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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推福建四林一把,调集中央都督府准备镇压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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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瑾快步穿过营区的甬道,拐过两个弯,在一座青砖灰瓦的独立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门口站着两个锦衣卫,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看到刘瑾走来,两人同时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铠甲在晨光中发出一声轻响。
    “刘大人。”左边的锦衣卫低声唤了一句。
    刘瑾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问道:“牟指挥使在里面?”
    “在。”右边的锦衣卫侧身让开,“指挥使大人一早就来了,正在里面看公文。”
    刘瑾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正房的窗户开着,能看到牟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
    刘瑾走到门口,没有进去,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牟斌抬起头来,看到是刘瑾,放下笔,站起身来。
    “刘大人。”牟斌抱拳行礼,声音不大,但很沉,“陛下有旨?”
    刘瑾走进屋子,在牟斌对面站定。他没有坐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那种严肃不是刻意的,是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出来的。
    “牟指挥使,”刘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陛下召见,现在就去。”
    牟斌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案后面走出来,整了整衣冠,将腰间的绣春刀扶正,大步走出了院子。
    从锦衣卫在禁军都督府内设置的临时官署到皇帝的营房,距离不远,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牟斌走在前面,刘瑾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都很快,但谁也没有说话。
    营房的门开着,从外面能看到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奏章。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的手指在奏章封皮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节奏的、细微的声响。
    牟斌在营房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呼吸调匀,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臣牟斌,叩见陛下。”他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朱厚照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奏章封皮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缓,均匀得像一座钟摆在晃动。
    营房里安静了片刻,牟斌跪在那里,额头微微低垂,不敢抬头。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他从刘瑾脸上的表情、从皇帝此刻的沉默中,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不会轻松。
    过了许久,朱厚照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牟斌身上。
    “福建四林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朱厚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牟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福建四林——南京吏部尚书林瀚、南京户部尚书林泮、南京工部尚书林廷选、南京都察院御史林廷玉。
    这四个人的名字,最近在他的案头反复出现,锦衣卫在南京的暗探、东厂在福建的眼线、各地千户所送来的密报,都在说同一件事。
    四林在串联,在联络福建各地士绅,在反对国有经济,在反对盐收归国营,在暗中推动民怨、民变。
    “回陛下,”牟斌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锦衣卫在南京、福建两地的暗探连日来不断传回密报。”
    “林瀚、林泮、林廷选、林廷玉四人,自大朝会后便频繁接触。”
    “据暗探所知,他们已在南京密会多次,商议如何阻挠国有经济推行。”
    “福州、泉州、漳州、兴化等府,皆有士绅在暗中串联,煽动百姓,散布谣言,说什么朝廷要加税、要抢粮、要把百姓的田产收归国有。各地民怨正在发酵,民变随时可能爆发。”
    朱厚照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牟斌说的这些,他早就从东厂、西厂的密报中知道了,锦衣卫查到的东西并没有比另外两家多出多少。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的不是福建四林搞民变的证据,他要的是四林造反的证据。
    不,他要的不是证据,是一个理由。
    一个把四林连根拔起、把整个福建士绅集团彻底清洗的理由。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手指从奏章封皮上移开,搁在椅子扶手上。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营房里,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牟斌的心上。
    “牟斌。”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平淡变成了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臣在。”牟斌的身体微微一震,脊背挺得更直了。
    “福建四林不是要推动民变、民怨吗?”
    朱厚照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你去推一把,朕希望看到他们打着四林的名号,说要推翻大明,与大明隔江而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营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
    牟斌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皇帝要锦衣卫混进民变的人群中,假冒四林的人,打出造反的旗号。
    不是等待四林造反,是制造四林造反的既成事实。
    他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是从额头,是从脊背,从手心,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
    二月里天气还凉,他的后背却在那一瞬间湿透了,官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顾不上难受,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像一台被烧得发烫的机器,拼命地运转。
    他做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办过脏活。
    皇帝的刀,本来就是用来干脏活的。诛九族、抄家、缉拿、刑讯——哪一件干净?但他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事——不是抓造反的人,是造造反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开口了。
    “陛下,这是要锦衣卫的人混入其中,打着四林的名号……造反?”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撇了牟斌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间扫过的一缕目光。但牟斌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威严。
    “还要朕再说第二遍吗?”
