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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刺猬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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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胜正在偏殿处理政务,寺人捧上一封帛书。戴胜展开帛书,是公孙衍的笔迹。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魏王闻宋行郡县、练新军,寝食不安。惠施主联宋合纵,衍附之。张仪在秦,遣使献连横之说,魏王心动。王若疑宋,则宋危;王若联宋,则宋安。衍力薄,不能止王,唯盼宋公早图。河东不宁,秦师或东顾,此魏之腹心,亦宋之机会。”
    戴胜看完,将帛书丢在一边,叹了口气。
    公孙阅在旁边小声问:“国君,犀首先生说什么?”
    “说魏国要咬人了。惠施想联宋,张仪想连横,魏王在中间摇摆。摇摆的结果,多半是拿软柿子开刀,宋国就是那个软柿子。”
    他起身来到窗边,看向西方。
    “备车,寡人要亲赴大梁,还有把华昕送的那块玉璧带上。”
    “啊?”公孙阅瞪大眼睛,“国君,魏王若有不轨,您去了岂不是……”
    “不去,魏王才真有不轨。”戴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魏王就得掂量掂量,是联宋划算,还是攻宋划算。寡人亲自去,就是告诉他宋国不是软柿子,是刺猬。他想咬的话得掂量一下。”
    三日后,戴胜的轻车简从出了睢阳西门。
    他只带了公孙阅、宋齐和二十名亲卫,车队也是普通商队的模样,本人更是只穿一身葛布短襦,像个落魄的游士。
    “国君,”宋齐赶车,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咱们这是……微服出巡?”
    “巡什么巡。”戴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是去送命。送得好了,命就保住了。送不好……”
    他没说下去。
    车驾向北,先是到了定陶。戴胜召见曹邑宰,交代了两件事:一是定陶商税的三分之一,改缴黄金,秘密运往大梁;二是选派三名机灵的商贾,提前到大梁,散布“宋国愿与魏国通商,共抗秦齐”的消息。
    曹邑宰搓着手:“国君,这消息……是真的?”
    戴胜笑了笑:“半真半假,商贾的消息,半真半假才值钱。全真的没人信,全假的没人买。”
    曹邑宰心领神会。
    离了定陶,车驾继续向西,走外黄,入了魏境。
    戴胜的车队从大梁东门入城时,正值黄昏。城门口人来人往,有赶车的、挑担的、牵着牛羊的,还有几个魏武卒残兵,衣衫褴褛得倚在城墙根乞讨。
    戴胜掀开车帘,看着那些残兵,吩咐道:“给他们散点钱吧。”
    公孙阅领命,又问道:“国君,大梁到了。咱们住哪?”
    “不住驿馆。”戴胜放下车帘,“去东城,找公孙衍。”
    公孙衍住在大梁东市的一条陋巷里,门可罗雀,院子里栽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枣树。戴胜到的时候,他正在树下饮酒,面前摆着一碟盐渍的葵菜,酒是劣质的黍酒,浑得不见底。
    “你是宋公?”公孙衍抬起头,眯着眼瞅了半天,忽然笑了,“宋公这副打扮,莫非是要去行刺魏王?”
    “若行刺能解决问题,寡人倒想试试,也不辜负这身神力。”戴胜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随即皱眉,“犀首,你就喝这个?”
    “没钱。”公孙衍摊开手,“魏王现在不待见我,俸禄够买酒,不够买好酒。宋公若要请我,得自带酒肉。”
    戴胜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案上。袋中金光一闪,是十镒黄金。
    “先欠着,等寡人回国,派人送十车好酒来。”
    公孙衍也没客气,把袋子揣进怀里:“宋公此来,是要见魏王?”
    “要见,还要见惠施。”
    “惠施好见,魏王难见。”公孙衍夹起一块葵菜送入嘴中,“魏王如今最怕两件事:一是秦师东出,二是齐国坐大。宋公若不能让他相信,宋国不是第二个秦、齐,他就不会见宋公。即便见了,也是刀斧手埋伏在侧。”
    “那寡人怎么让他相信?”
    公孙衍放下筷子,盯着戴胜,忽然问道:“宋公可知,魏王最恨谁?”
    “秦君?”
