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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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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脱口而出,声音因惊愕而微微变调。
    这个数字本身带来的冲击,胜过任何形容。
    指数此刻还在四百多点徘徊,一百五十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曾经的高峰算起,超过九成的市值将会蒸发。
    意味着整个市场的根基都可能被撼动。
    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设想。
    她呼吸一窒,脑海里瞬间掠过无数图表与数字。
    她和团队之前构建的所有支撑位分析、价值估算模型,在这个预言面前,似乎都成了脆弱的纸片。
    一次误判,足以导致难以承受的损失。
    “柱子哥……你……你能肯定?”
    “能肯定。
    不过因为我们的参与,或许会引出一些额外的变数,这点你们要留心。”
    小满深深吸进一口气, 翻涌的思绪平复下来。
    “我懂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书房里的电话铃第二次响起时,何雨注刚在皮椅上坐稳。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绷紧的兴奋:“中东的客人自己飞到码头看了样车。
    测试数据比他们预想的还好。
    五十辆‘黄河勇士’的订单已经敲定,全款今天就能到账。
    但他们有个附加条件——三个月内,再要一百辆同型号的底盘车,上装部分他们自己找人定制。”
    “油呢?”
    何雨注问。
    “希腊籍的油轮已经在将军澳卸货了,租船方就是他们。”
    “让他们帮忙牵线。”
    何雨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多介绍几个买家。
    如果对车没兴趣,就提一句,我们这儿也有黄金流通。”
    “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略微加重:“还有件事……客人私下问,我们能不能提供武器。”
    “告诉他们,”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
    想买 ,该去找欧洲或者北美的代理商。”
    “是。”
    挂断后,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何雨注没起身,目光落在桌角那份被遗忘的金融计划草案上——纸页边角还留着几道用力划过的折痕。
    半小时前,小满就是捏着这份文件冲去隔壁会议室的,连句道别都没顾上说。
    “整个方案都得重来!”
    她当时的声音又急又脆,像玻璃摔在瓷砖上。
    何雨注当时只是笑:“别自己吓自己,时间还够。
    只要你们别玩得太出格,总不至于吃亏。”
    “我从没亏过。”
    女孩的脖颈挺得笔直,“以后也不想。”
    “行啊,那等我老了,可就指望你赚的钱过日子了。”
    “我不是在说笑。”
    她抓起文件转身就走,“柱子哥你自己回去吧,我开会了。”
    门被带上的力道有些重。
    何雨注在客厅只待了不到一刻钟。
    老太太和陈老爷子正坐在沙发里聊着旧事,他刚接上几句话,母亲的声音就从楼梯上方飘了下来:“柱子,你书房电话响半天了,快去接接,别误了正事。”
    他起身朝两位老人微微欠身:“下次再陪您二老慢慢聊。”
    “正事要紧。”
    老太太摆摆手。
    陈老爷子也跟着点头:“对,正事要紧。”
    上楼的脚步声在木梯上踩出规律的闷响。
    电话铃在他握住门把时恰好停了。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等了约莫两分钟——果然,铃声又刺破了寂静。
    半个月后的傍晚,何雨注刚从金融团队那边回到别墅,电话再次追了过来。
    听筒里是阿浪的声音,少了平日的镇定:“老板,怡和那边有动静。
    伦敦总部派了人过来,一个叫西蒙·霍普金斯的董事,还带了一整支英国律师团。
    他们先找了汇丰,沈弼那边传话过来,说……想谈谈赎回资产包的事。”
    “赎回?”
    何雨注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怡和现在应该连硬币都掏不出了才对。”
    “所以我和陈胜也觉得不对劲。
    但对方态度很硬,指名要见黄河实业能做主的人。
    汇丰给了点压力,我们想着见面也无妨,就在他们安排的会议室碰了头。”
    “然后?”
    “我开了个价——十五亿港币。”
    “他们答应了?”
    电话那头顿住了:“……您怎么猜到的?”
    “要是没答应,你也不会这个时间打给我。”
    何雨注走到窗边,夜色正在浸透玻璃,“慌什么?先晾着。
    你和阿胜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再有动作,不用客气,顶回去就行。”
    “明白。”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何雨注没开灯,只是站在窗前。
    他太清楚怡和如今的境地—— 这边早被金融风暴和价格战抽干了血脉,汇丰的强制平仓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稻草。
    至于伦敦的凯瑟克家族?他们的日子,恐怕也不会比这里好过多少。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的灯火正缓慢滑进浓稠的夜色里。
    十五亿港元摆在眼前,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企业屏住呼吸——尤其是对刚刚经历重创的怡和而言。
    何雨注盯着纸面上的金额,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香江怡和贡献着集团超过七成的营收,这是谁都清楚的事实。
    那么这笔钱,究竟从何而来?