    这句话,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但牟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他猛地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不敢!”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皇帝不再信任他。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从审视变成了平静。那种平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却深不见底。
    “朕不需要你‘不敢’,”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语调,“朕需要你去做。”
    牟斌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不敢抬头。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皇帝要他去做,不是吓唬他,是真的要他去办这件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把那股颤抖压了下去。
    “朕需要一个能够将四林,乃至于整个福建士绅连根拔起的理由。”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一条河在缓缓流淌。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一样的平静。
    “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牟斌的心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皇帝不在乎四林有没有真的造反,皇帝在乎的是,有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朝廷名正言顺地动手。
    四林有没有造反,不重要。
    锦衣卫说他们造反了,他们就造反了。
    锦衣卫说他们打出了推翻大明的旗号,他们就打出了推翻大明的旗号。
    锦衣卫说他们要划江而治,他们就是要划江而治。
    而且,皇帝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皇帝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摆在桌面上、写进圣旨里、昭告天下的理由。
    至于这个理由是真是假,不重要。
    牟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的额头还贴在青砖上,但他心里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臣明白。”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那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
    牟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单纯的、纯粹的狠。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牟斌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校场上传来将士们操练的喊杀声,一声一声,清晰而有力。
    他没有急着让牟斌走,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另外,”他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郑重,“再拟一份四林勾结昔日内阁三大臣与刘文泰,欲要彻底把持南京六部,暗中分裂大明,与北京朝廷划江而治的证词。”
    牟斌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勾结内阁三大臣与刘文泰——这是要把四林和那些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绑在一起。
    刘健、谢迁、李东阳、刘文泰,这些人的名字,在大明朝已经是乱臣贼子的代名词。
    谁和他们沾上边,谁就是同党。同党,诛九族。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证词,由谁来“提供”?
    是锦衣卫“查获”的密信?
    是刘健等人在诏狱中“供出”的口供?
    还是从四林府上“搜出”的书信?
    他还没有想好,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描绘一幅已经画好的画。
    “如今他们正是看到昔日内阁三大臣与刘文泰皆被拿下,以及一众逆臣九族皆被拿下,担心事情彻底败露,于是选择先下手为强,所以方才造反。”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牟斌脸上。
    “知道吗?”
    牟斌深深地躬下身去。
    “臣明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证词、密信、口供——臣会让一切都‘水落石出’,让天下人都知道,福建四林是逆臣同党,是乱臣贼子,是分裂大明的罪魁祸首。”
    朱厚照点了点头。
    福建四林和内阁三大臣、刘文泰有没有勾结?
    他没有问过刘健,也没有问过谢迁、李东阳、刘文泰。
    他不需要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把福建四林连根拔起、把整个福建士绅集团彻底清洗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正好可以由诏狱里那些他一直没有处死的人来“提供”。
    刘健、谢迁、李东阳、刘文泰,这十个人被他留了这么久,好酒好菜地供着,锦衣卫日夜看守,不让他们死,也不让他们活。
    朝堂上有人问过,为什么不杀?
    他说“留他们还有用”。
    没有人知道“用”在哪里,现在,牟斌知道了。
    这十个人,就是皇帝手里最好的“证人”。
    他们在诏狱里关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让他们“供出”几个同党,不过分吧?
    让他们“交代”几封密信,合情合理吧?
