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皇宫面圣
西市杏花酒铺,元敏的马车缓缓停下,她下了车,一眼便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酒铺前探头探脑。
“是刘掌柜吗?”元敏忽然认出了中年男子。
“夫人!”
中年男子正是刘掌柜,他认识元敏,连忙上前行礼。
“刘掌柜,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是回老家了,我发现有件重要的私人物品遗漏了,我就回来取一下。”
“我帮你找!”
元敏吩咐女武士卞小红一句,卞小红快步进酒铺了。
“刘掌柜,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夫人有什么事,尽管问。”
“逼迫你说出公子住址的那伙人,公子真不知道他们是谁吗?”
刘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为首的人叫周管事,鼻子有颗很大的黑痣,公子认识他。”
“这么说,公子知道!”
刘管事点点头,“公子都知道!”
卞小红拿出来一个包,刘管事接过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元敏沉思片刻,对左青绫道:“你去定王府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周管事,鼻子上有颗很大的黑痣,然后再去十二宫详细调查武连坤是怎么死的。”
“卑职这就去!”
元敏上了马车,目光涌起一抹深沉的痛苦,低声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心里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
..........
时间一转眼到三月初二,这是正式面圣的时间,前一天晚上元敏没有回去,一直陪着薛卫。
天不亮,薛卫坐着元敏的马车入宫了,元敏有出入皇城的牌子,一直送到他到应天门楼下。
元敏轻轻抱了他一下,“别紧张,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薛卫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了母亲太平公主,她神情平静,已经在入口处等候自己了。
“你来了!”
薛卫点点头,“宫中礼仪我忘了。”
“你上次进宫只有三岁,是我抱你进去的。”
薛卫心中叹口气,便低声道:“阿敏都给我说了,水牢的事情我不怪你了。”
李令月眼睛一红,泪水又差点滚落,她深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走吧!我带你进去。”
李令月带着薛卫沿着宽大的阶梯向门楼上走去。
应天门是皇城进入宫城的城门,但它绝不仅仅是城门,它是一座建造在高台上的巨大宫殿,无数重大的政治事件和外交见礼都在这里举行。
“等会儿见到天子,你可以叫她皇祖母,你是平民,不需要行君臣之礼,我会一直在旁边,你不用紧张,更不用害怕!”
薛卫轻轻点头,“谢谢母亲!”
李令月笑了笑,看来自己去找元敏,是最明智的决定。
这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内宫女官上前给太平公主行一礼,“公主殿下,我带薛公子去沐浴更衣。”
李令月点点头,对薛卫道:“去吧!今天都是召见平民,礼仪从简,不会太繁琐。”
当薛卫躺进浴桶里,忽然进来三名四十余岁的老宫女,穿着极为清凉的短衣短裙,她们看见薛卫高大健壮的身体,眼睛都一亮,笑吟吟走上前,拿着浴巾帮他沐浴熏香,动作极为细腻温柔。
薛卫便知道,这件事会成为元敏一辈子的笑料了。
薛卫穿着一身七品官服站在大殿内,他已经写下了重阳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诗的折子放在金盘上,一名宦官端着金盘站在他身后。
天子武则天已经来了,坐在高高的丹陛之上,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一左一右站在两边。
下面还坐在八九名大臣,薛卫一个都不认识,不过看官品,应该都是宰相,今天他们不是主角,只是陪客。
正面坐着十个老太太,都手执拐杖,身穿三品郡夫人官服,这和薛卫穿七品官服是一回事,只是为了见天子符合礼仪,没有其他意思。
天子武则天正亲切和她们交谈,聊聊养生之道之类。
接见没有多久,鼓乐声响起,一名礼官高声喊道:“献重阳诗!”
终于来了,薛卫鼓足勇气向大殿走去,宦官端着金盘跟在后面。
刚才十名老太太都是平民,薛卫学着她们的礼仪跪下,高声道:“外孙薛卫,拜见皇祖母,愿皇祖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日月同辉映福泽,松柏常青伴岁华。”
这些祝福语都是清朝才出现,武则天还是第一次听说,心中倒是很受用,她微微笑道:“你这孩子,还挺会说话,起来吧!让祖母看看你。”
薛卫站起身,抬头向母亲太平公主望去,见她满脸笑容,便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没有问题,他心中松口气,才注意到女皇帝武则天。
只见她满头银发,头戴冲天冠,身穿皇袍,肌肤保养得非常好,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皱纹,不过气色不太好,带着病容。
武则天打量一下薛卫,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一表人才,更难得文武双全,不愧是朕的大外孙。”
她又回头问女儿太平公主,“朕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回禀母亲,十五年前,他七岁之时。”
武则天叹了口气,“十五年了,朕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哎!人老了,很多往事都记不起来了。”
薛卫躬身道;“人生七十古来稀,皇祖母是长寿之相,往事其实都记得,藏在记忆深处,有时候读一首诗,听一首音乐,或者触景生情,往事就会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说得好!”
薛卫这番话说到了武则天的心坎上,清明诗就让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往事。
她赞许道:“果然才华横溢,人生七十古来稀,竟信手拈来,能不能再给朕来一句应景之诗。”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薛卫,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是现考。
薛卫略一思索,他忽然看见一朵柳絮飞进大殿,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正是神都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武则天鼓掌大笑,“柳絮对落花,很应景,来!让朕看看你的重阳诗。”
宦官上前,献上折子,武则天拾起折子递给上官婉儿,“今天你很沉默,念给朕听听。”
上官婉儿刚才有点走神,她在想为什么张昌宗要把薛卫放出来。
上官婉儿清了清嗓子,高声读道:
“九月九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这里的山东兄弟,并不是后世的山东省,而是崤山以东,洛阳就是山东,所以忆山东兄弟,就是忆洛阳兄弟。
武则天轻轻点头,“好诗!真是好诗啊!你的异乡是在大牢里吧!”
武则天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太平公主更是脸色惨白。
薛卫却平静道:“正是,孙儿在牢中思念家人,便得了这四句诗。”
武则天笑了起来,“朕很喜欢你的诚实,你不用再害怕了,朕现在就正式赦免你,以后你不用在牢中写诗了。”
她当即吩咐,“传朕旨意,免去薛卫的不敬之罪,刑部和大理寺清除相关档案!”
薛卫终于听到了正式赦免,他跪下行礼,“谢皇祖母免罪!”
武则天又笑道:“朕现在很喜欢送别亲人的诗,你若再给朕写一首送别诗,朕就把爵位还给你。”
太平公主脸色更加惨白,她忍不住低声道:“母亲,卫儿还年轻,他应该再磨砺,给他太多不是好事。”
“你知道什么?”
武则天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是朕的孙子,虽然是外孙,但在朕看来,他比那些真的孙子更靠得住,朕就想给他点东西,你别管!”
薛卫也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眼前的祖孙温情恐怕只是一个面具,对面并不是外婆,而是冷酷无情的女皇帝,在她心中从来没有什么祖孙之情,她也从未把自己视为外孙,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冷酷的算计,包括让自己献诗,也绝不是献诗那么简单,她今天召见自己,恐怕另有目的。
想通这一点,薛卫后背开始渗出冷汗了,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如果违背天子的意愿,后果一定是他承受不起的,他清楚地看见了武则天慈爱笑容中隐藏的冷光。
薛卫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