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5章 请求，规矩
一行人跟在刘春霞身后，往市场最深处走。
越走越偏，在一个就算是正常世界也不会被人注意的角落，终于看见一扇门。那门早就被猫撕咬得不成样子，豁开一个大口子，像张开嘴的伤口，黑洞洞地喘着气。
邬刀带头从那个口子钻进去，顺着梯子往下爬。
脚下是空的，手抓着冰冷的铁杆，一点点落到地面，原来是个地下仓库，五百多平，末世前是市场堆杂货的地方，靠着墙，摆着架子床，有的干脆就是砖头垒起来，上面搁一块木板，铺一层薄褥子。
角落里蜷着一群老人和孩子，刚才猫挠门的声音太大，把他们吓坏了。
全是女人，没有一个是男人。
她们的眼神邬刀太熟悉了——那是被恐惧泡透的眼神。
刘彩霞拖过一只小凳子，硬塞给邬刀坐下，她自己蹲在对面。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从哪开口。
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发颤：
“当初……我也不知道你们是那么走的。”
“我们进了基地之后，没本事，也没异能，他们就给安排了帐篷。我那会儿想得简单，就觉得人啊，都聚在一起，心里有劲，一起用力，总能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一开始还能领到饭，一天两顿。不多，一个窝头一碗水，饿不死，凑合过。”
“第三天……就变成一天一顿了。连多一碗水都不给。”
她攥着膝盖上的布，“那个管事的说……基地不养闲人。”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日子好不了。”
“后来几天，跟我一起去的好几个年轻姑娘，走了好几个。”
“再后来，基地连一顿饭都不给了。天天有人来敲门，来踹门，来骚扰我们。”
“就连之前走掉的那些女孩……都跑回来劝我。说这个世道，女人不好过，得靠着男人才活得下去。”
“说现在的女人不值钱，活着……唯一能靠的，就是一身皮肉。”
说到这里，刘彩霞猛地抬手捂住眼睛，狠狠地擦了一把。
眼泪没止住，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们是女人，”
她咬着牙，声音在抖，“可我们也是人。怎么能靠一身皮肉活？”
“我就带着那些愿意走的姑娘，走了。”
“出了那个基地，我们就不是待价而沽的牲口。我们自己活，也是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气咽进了骨头里。
“我们命好。走了没多久，那个基地就被变异兽围攻了，全没了。”
“后来也碰到过熟人。”
“我们又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安家。为了掩人耳目，不敢乱跑，就一直躲在这里。日子过得苦，但最起码……半夜不会再有人踹门。”
“我一把年纪了，什么都无所谓。可那些年轻孩子不行啊。”
她又开始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让人难受。
“看我，年纪大了，一开口就搂不住。”
“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问邬刀身后的人为什么换了。末世里，人换了，就等于死了。提了，只是往心口再捅一刀。
邬刀声音很淡，淡得像没情绪，“我们建了基地。现在还好。”
顿了顿，“清城基地。”
刘彩霞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发烫，“清城基地是你们建起来的？真好啊……真好。”
她搓着手，像是鼓了很大勇气，“那个……见到熟人不容易，要不你们留下吃顿饭？”
“天天吃不起，一顿两顿的管的住。”
邬刀站起来，“不用了。还有事。”
刘彩霞也赶紧站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嘴唇动了又动，终于憋出一句：“那个……我有点事想问问。”
邬刀点头。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苦，“我想问……你们基地，我们能去不？”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最近几天，每天都有人来。要是来的人再多……”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
活到现在，物资越来越少，她们能守着这里一天两天，守不了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刘彩霞信自己的眼光。
末世这么久，那个小娃娃还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这年轻人，能信。
邬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基地规矩，物资进基地，上交七成。”
刘彩霞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这回是激动的，“才七成？”
“其他基地都要九成，还要交晶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小伙子心善。”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把我们当人看，我今天就做主，投奔你们。”
“你放心，我这儿别看都是小姑娘，没一个软骨头。”
邬刀点点头，“没有其他事的话，现在收拾收拾，今天回基地。”
刘彩霞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激动的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仓库都在震：“全都收拾好！现在就走！”
“小伙子，走，我带你去库房。”
库房在她们住处的另一边。
她们住下来之后，就自己动手把两边打通了。
推开那扇大铁门的一瞬间，邬刀惊讶，
满满一库房的东西，堆得严严实实，门一开差点往外掉。
刘彩霞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物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要是日子太平，就我们这些人……十几年，不用愁吃喝。”
“可惜。”
“事不由人。”
邬刀没说话，低头拍了拍怀里沈青青的小手，示意她收。
沈青青小手一挥，满仓库的东西，眨眼间干干净净。
从库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收拾整齐了。
每个人背着铺盖卷，背着背包，年纪大的拉着年纪小的。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一个个眼里带着希冀。
刘彩霞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架子床，脸上忽然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神情：“那个……能把这些床也收了吗？”
“以后总能用的上的。”
邬刀点点头。沈青青小手再一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刘彩霞脸色瞬间变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一下：
“又来了……走，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