    让他们“承认”与四林勾结,顺理成章吧?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供”——这不是牟斌需要考虑的问题。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供”,因为他们不可能再走出锦衣卫诏狱,所以只需要有一份名义上出自他们之口的证词就行了。
    “去吧。”朱厚照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的语调。
    牟斌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
    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有力的声响,像是战鼓在擂响,又像是心脏在跳动。
    朱厚照看着牟斌的背影消失在营房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一直垂手站在一旁的刘瑾身上。
    “刘瑾。”
    “奴婢在。”刘瑾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稳。方才皇帝和牟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从今天起,福建的天要变了,南京的天也要变了,整个东南的天,都要变了。
    “给朕召英国公与中央都督府各军长、师长来见。”朱厚照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客套。
    刘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英国公张懋,中央都督府都督,统率三军九万人,镇守京畿八府及河南、山西腹地。召他来,还召各军长、师长——不是一个人,是中央都督府所有的核心将领。
    皇帝要调兵了。
    刘瑾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深深躬下身去:“奴婢遵旨。”
    他转身走出营房,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冬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从营房里传出来,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营区的晨风里。
    营房里安静了下来。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奏章。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奏章上,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纸,穿透了营房的墙壁,穿透了京师的城垣,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福建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从刘瑾离开到英国公等人到来,不过半个时辰。
    英国公张懋住在崇文门内大街的英国公府,离禁军都督府的军营不远。
    他接到传召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一份中央都督府各军的操练报告。
    听到传旨太监说“陛下召见,即刻入宫”,他没有多问,放下报告,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坐轿子,骑马去的。
    二月里的风还凉,马蹄踏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
    他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白发在风中飘动,但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迎着风,一路疾驰。
    中央都督府的各位军长、师长接到传召的时间比张懋晚一些。
    定国公徐光祚正坐在中央都督府的衙署里看各师送来的防区巡视报告,泰宁侯陈璇在校场上监督将士操练,许泰在军营里检查各团的武器装备。
    以及十八位师长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军营,有的在衙门,有的在各师驻地巡查。
    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放下手头的事,立刻出发,去禁军都督府军营,面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中央都督府的将领们陆续到达。
    英国公张懋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靴子踩在营区的砖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定国公徐光祚紧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泰宁侯陈璇走在第三位,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许泰走在第四位,是四个人中最年轻的,但他的表情比前面三位都要沉稳。
    十八位师长跟在后面,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召见他们,但他们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同时召见英国公和中央都督府所有的核心将领,一定不是小事。
    不是小事,那就是大事。大事,就是调兵。
    营房里,朱厚照已经坐到了书案后面。他的面前没有奏章,没有公文,只有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蘸满了墨的笔。他没有在写,他在等。
    脚步声在营房门口停了下来。
    “陛下,英国公和中央都督府的各位军长、师长到了。”刘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进来。”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营房的门被推开,张懋第一个走了进来,徐光祚、陈璇、许泰紧随其后,以及一众师长鱼贯而入。二十几个人站在营房里,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张懋走到最前面,面朝朱厚照,抱拳行礼。他的动作很大,铠甲上的铁叶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营房里格外清晰。
    “臣张懋,叩见陛下。”
    徐光祚、陈璇、许泰和十八位师长同时抱拳行礼,二十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营房里形成一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臣等叩见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起来,都坐。”
    二十几个人在营房里各自找地方坐下,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长凳上,有的干脆站着。
    张懋坐在最靠近皇帝的位置,徐光祚坐在他旁边,陈璇和许泰坐在对面,十位师长分坐在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厚照身上,等着他开口。
    朱厚照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道:
    “朕收到密报——吏部尚书林瀚,户部尚书林泮,工部尚书林廷选,南京都察院御史林廷玉,联合昔日内阁三大臣与刘文泰,欲要彻底把持南京六部,暗中分裂大明,与北京朝廷划江而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营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冻住了。
    张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在朝中几十年,对福建四林的名头早有耳闻。
    他知道这四个姓林的在南京经营了多少年,知道他们在六部、在都察院、在福建各地有多深的根基。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这四个姓林的,居然和内阁三大臣、刘文泰有勾结。
    徐光祚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是定国公,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代,他对文官集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暗中分裂大明,与北京朝廷划江而治”这十几个字,他听得懂。
    这是谋反,是十恶之首,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就要打仗了。
    朱厚照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说道:“如今这些人见事迹败露,其背后家族连同福建各地士绅,欲要造反。”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笃定。
    “尔等做好出征准备,一旦造反爆发,朕要尔等与东海都督府,第一时间镇压整个福建。”
    张懋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中央都督府,三军九万人。东海都督府,两军六万人。
    两府合计十五万人,从北、东两个方向压向福建。
    福建有多大?福建有多少卫所兵?福建有多少人能打仗?