    “不。”公孙衍摇头,“魏王最恨齐国人。桂陵、马陵,两战两败,太子申战死,庞涓自刎。魏国之衰,始于齐。宋公若能让魏王相信,宋国是挡在齐魏之间的墙,而非齐国的爪牙,魏王就会联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宋公也得让魏王相信,这堵墙,不会变成第二道楚方城。”
    戴胜点了点头。
    夜已深,公孙衍的陋巷里虫鸣唧唧。戴胜被安排在偏房,一床薄被,一盏油灯,案上堆着公孙衍搜集的魏国朝报。
    戴胜跪坐在案前,一卷一卷地翻。
    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灯芯爆了一个灯花,戴胜盯着那朵转瞬即逝的火星,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一件事,穿越前的事。
    办公室的日光灯,照在电脑屏幕上,刺得眼睛发酸。屏幕上是导师发来的微信:“小戴,课题进度怎么样了?下周组会,你准备一下。”
    他记得自己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就是戴偃的寝室,木梁,铜镜,公孙阅在帐外喊“公子”。
    戴胜闭上眼睛,摇了摇脑袋。
    那盏日光灯灭了,导师的微信消失了。只剩下案上的油灯,噼里啪啦,照着手边的竹简。
    他拿起刀笔,在竹简上刻下一个字:“阅。”
    刻完,他吹去竹屑,继续翻下一卷。
    戴胜是宋康王戴偃,也是社科院的小戴。但此刻,只有先让戴偃能活下去。小戴……还得等等。
    次日,惠施的府邸。
    惠施是魏国的相国,名家领袖,庄子的老友。他住在城西的一座大宅里,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但戴胜到的时候,惠施亲自到门口迎接,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在书房。
    “宋公。”惠施四十来岁,头发却已花白,“犀首说宋公要来,老夫不信。宋公果然来了。宋公不怕魏王扣留?”
    “怕。”戴胜坦然道,“但更怕魏王不扣留,直接发兵。惠子,寡人是来求盟的,不是来求战的。”
    惠施笑了:“求盟?宋国如今新军已成,郡县制行于境内,泗上诸侯侧目。宋公说'求',老夫怎么觉得,宋公是来'给'的?”
    “给什么?”
    “给魏国一个办法。”惠施走到窗前,看向西方,“秦国变法二十年,效果已成。张仪入秦,连横之说日盛。魏国东有齐患,西有秦忧,腹背受敌。老夫主张合纵,联韩、联赵、联楚,共抗秦齐。但魏王犹豫,因为合纵需要本钱,而魏国……”
    他转过身,看着戴胜:“魏国没本钱。所以魏王想,不如先取宋国,补一补元气,再与秦齐周旋。”
    戴胜点头:“这就是寡人来的原因。寡人给魏王一个不用打仗就能补元气的办法。”
    “什么办法?”
    “通商。”戴胜从袖中抽出一份竹简,“定陶之富,天下皆知。宋国愿开定陶之市,与魏国通商。魏国的盐、铁、马匹,入宋免税三成。宋国的丝绸、粮食,入魏同样免税三成。两国各设'互市',每年春秋两季,各遣使者会于大梁、睢阳,商订物价,互通有无。”
    惠施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宋公这是……以商代战?”
    “以商代战。”戴胜点头,“魏国攻宋,需五万兵,一年粮,死伤无数,所得不过宋国几座边邑。宋魏通商,一年之税,亦可抵五万兵之饷,还不用死伤。魏王是聪明人,这笔账,他会算。”
    惠施沉默了半晌,忽然问:“宋公要魏国做什么?”
    “就一件事。”戴胜竖起手指,“魏宋结盟,互不侵犯。”魏国在河东的兵力,不要东调。寡人知道秦师东顾,河东吃紧。魏国守好西边,宋国守好东边,齐国人也不敢轻动。”
    惠施笑着说:“宋公这是让魏国替宋国挡秦?”
    “是替魏国自己挡秦。”戴胜也笑了,“河东若失,安邑危矣。秦军横竖又打不到睢阳。”
    惠施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宋公若生在魏国,老夫这相国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惠子说笑了。”戴胜拱手,“寡人只求惠子,在魏王面前美言几句。明日,寡人想面见魏王。”
    “魏王未必肯见。”
    “惠子肯帮,魏王就肯见。”
    惠施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老夫尽力。但宋公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惠子请说。”
    “见魏王时,不要提郡县,不要提新军。魏王最怕的,就是宋国变成第二个秦国。宋公要让魏王相信,宋国是宋国,不是秦,不是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愿意与魏国做邻居的……小国。”
    戴胜笑了:“惠子放心。寡人此来,就是来做邻居的。”
    第三日,魏王宫。
    魏惠王已经七十一了,头发雪白,老眼昏花,桂陵、马陵的败仗已经打垮了他的心气。他如今最怕的就是折腾。
    戴胜与魏王对坐殿中,态度却不卑不亢。
    “魏王。戴偃,冒昧来访,乞魏王恕罪。”
    魏惠王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宋公……亲自来大梁?”
