托,岂能坐视亲藩失陷?」
    「东门外敌情,本将早已派出探马反覆核实,仅仅只有小股游骑,不足为虑!」
    「速速开门,我这就杀出一条血路。」
    见他语气强硬,又抬出了藩王安危,那守将也不敢在劝,只能挥手让部下打开城门,放下吊桥0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邓阳一马当先,踏上吊桥,向外望去。
    只见东门外不远处的山坡上,果然影影绰绰,似有大队兵马集结,粗略看去,怕是不下三千之众。
    一面认不出字号的杂色大旗在山头飘扬,旗下隐约有一骑,正朝城门方向眺望。
    正是马科。
    早在肃王府鸡飞狗跳地收拾金银细软时,邓阳便派人与西门外的王五取得了联系,告知了突围的计划。
    为表重视,马科亲自带着一部人马移驻东门外,并反覆叮嘱部下:「待会儿都给我注意点,别真动手伤了人。」
    「声势闹大些,等对面冲过来,咱们再缓缓退下山头。」
    此刻见城门大开,邓阳率部而出,马科便示意亲兵挥动一旁的大旗。
    城外的邓阳见状心中大定,他挥手止住身後车队,随即策马来到肃王的车架前,朗声道:「前方有贼兵拦路,还请王爷在此稍等片刻。」
    「末将这就率本部精锐上前,杀散贼寇,为王驾打开一条通道!」
    车帘被掀开一角,朱识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有些惊慌失措。
    他看了看远处严阵以待的贼寇,又看了看眼前甲胄鲜明、面色坚毅的邓阳,不免有些感动。
    他颤声道:「邓————邓参将忠勇可嘉,只是务必小心行事!」
    「倘若————事不可为,退回来便是,万勿折损了自家性命!」
    「本王————本王还要倚重将军!」
    邓阳在马上抱拳一礼,盔缨颤动,沉声应道:「王爷放心,区区一群草寇,乌合之众而已,何足道哉!」
    「末将去去便回,王爷稍等片刻便是。」
    说罢,他猛地扣上面甲,拔出腰刀,朝着不远处的山头猛地一挥:「弟兄们,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随我冲出一条血路,杀!」
    「杀——!」
    千余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邓阳猛地一夹马腹,越过吊桥,朝着山坡上的贼阵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马车里,朱识扒着车窗,望着邓阳一往无前的悲壮背影,不由得眼眶微热。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有邓将军这等良将,我大明————何愁不兴啊!」
    在肃王、以及一众王府属官、护卫、内侍的注视下,邓阳率领五百精骑,如同子龙再世,径直冲进了贼军阵中。
    没有任何贼寇是他一合之敌,只要邓阳手起刀落,必定有一员贼军倒毙当场。
    而他麾下的部众也锐不可当,紧随其後,将那声势浩大的贼阵冲得七零八落。
    很快,邓阳便带着人一鼓作气冲上了山头,将贼兵尽数赶了下去,占据了战场制高点。
    「好!好一员虎将!」
    「贼寇败了!」
    王府队伍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赞叹。
    朱识也忍不住掀开车帘,高高站在车辕上,连胜叫好。
    不远处,邓阳似乎杀得性起,占据山头後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带着部众,朝着山下掩杀而去。
    众人的心随着邓阳冲下山坡而再次提起。
    视线被山坡阻挡,他们看不真切,只能听到坡後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刀甲碰撞声,以及零星的炮声。
    「快!站高点!」
    「看看邓将军杀到何处了?」
    朱识心急,忍不住开口吩咐道。
    王府长属官和护卫们纷纷爬上大车、或是找来矮凳垫脚,伸长脖子张望。
    可除了山坡轮廓和更远处扬起的尘土,什麽也看不清。
    「看不见呐,只能听见惨叫声。」
    「好像————好像咱们的人占上风了?」
    众人根据声音胡乱猜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而山包之後,却是另一番光景。
    邓阳刚率部冲过山头,便见着有人在前方接应碰头,引着他来到了一处背阴的洼地。
    马科早已在此等候,他见来人全身覆甲,面目不清,本能地警惕起来,右手一直按刀柄不放。
    直到邓阳从怀里掏出一条红头巾,迎风晃了晃,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挥手让周围的亲卫退开。
    「将军辛苦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马科迎上前去,指了指中间几个盖着木盖的大桶邓阳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揭开一个桶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伸手进去一探,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道:「怎麽是温的?」
    马科凑过去,低声解释道:「刚取不久,冷了容易凝住。」
    「赶紧扮上吧,免得被人发现。」
    说罢,他亲自拿起一个木飘,舀起一飘血,哗啦泼在身旁亲卫的衣甲上。
    那亲卫也很配合,立刻惨叫一声,顺势滚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或用飘泼,或用手抹,互相往身上、脸上、武器上涂抹血迹。
    等扮上後,随即便各自找块地方,摆出了各种阵亡或者重伤的姿势,演技颇为投入。
    邓阳见状也不再多问,而是和摩下部众有样学样,往头盔,胸甲、披风上抹了几道血迹。
    为求逼真,他还在肩甲和护臂上用力蹭了些黄土,显出一丝狼狈模样。
    临了,邓阳拉着马科走到一旁,低声交代道:「我这便带着肃王往平凉府去。」
    「兰州城里剩下的守军不过三千,群龙无首,你收拾起来应该不难。」
    「城南永宁街有几家粮商,最爱囤积居奇,你破城後直接带人抄了。」
    马科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将军谋划周全,马某感激不尽。」
    「等这仗打完了,咱俩得多走动走动!」
    邓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戴上染血的头盔,整理了一番满是血污的战袍,随即翻身上马。
    马科也立刻下令,让山坡後的部众做出溃散之势,向两侧逃散,让出向东的官道。
    皋兰门外的吊桥前,肃王一行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惶恐不安。
    前方的喊杀声和炮声渐渐稀落,却又不见邓阳带队回转,各种猜测开始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王妃在马车里低声啜泣,朱识则是面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下去,要是邓阳败了,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朱识快要失去耐心,准备下令队伍撤回城中时,站在高处的王府长史突然激动地高喊:「回来了,邓参将杀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引颈眺望。
    只见方才那座小山坡上,果然出现了一支人马,正是邓阳及其部众!
    只是比起出发时的齐整,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几乎是全员染血,一副险死还生的模样。
    邓阳冲到车队前,勒住战马,掀开面甲,朝着朱识高声禀报导:「王爷,幸不辱命!」
    「末将率部一路冲杀,已经将那伙堵截的贼兵冲散!」
    「还请王爷速速登车,未将这就护着车队,趁此机会,突围出去!」
    朱识看着邓阳浑身染血的样子,不疑有他,连声道:「好!好!好!邓将军果然是一员虎将!」
    「将军辛苦了,诸位将士辛苦了,本王重重有赏!」
    随着肃王钻回马车中,车队缓缓启动,在邓阳部众的前後护卫下,缓缓驶出吊桥,进入了方才那片战场。
    走在突围的路上,朱识忍不住透过车窗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道路两旁,果然屍横遍野,断折的旌旗、丢弃的破刀烂枪随处可见。
    穿着杂乱军袍的贼兵屍首,以各种姿态倒伏在草丛、土沟旁;
    一些重伤未死的,还在不断哀嚎、蠕动。
    而更远处,依稀可见零星的贼军探马在徘徊张望,似乎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上前。
    王府众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女眷们在车内不敢出声,男人们也两股战战,脚下发软,只能拼命挥动马鞭,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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