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擒寇首牵出曾头市 怜佳人暗叹命多艰
如今邓元觉做了正经军官,舍了惯用禅杖,改用一条六七十斤重的铁棒,棒头还铸着一个沉甸甸的铁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秦明手中依旧是那柄狼牙棒。
一时间,车马店中乱作一团,喊杀声、器械碰撞交织。
曾头市伴当个个骁勇,进退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巡检军亦并非等闲,操练已久,进退颇有章法,瞬间散开为五人一组,与众伴当混战。
店家与其余商客魂飞魄散,纷纷躲进屋内,不敢露头。
邓元觉步战难逢敌手,不过三五合,便将那女真汉子逼得背靠大车,施展不开。
邓元觉一声大喝,一棒将女真汉子打翻在地。
铁棒力道不减,砸在车架货箱上,女真汉子侥幸保下一条命,却也肩骨碎裂,爬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
另一边,那教师武艺却比女真汉子高出不止一筹。
秦明擅长骑战,步战并非强项,二人缠斗许久,竟落了下风,气得霹雳火哇哇爆叫。
守在大门处的邝元因见状,舞双刀助战。
两柄钢刀配合着一条狼牙棒,前后夹攻。
教师腹背受敌,不多时便被邝元因一刀砍中大腿,又被秦明一棒打在肩头,踉跄倒地,也被巡检军擒了下来。
商队的伴当们见两个主心骨皆已被擒,又亲见邓元觉大发神威,一口气打翻十几人,早没了战心,纷纷丢下手中器械投降。
百余名伴当,一个也未曾走脱,尽数被巡检军控制起来。
朱武忙令人搜检货箱,这一查,果有大出所料收获。
大车共十二辆,每辆上层皆盛装茶叶、瓷器等物。
下层则装有夹板,内藏全是铁锭,每车足有千斤,共在万斤之上。
这便是天大的案件了,有宋一代,对铁器交易控制极严。
政和末年至宣和初年,大宋律法森严,生熟铁锭皆列军国禁榷重货,归入军须之物。
民间凡买卖、贩运铁料,必要官府给发铁引公据,无引私相交易,便是触犯刑条。
若只在宋境之内,私买私贩铁料至一万斤,依律定为无引私贩禁铁、擅贸军须之罪。
为首者杖责百下,徒役三年,刺配千里牢城,所有铁锭尽数抄没入官,从犯各按等次杖责徒配,涉案家产亦行半籍没。
若私以海运将铁锭贩卖至他国,便非同小可。
大宋严定铁料不许阑出蕃界、资济外敌,私出禁物、通番资敌。
依海禁敕令,为首者斩立决、枭首示众,家产全数籍没,妻小家眷没入官府为奴。
但凡官吏受财纵容、开门放水通同合谋,以通敌枉法论罪,凌迟处死、
船户水手知情同谋者,一概绞刑,绝无宽宥余地。
盖因朝廷深惧铁器外流、强寇弱我。
是以境内私贩已属重罪,越界资敌更是十恶不赦,律条绝不轻饶。
亦即是说,无论曾头市这一万斤铁锭是境内私卖,还是海运出境,均称得上是滔天大案。
邓元觉等知此事干系甚大,不敢耽误,忙将这家车马店内所有人等,尽数控制。
一面严防走漏消息,一面加紧审讯相关人等。
只如今手上才六十余人,控制这家车马店亦是不易,更遑论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等大案,必会牵扯官、商各色人等,正如曾头市人所说,提刑司亦有常例。
只怕会涉及潍州上下,甚至京东东路各级上官。
邓元觉心急如焚,这种事可不敢自专。忙令人火速骑快马回青州,上报都统衙门定夺。
审讯之下方知,被擒获的人中,貌似女真人者,乃是曾头市主曾弄第三子曾索,教师模样人乃是曾头市副教师苏定。
凌州西南百里处,有一处雄镇地方的大去处,名曰曾头市。
此地周遭方圆数十里,共有三千余家。
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老子原是大金国人,名为曾长者。
生下五个孩儿,号为曾家五虎,是为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
又有一个教师史文恭,一个副教师苏定,皆是重金聘来,武艺高强。
二人教习五子武艺,操练庄中壮丁,整肃行伍阵法。
那曾头市上,聚集著五七千人马,寨栅连绵,俨然一座自治一方的坞堡重镇。
曾头市根基,始于庄主曾弄,人称曾长者。
曾长者本大金国人氏,早年跨海入中原,以人参、北地药材贩运起家,游走宋、辽、金数十年,钻营边贸缝隙,攒下数十万贯家私。
其人颇有膂力,心性深沉狡诈,既有家资,遂仗财势圈占村坊,大兴土木,修造庄院寨墙,自此盘踞一方,世代经营。
至此尾大不掉,寻常州县官军亦不敢轻易撩拨。
曾索、苏定既已被擒,却悍不畏死,心中明知走私铁器到境外,若被坐实,乃是灭族大罪。。
诸般手段用尽,亦只说初次夹带铁器,欲在潍州地界私营,对于私运铁锭出境,一概不认。
只是被擒俘虏太多,手下一百多庄丁、伴当却并非个个好汉。
棍棒之下,倒了个干干净净。
曾头市私贩禁榷,却非一次。
除正常走陆路贩卖丝绸、茶叶到辽金外,每年皆有陆续运送铁器、铜器、锡,甚至硝石、水银等物,由海上运往大金国。
出港之地,就在潍河出海口不远几处隐匿村落。
将所有人口供画押毕,邓元觉等人亦自头痛,不知这次是立下大功,还是给武松惹下祸端。
只得令人日夜巡守,将车马店围了,曾头市之外的其余客商,亦不放行。
尽量不令走漏风声。
好在潍州治所北海县距离青州益都仅一百余里。
快马加鞭,一日也尽能赶到。
邓元觉、朱武等人一面紧守车马店,一面遣快马回青州,焦躁等待回报。
俺们的大主角武大官人,却还在一路风花雪月。
每日里同棠儿郡主一路卿卿我我,谈着柏拉图式恋爱,再欺负欺负张玉兰这个白月光怨妇,旅途缓慢惬意。
随着离孟州越来越远,心中戾气已然消散。
也许是前世夙缘作祟,竟觉得张玉兰愈加顺眼了。
这玉兰也是苦命女子,自小被张都监作为养娘养在家中。
养娘,比奴婢身份高,低于妾室或义女,属于良人,非贱藉。
但其身却依附于主家,其身份地位,其命运皆由主家一言而定。
主家可以将其配于他人,也可自己消受,纳为妾室,或作为贴身使女使唤。
玉兰,自然是张都监准备养成后,自己享用的那一种。
自小被张都监收养,又教她学得诸般弹唱技能,女工针绣。
长成后,更出落得眉目如画,风姿绰约,面如凝脂,不见半点瑕疵。
这样的美人儿,张都监怎舍得送与他人?
张玉兰一双杏眼,满含秋水,一路上被欺负,总又带着几分怯生生又不服输的的韧性。
原轨迹中,中秋宴后哄骗武二郎入彀之行,原也只是被利用摆布。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身不由己,身落泥淖。
有诗赞玉兰曰:
玉貌倾城命似尘,身如棋子任人论。
夙缘未了添新怨,空抱兰香陷浊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