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杀手
虽说顾长渊的身份疑点重重,但眼下对她无害便足矣。
次日天刚蒙蒙亮,温玉竹便背上药篓出了门。
刚靠近顾长渊的木屋,周遭林叶间忽地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她停下脚步,猛地转头,冷不丁撞上一双藏在灌木丛后的阴鸷眼眸。
温玉竹瞳孔猛缩,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枯枝断裂的脚步声骤然密集,几个黑衣蒙面人提着刀疾步追来。
“趴下!”
树冠上突然砸下顾长渊沉冷的低喝。
温玉竹立刻就地一滚,顺势伏在松软的泥土上。
头顶掠过几道劲风,紧接着传来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具重物接连砸落在她周围。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缓缓侧过头,一张死不瞑目的脸赫然倒在距她不过半尺的地方,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玉竹倒吸一口凉气。
抬眼望去,顾长渊正立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扯下一截布条,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
他衣服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三叔。”
温玉竹喉咙发紧。
顾长渊指尖一顿,扔掉带血的布条,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浅笑:“温大夫,你今日来得真不是时候。”
温玉竹撑着地站起身,迅速扫了一眼地上咽气的尸体,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你到底是谁?”
顾长渊将刀收入鞘中:“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温玉竹紧紧盯着他:“你若是顾长渊本人,怎会招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如今我撞破了这等场面,三叔是打算杀我灭口,还是坦诚相待?”
迎着她清冷的目光,顾长渊指了指满地狼藉:“先不说这些。搭把手处理干净,免得一会儿早起打柴的村民撞见。”
温玉竹抿紧双唇,最终点点头:“好。”
顾长渊从后院推出一辆板车,将尸体垒上去拉到深林处,抄起铁锹利落地挖坑。
温玉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后背一阵发毛:“莫非上次你院子外的翻土痕迹,也是……”
顾长渊拍了拍手上的泥屑,掀起眼皮看她:“温大夫胆色过人。寻常妇人见这阵仗,早吓破胆了。”
温玉竹面色微冷:“三叔既查过我的底细,就该知道,这种要命的场面我以前也没少见。”
“正是知道,才更不想拉你蹚这趟浑水。”
顾长渊单手拄着锹柄,喘了口气,又低头继续铲土。
直至日上三竿,两人才将痕迹清理干净。
回到木屋,顾长渊去后院井边冲了个凉,换了身干净衣裳走出来。温玉竹正坐在桌边,端着凉茶润嗓子。
“今日还进山采药么?”
顾长渊擦着滴水的头发问。
温玉竹放下茶杯:“自然要去。不过,趁着歇脚的功夫,三叔不打算交代一下这些杀手的来历?既然你摸清了我的底细,就该明白我并非嚼舌根的人。你我既是合作,坦诚相见总好过互相猜忌。”
顾长渊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失笑:“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不懂?”
温玉竹直视他的双眼:“若连身边人的深浅都摸不透,哪敢放心合作?”
顾长渊拉开椅子坐下:“温大夫,饶了我吧。我不过是偶然握了些不该知道的把柄,惹来对方买凶灭口罢了。我躲在这后山不见人,也是怕连累村里。”
温玉竹指尖轻叩桌面:“看来这秘密,我是不配知道了。”
顾长渊本以为她要不依不饶,却见她话锋一转站起身:“既然是惹杀身之祸的东西,三叔还是自己憋在肚子里吧。时候不早了,昨日耽搁了一天,今日得多采些草药。”
顾长渊微怔,旋即点了点头。
有顾长渊在侧护卫,温玉竹在悬崖边采得很顺利。
这处人迹罕至,药草长势极佳,她甚至寻见了几株罕见的珍贵草药,暗暗记下位置备用。
顾长渊则趁空档去林间下了几个套,提回两只肥硕的野兔。
“走,去二房加餐!”
两人提着兔子敲开赵春柳的院门。
温玉竹在灶间帮忙生火,赵春柳翻炒着兔肉,压低嗓门笑道:“你可不知道,今日大房院里连点声响都没有,死气沉沉的。昨日村长带人去敲打了一番,放了狠话,再敢在村里生这些丧良心的幺蛾子,就将他们一家全撵到外村去!”
温玉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顾定山那般看重他这个秀才侄孙,就没去护着点?”
顾长渊坐在院中剥另一只兔皮,闻言动作不停,扬声道:“你还不知?族长家的闺女前些日子被男方退了婚,正在家里寻死觅活呢。顾定山昨日帮大房摇旗呐喊,八成是想捞点油水给闺女添妆,哪成想被你截了胡。”
温玉竹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岂不是又竖了个仇家?”
顾长渊笑出声:“你还怕树敌?眼下大房那几口人,只怕恨你恨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赵春柳跟着乐呵:“眼瞅着上百两现银飞过,自己连个铜板都没摸着,能不吐血么?”
饭菜刚端上桌,院门外便探进个脑袋。
“请问,温姑娘可在?”
温玉竹循声望去,认出是昨日侯夫人身边的丫鬟,便起身迎了出去:“是小翠姑娘?”
丫鬟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奴婢小翠,奉我家夫人之命,为昨日的怠慢特来向姑娘赔罪。”
“夫人言重了。”
小翠赶紧招手,让小厮从马车上捧下两匹上好的绸缎和一包封好的茶叶。
温玉竹没推辞,顺手接了过来。
小翠小心翼翼地试探:“姑娘,过两日您若得空,可否再劳步去趟县衙,替我家夫人瞧瞧身子?”
温玉竹颔首:“既然夫人有命,自当从命。不过明日没空,今日才去山里采了药,我得给五叔配药。后天吧。”
小翠大喜过望:“多谢姑娘!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生怕温玉竹反悔似的,小翠立刻带着小厮匆匆离去。
顾长渊走到院门口,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茶包上。
他伸手接过,凑近鼻尖闻了闻,唇角微勾:“川南粗茶。看来侯县令好这一口,昨日在他书房,泡的也是这个。我可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