    就算把四林豢养的家奴、佃户、私兵全部算上,能凑出多少?两万?三万?
    十五万对三万,这仗不用打,结果已经定了。
    但张懋不敢大意,他是中央都督府都督,是皇帝麾下统兵最多的人。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知道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轻敌,是兵家大忌。
    哪怕对手再弱,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营房中央,面朝朱厚照,抱拳行礼。
    “陛下放心,中央都督府三军九万人,随时可以出征。臣回去之后,立刻安排各军、各师做好战备。粮草、军械、马匹,全部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徐光祚紧跟着站起来,走到张懋旁边,抱拳行礼。他的声音比张懋清亮一些,但同样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臣麾下三军将士,皆已训练数月,虽不敢称百战精兵,但镇压福建士绅造反,臣有十足信心。”
    陈璇第三个站起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回头去看,走到张懋和徐光祚身边,抱拳行礼。
    “泰宁侯陈璇,愿为陛下先锋。臣麾下将士,日夜操练,枕戈待旦,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许泰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动作比前面三位都从容,步伐不紧不慢,走到三位国公、侯爷身边,抱拳行礼。
    “臣许泰,愿为陛下效死。中央都督府各军、各师、各团、各营、各队、各旗、各什,全部处于战备状态。粮草、军械、马匹、车辆,一应俱全。陛下说什么时候打,臣就什么时候打。”
    十八位师长同时站起身来,走到一众军长身后,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十几个人,十几个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营房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朱厚照看着在场二十余位将领,看着他们坚定的目光、挺直的腰板、攥紧的拳头。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做好准备,等朕的命令。”
    “臣等遵旨!”二十余位将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如钟。
    朱厚照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张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营房。徐光祚、陈璇、许泰跟在后面,十八位师长鱼贯而出。
    随即营房又再度安静了下来。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照在禁军都督府的校场上,照在那些正在操练的将士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笃定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福建四林不是要推动民变、民怨吗?那他帮他们推一把。
    锦衣卫会混进民变的人群中,打着四林的旗号,喊出推翻大明的口号。
    消息会从福建传到南京,从南京传到京师,从京师传到天下。
    所有人都会知道——福建四林造反了,福建士绅造反了,他们要和朝廷划江而治。
    然后,中央都督府的九万大军会从北边压下去,东海都督府的六万大军会从东边包上来,两路合击,十五万精兵,踏平整个福建。
    没有人会怀疑四林有没有真的造反,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锦衣卫看到了,东厂看到了,地方官看到了,百姓看到了。那么多人看到了,还能有假?
    而且,诏狱里还有刘健、谢迁、李东阳、刘文泰。
    他们会在“适当”的时候,“供出”四林是他们的同党,会在“适当”的时候,“交代”四林和他们密谋划江而治的“细节”。
    证词、密信、口供,一应俱全。人证、物证、口供,铁证如山。
    福建四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他们喊冤,谁会信?一个造反的人,喊冤,谁信?一个分裂大明的人,喊冤,谁信?一个和刘健、谢迁、李东阳、刘文泰勾结的人,喊冤,谁信?
    没有人会信。
    因为他们确实在串联,确实在反对朝廷,确实在煽动民怨,确实在推动民变。
    皇帝只不过是把他们想做的事,提前做了。把他们心里想、嘴上不敢说、手上不敢做的事,替他们做了。
    这不是栽赃,这是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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