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杀手的踪迹（下）】
【番外：余烬（下）】
……
凌晨，万籁俱寂。
废墟彻底沉入冰冷的黑暗里，连风都停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那弯惨白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残破的窗框外。
周海和吴强飞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沉入了同一个梦。
同一个噩梦。
梦里，两人惊讶的发现，四周的断壁残垣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完整的庄园，灯火通明。
只是那灯光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
明明是如此温暖的地方，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是哪儿？”吴强飞的声音发飘。
周海没有回答，他呆呆的看着四周，目光中满是惊骇。
他认识这里。
这是江家。
完好无损的江家。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吱嘎——
大厅的门，自己开了。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那不是人。
那个黑影身上，满是死亡的气息。
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
像未烬的炭火，又像凝固的血。
只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就仿佛是被死亡本身注视着。
“啊——！”
尖叫声撕裂夜幕。
两人同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呼……呼……”
“呼……”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贴身的衣服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
“我做噩梦了。”周海的声音发涩。
“我也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梦到什么了？”
“你梦到什么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问道。
“江家。”
“江家。”
“恶魔。”
“恶魔。”
两人同时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心跳声在各自的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我们的梦……一样？”周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吴强飞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瞳孔里满是惊恐。
那不只是巧合。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一模一样。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周海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那些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此刻看上去，每一道裂缝都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这地方……真他妈邪门。”
周海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猛地站起身，腿还在发软，撑着墙壁才没跪下。
“走……我们现在就走！”
“对对对！走！快走！”吴强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快快快！”周海催促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两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东西塞进背包。
拉链拉到一半，周海的手突然顿住了，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一下，一下，踩在碎砖和灰烬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一寸一寸地，缓缓转过头去。
那一瞬间，他们看见了终生无法忘记的一幕。
废墟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片诡异的红光，像是来自地狱的光。
红光中，站着一个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笔挺，干净，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身上，缠绕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火焰在他周身无声地燃烧，却烧不坏那身西装，也烧不毁脚下的灰烬。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右半边脸还算完好，而左半边已经没有皮肉了。
颧骨、上颌骨、下颌骨，全部裸露在外，在红光中泛着死灰色的光泽。
牙床完整，牙齿整齐地排列着，微微咬合。
此刻，他正低着头，带着黑色手套修长的手指捏着领带结，不紧不慢地整理着。
动作优雅，从容。
像是在出席一场盛大的晚宴。
余烬
“你……你你你……”
周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吴强飞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爬都爬不动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里映出那个黑西装的身影，眼眶几乎要裂开。
那个人整理好了领带，缓缓抬起了头。
“既然来了。”
“为什么要走呢？”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扯动了一下。
右半边脸残存的皮肤被牵动，左半边脸裸露的颌骨跟着微微错位。
……
夜色，愈发深邃了。
江家庄园的遗址，仍旧是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狰狞轮廓，在夜色中时隐时现。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寂静的黑夜，惊飞了栖息的乌鸦。
它们发出不祥的叫声，冲向天的尽头。
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切开夜色，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注意到那片废墟里发生了什么。
夜风从旷野上灌过来，穿过那些残破的窗洞和门框，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
半个小时后。
月亮重新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风停了，诡异的红光也消失了。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两具红色“骷髅模型”静静地吊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沾满了红色颜料的的骨骼，在月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随着夜风微微晃动，碰撞。
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它们没有编号。
没有红色的血字。
只有那弯惨白的月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数字杀手死了吗？
没有人知道。
或许，他早已魂飞魄散，连灰烬都被那场大雪掩埋。
或许，他还活着。
以一种不再是活人、也不再是死人的方式，存在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又或许……
那双眼，一直都在黑暗中。
静静地，冷冷地，注视着这世间一切的善恶。
等待着下一个需要被清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