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名为义气，实为私心
武林外传世界。
同福客栈的屋顶上，白展堂拿着酒壶，将清冽的酒液倒入喉中，感受到从腹部扩散开的暖意，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
“说到底，贼终究是贼，哪来那么多名正言顺的劫富济贫。”
他吞咽着酒水，注视着天幕和远方的明月，视线仿佛模糊了起来。
“这世上求财捷径本就寥寥，真动起手来，好人坏人在钱财面前，从来都没什么两样。”
“以翁天杰的武功，好面子的个性，他或许一开始真的会挑那些贪官奸商下手。”
“可他所处之地的贪官奸商又能有多少呢，开销如此之大，没有足够的贪官奸商，他的手可不就要伸到那些普通人，甚至安分守己的良善之人手中了。”
“真要是讲良心，顶多是对那些人下手轻些，讲究一些，多留一点不动的财产。”
“但归根究底，想要半点不沾黑，又谈何容易。”
话音落下，他垂眸敛去眸中落寞，满心皆是自怜自艾。
昔日闯荡江湖犯下的过错早已刻入骨髓，纵是往后行事再留分寸，心底也清楚，自己这一生，从踏出那一步起，便永远都是身负罪孽之人，半点都洗脱不得。
一声长叹，他将酒壶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目光落在二楼那扇窗户上，眼神越发寂寞。
……
【其次是翁大娘和金风白。】
【金风白就不用说了，作为从始至终都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直到铁传甲蒙冤而死，他才终于承受不住良心的遣策，说出真相。】
【之后更是一命换一命，以死谢罪。】
【可是这种以死谢罪又有什么用呢？你心疼结义兄长死后名声，可曾心疼过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含冤而死的铁传甲？】
【他何尝不是铮铮男儿，何尝不该被世间公允以待？】】
【你以死谢罪，最终还了铁传甲清白，结果呢，中原八义还有翁大娘，还是过了十七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报仇，却发现，原来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仇人。】
【原来，他们恨了一辈子的人，是一个比他们更讲义气，更无辜的好人。】
【你让中原八义怎么活下去？】
【就为了翁天杰的身后名，铁传甲死了，中原八义的其他人也要随他而去，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还有翁大娘，她看似不知情，和中原八义的其他人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但仔细想想，身为翁天杰的枕边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或许，翁天杰做了什么都瞒着她，但是，翁家有多少钱，她们平时的开销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当真一次都没有过问？】
【要知道他们过的可不是什么骄奢淫逸的生活，她就从来没想过，丈夫拿出来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翁大娘可不是什么被圈养在闺阁中的无知少女啊，她也是行走江湖赫赫有名的女屠夫，当真一点怀疑没有？】
【主播不相信。】
【她绝对是比金风白最早发现真相的，而且远远早于金风白。】
【只是她选择不过问，不去追问丈夫到底做了什么，哪里来的钱，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一样。】
【即便再多的破绽放在眼前，也全然当做不知道。】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丈夫的名声吧。】
【所以说，她和金风白一样，都足够的虚伪，为了丈夫，为了结拜大哥的虚名，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但同样的，他们也并非没有道德观，所以才会做出冤枉铁传甲十几年后，又因为铁传甲的死而自刎谢罪。】
【才有了这前后矛盾，混乱不堪的糊涂账。】
【但凡他们两个，一个早点说出实情，另一个少点私心，都不会有这样的事。】
……
楚留香世界。
“哼，说白了就是自私。”
宋甜儿轻哼一声，撅着嘴说，“我看这事从头到尾，哪里是什么义气相缠，分明全是私心在作祟。”
“金风白早就清楚全部内情，却硬是藏了十八年不肯吐露半分。”
“翁大娘朝夕相伴夫君，家中诸多隐情怎会毫无察觉，不过是刻意不去深究罢了。”
苏蓉蓉轻声附和，语气温柔却一针见血。
“是啊，不过是受委屈的人是铁传甲，与他们毫无瓜葛，便觉得无关紧要，任由清白之人背负骂名，四处流离受苦。”
李红袖轻拢衣袖，摇头感慨：“人情向来最是现实，尤其是他们这种自诩义气的结义兄弟。”
“若是今日蒙此奇冤的是他们结义兄弟之中的一人，这群人必定拼尽全力奔走四方，日夜不休也要还其清白，断然不会任由误会延续半分。”
楚留香闻言微微颔首，看着三女道：“毕竟世人愚昧，不是所有人都像三位妹妹这样，能将世事看的如此清楚。”
“世人最易犯的错，便是把私情当做大义，将偏袒视作重情。”
他轻叹一声，“金风白一心想要保全翁天杰死后名声，这份心思算不上错。”
“可错就错在，不该为了成全一人虚名，便牺牲旁人一生清誉，将无端祸事强压在无辜之人身上。”
“翁大娘守着丧夫之痛度日，满心皆是恨意。”
“可她心里未必没有半点疑虑，只是执念太深，宁愿抱着仇恨活着，也不愿去探寻真。”
“说到底，也是借着这份恨意慰藉自己孤寂岁月，从未顾及过旁人冤屈。”
宋甜儿撇了撇嘴：“说到底他们这群人，守的只是自家兄弟的小情小义，心中从来没有天下公道。”
“眼里只看得见自己人的难处，却看不见外人所受的万般苦楚。”
“怪不得天幕说他们没格局，和江南七侠不能相提并论呢。”
“依我看，若是江南七侠他们中的一人知道这事，怕不是第一时间就压着做没本钱买卖的兄弟，让他改邪归正了。”
“若是对方如翁天杰一样死了，他们剩下的人，也一定会竭尽全力，耗费一生为对方还债，而不是替他遮掩，维护那不存在的虚名。”
宋甜儿肯定地说，即便从未见过江南七怪，也认定了他们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