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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柏木哪儿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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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戴着草帽,正在往蜂箱里放隔板,手上没戴手套。
    “请问,黄德发是哪位?”
    “我就是。”男人抬起头。圆脸,晒得又黑又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找我啥事?”
    “我是镇上李记铺子的。做蜜香豆的。想买蜂蜜。”
    黄德发的眼睛亮了一下。
    “买蜂蜜?好事啊。进来坐。”
    他把李汉良领进堂屋。堂屋不大,但干净。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穗老玉米。桌上放着三四个玻璃瓶,里面全是蜂蜜——颜色深浅不一。
    “这是百花蜜。”黄德发拿起一瓶颜色最深的。“我家蜜蜂采的是柑橘花、油菜花、各种野花,混在一起的。不是纯蜜。但甜度够。”
    他拧开瓶盖,用一根筷子挑了一点,让李汉良尝。
    甜。花香味重了一点。但拌到豆子里,配合焦香,不会突兀。
    “多少钱一斤?”
    “你要多的话——一块。”
    一块。比杂货铺便宜八毛。有这八毛钱的差价,一个月就能省出一笔小钱。
    “散买呢?”
    “散买一块二。但你要是长期要,每个月十斤以上,就一块。”
    “我一个月用十五斤到二十斤。”
    黄德发搓了搓手。
    “二十斤没问题。我这蜜产量够。一年出四五百斤。除了自己吃和送人的,剩下的都堆着。以前没个固定买主,只能等赶集的时候卖。你能长期拿,那最好。”
    “一块钱一斤。我每月来取一次。自己带桶来。”
    “行。”
    黄德发又想了想。“你那铺子我听说过。镇上的人说你做的蜜香豆甜得很。就是没来买过。”
    “下回我来取蜜的时候给您带两包尝尝。”
    “行!那感情好。”
    两人聊了几句。黄德发话不多,但实诚。他养蜂二十多年了,从他爹手里接过来的。一年到头就干这一件事——养蜂、割蜜、卖蜂蜜。
    “以前行情好的时候,纯蜜能卖到两块五。现在不行了。买的人少。”黄德发叹了口气。“你来买,我高兴。”
    李汉良今天先买了五斤。
    五块钱。黄德发用一个搪瓷缸子量了五次,倒进李汉良带来的铁皮桶里。蜂蜜稠,流得慢,一丝一丝地从缸口淌下来。
    “够了。我回去先用。下个月再来拿十五斤。”
    “你随时来。我天天在家。”
    李汉良提着铁皮桶往回走。
    五斤蜂蜜,能拌一百五十斤豆子。够用一个多星期了。
    回到铺子。九点出头。
    田小满守着柜台,已经接了两个散客——三包蜜香豆,一包红薯脆。
    “良哥!回来啦。蜂蜜买到了?”
    “买到了。一块钱一斤。”
    田小满在心里算了算。“省了不少啊!”
    “嗯。以后蜂蜜都从老黄那儿拿。”
    他把蜂蜜搬去后院,放在阴凉处。
    吴嫂子果然晚到了。九点才来。
    她的眼圈有点红。
    李汉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翠翠八点就到了——比吴嫂子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两人坐下包豆子。
    今天的空气闷热。太阳毒辣辣的。后院的地面晒得发烫,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往上蒸。
    何大柱在灶前满头大汗。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翻铲。肩背上的肌肉在灶火的光里一鼓一鼓的。
    “大柱,喝口水再炒。”李汉良递了碗凉白开过去。
    何大柱一仰脖子灌了。抹了把嘴。“没事。热点出汗反倒舒服。”
    十点。
    铺子门口来了辆架子车。
    拉车的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车上放着几个麻袋。
    “请问,这里收不收红薯干?”
    田小满探出头。“我们不收——我们卖东西。”
    “不不,我是说——你们要不要红薯干?我这有三十斤。自家晒的。”
    李汉良走出来。
    “哪儿的?”
    “河对面赵家湾的。我姓陈。听说你这铺子收红薯干。”
    “谁告诉你的?”
    “张大爷说的。他说你常来买他家的。”
    李汉良看了看麻袋。解开袋口,抓了一把。
    红薯干的成色——偏白。切得不均匀。有的片厚有的片薄。
    “这个不行。太厚了。炸出来不脆。”
    陈姓男人脸上的笑淡了。“那——你要什么样的?”
    李汉良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片张大爷家的红薯干出来。
    “你看这个。厚度不超过三毫米。均匀。干透了掰断,截面是平的。”
    陈姓男人接过去看了看。
    “我回去重切。这个厚度我能做到。”
    “做到了再来。价格——如果成色好,两毛八一斤。”
    “行。我回去弄。”
    陈姓男人拉着架子车走了。
    田小满凑过来。“良哥,你是不是故意把人家赶走了?”
    “不是赶走。是标准不够。红薯脆的口感靠的是薄。厚了炸不透,嘎嘣不起来。”
    “哦……”田小满点头。“那万一他重新切好了呢?”
    “切好了就收。多一个供货的,价格就有得比。张大爷也不会一直三毛卖。”
    这就是做生意。
    有竞争才有价格空间。
    中午。
    今天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老陈。熏腊肉的老陈。
    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停在铺子门口。
    “汉良!”
    “陈叔?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个东西。”
    老陈从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提出一个布口袋。打开一看——两根熏骨头。猪脊骨。熏得黑里透红,散发着柏木的焦香。
    “上回你不是说想要骨头吗?昨天有人来熏了一头猪,剔下来的骨头他不要。我给你留了两根。”
    李汉良眼睛一亮。
    “多少钱?”
    “骨头不值钱。你给三毛吧。两根加起来有两斤。”
    三毛钱两斤熏骨头。
    “陈叔,三毛太少了。我给您五毛。”
    “三毛就三毛。多了不要。”
    李汉良没再推。掏了三毛钱。
    老陈走了。
    李汉良把两根熏骨头拎到后院。林浅溪正在洗碗。
    “这是——熏骨头?”
    “老陈送来的。三毛钱两斤。”
    林浅溪拿起一根。闻了闻。
    “好香。这个炖汤好。”
    “先别炖。留着看看有没有人买。五毛钱一斤。”
    林浅溪看了他一眼。“三毛买的,一斤卖五毛?”
    “这是熏过的。老陈手艺熏的。柏木。哪儿去买?”
    “也是。”
    下午。把两根熏骨头往柜台旁边的竹篮里一放,用棉布盖着,露出半截。
    马婶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
    “这是——熏骨头?”
    “对。老陈家的。柏木熏的。五毛一斤。炖汤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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