    电话接通时,陈胜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
    “查两个人。”
    何雨注没有寒暄,“西蒙·霍普金斯,还有他带来的律师团。
    动用伦敦的关系网,盯住凯瑟克家族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动。
    我要知道这十五亿是真是假,又是从哪片海域浮上来的。”
    听筒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西蒙在怡和董事局的档案很干净,干净得像昨天才印出来的。
    律师团来自金斯利“让他们等。”
    何雨注说,“汇丰若来问,叫沈弼直接找我。
    你带上老白,看看除了银行,那只伦敦来的手还碰过哪些角落——这座城太小,藏不住陌生人的气味。”
    接下来的四天风平浪静。
    汇丰来过两通电话,都被“正在评估”
    四个字挡了回去。
    第五日黄昏,三个人影匆匆穿过别墅前院。
    书房门合拢的瞬间,陈胜将文件夹摊开在灯光下。
    “西蒙·霍普金斯不是怡和的人。”
    他的语速很快,“他是格罗夫纳资本的合伙人。
    那家基金专吃腐肉——等猎物流干血,再俯冲下来叼走最肥的那块。”
    何雨注的目光掠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政商关联网络,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凯瑟克家族已经掏空口袋了。”
    白毅峰指向另一页纸,“他们用伦敦和南非的地产、矿权作抵押,换来格罗夫纳的过桥贷款。
    条件只有两条:第一顺位质押权,以及对香江怡和核心资产的优先处置资格。
    西蒙就是那只伸过来的爪子。”
    “所以这十五亿不是赎金,”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是诱饵。”
    “格罗夫纳想借着怡和这具还没凉透的躯壳,把喙探进我们的碗里。”
    陈胜总结道。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正从靛青转向墨黑,远处港口的汽笛声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爪子伸得太长了。”
    何雨注终于开口,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第三人,“老白,现在还没到你们上场的时候。”
    “明白。”
    白毅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陈胜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后的安保人员像影子一样无声地散开,堵住了通往内部通道的所有可能。
    大堂的灯光是冷的,照在西蒙·霍普金斯那张因愤怒而绷紧的脸上,让他金色的头发显得更像一丛干燥的稻草。
    “这里的空气需要安静,霍普金斯先生。”
    陈胜的声音不高,刚好能穿过空旷的大堂,落到对方耳中。
    他没有看西蒙身后那几位穿着笔挺西装的律师,目光只落在为首者剧烈起伏的胸口。”你想见的人,不会因为声音大就出现。
    规矩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带着那个数字来,门才会开。
    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让寂静多停留了一秒,“没有别的路。”
    西蒙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手里那份皮质封面的文件夹边缘微微颤抖。”十五亿?”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在挑高的大堂穹顶下撞出短暂的回音,“那是个荒谬的数字!你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交易,是蓄意毁坏资产!格罗夫纳会向所有能递上诉状的机构投诉——香江的证监会、这里的总督府,甚至海外的仲裁庭!我们会看到,究竟谁最后无法收场!”
    阿浪这时才从陈胜身侧缓缓走上前。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轻微“咔嗒”
    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视线掠过西蒙涨红的脸,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太有趣的摆设。
    “投诉?”
    阿浪重复这个词,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倦意,“沈弼先生也提过‘体面’。
    可市场这块地方,哪有什么体面,只有到没到手的真金白银。
    你们从泰晤士河边飞来,难道指望这里的海风会和伦敦的雾一样讲客气?”
    他合上打火机,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冷光。”消息放出去,只是因为我们确实在清点仓库。
    有些生了锈的船,有些绕远了的航线,留着占地方。
    拆开卖,或者扔进熔炉,看心情而已。
    这怎么能算谣言?这只是……事实。”
    他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干脆的声响,朝着电梯方向走去,只丢下最后几句话,散在空气里:“觉得东西值钱,就拿钱来换。
    觉得我们在破坏,大可以去敲每一扇你能敲的门。
    不过别忘了,时间拖得越久,仓库里能剩下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陈胜跟着转身,安保的影子也随之移动。
    他们没有再回头。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门外凝固的愤怒和几张苍白的脸,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几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缝隙间渗入维多利亚港傍晚的粼粼波光。
    何飞——更多人称呼他“老板”
    ——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只已经凉透的白瓷杯。
    他听见内线电话里简短的汇报,只是“嗯”
    了一声。
    窗外,一艘拖着长浪的货轮正驶向葵涌码头,轮廓逐渐被暮色吞没。
    他想起小时候在湾仔见过的那些争食的鸟,总是最急躁的那只最后什么也啄不到。
    “树是自己栽的,”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果子的滋味,当然也得自己先尝。”
    消息像油渍一样,在狭窄的香江商圈里渗透得很快。
    不到四十八小时,几乎所有耳朵都听见了风声:黄河实业对刚到手的那些旧船和航线“不太满意”,正在考虑如何处置。
    是拆成零件,还是折价抛售,没人说得准,但那种“随时可以拆碎”
    的可能性本身,就足以让许多人坐立不安。
    汇丰那位沈先生的电话来得最快。
    听筒里的声音试图维持平稳,但字句间的缝隙还是漏出了一丝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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