    “宋,小国也,不敢劳动魏王车驾,只好自己来。”
    “宋国小?”魏惠王忽然笑了,笑里还带着一丝苦涩,“宋公谦虚了。寡人听说,宋国如今带甲五万,还有五千玄鸟新军。泗上十二诸侯,宋公怕是看不上眼了吧?”
    戴胜心下一凛,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魏王说笑了。宋国五千玄鸟军,守境而已。魏国当年五万魏武卒,天下无敌。宋国这点人马,给魏王提鞋都不配。”
    魏惠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喜欢听人提魏武卒,那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回忆。
    “宋公此来,何事?”
    “求盟。”戴胜抬头与魏惠王对视,“宋国愿与魏国结盟,互不侵犯,通商互利。宋国东边是齐,西边是魏。齐国强大,宋国独木难支。魏国若肯与宋为盟,宋国愿为魏之屏障,挡齐人之锋芒。”
    魏惠王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宋公,寡人问你。宋国行郡县,练新军,与秦国何异?”
    来了。戴胜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平静地回答:“魏王,秦国行郡县,是为了扩张。攻城拔寨,功必赏,过必罚,所以是虎狼之秦。宋国行郡县,是为了……”
    他低声说道:“是为了活下去。宋国地处诸强之间,不行郡县,政令分散,宋国早就被瓜分了。练新军,也不是为了拓土,是为了让人知道,宋国是刺猬。刺猬不咬人,但逼急了也会扎人。”
    “刺猬……”魏惠王喃喃自语,“宋公这个说法,有意思。”
    “魏王,”戴胜趁热打铁,“寡人此来,还带了一份礼物。”
    他示意公孙阅。公孙阅捧上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国书和一块玉璧。
    “国书定陶互市之约。玉璧是我宋国镇国之宝,名曰'玄鸟朝日'。寡人愿以此璧,为魏宋之盟,作万世之证。”
    “宋公……舍得?”
    “舍得。“戴胜说,“玉璧再贵,贵不过宋魏之睦。寡人愿以宋国之宝,换魏王之一诺。”
    魏惠王拿起玉璧,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忽然叹了一口气。
    “寡人老了。年轻的时候,想要天下。后来,想要中原。再后来,想要魏国不灭。如今……”
    他看向戴胜,眼神有些复杂:“如今,寡人只想要安稳。宋公给寡人安稳,寡人就给宋公安稳。但宋公请记住……”
    “魏王请讲。”
    “河东不宁,秦师东顾。魏国的兵,不能东调。宋公若想让魏国替宋国抵挡齐国,魏国做不到。魏国只能做到……”
    他顿了顿:“不攻宋。”
    戴胜离席,深深施了一礼:“魏王之恩,宋国铭记。寡人亦有一言,愿魏王静听。”
    “请讲。”
    “河东之地,魏之根本。秦师若出函谷,大梁震动。寡人愿以宋国之力,助魏国守好东境,使魏王无东顾之忧,专心西向。宋国虽小,但定陶之帛、彭城之盐,可源源西运,供魏军之需。”
    魏惠王看着他,笑着问:“宋公这是……”
    戴胜也笑了:“攻宋,得利一时,后患无穷。联宋,得利长远,后患无多。以魏王之明,自有决断。”
    魏惠王把玉璧放回木匣,合上盖子。
    “宋公留下,晚间赴宴。明日,寡人遣使随宋公回睢阳,盟约……”
    他沉吟了一下:“盟约,再议。”
    戴胜心里一松。再议,就是有意向。有意向,就有时间。有时间,就能做更多的事。
    “谢魏王。”
    离开大梁时,戴胜站在城门口,回望了一眼这座魏国都城。
    城墙巍峨高耸,但墙根下已有裂痕。魏王老了,魏国也老了。桂陵、马陵的伤疤还在,秦国的压力与日俱增。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强国,如今只剩下一口气,靠着“不折腾”三个字苟延残喘。
    戴胜叹了口气,转身上车。
    前来送行的惠施忽然问道:“宋公,庄周那家伙……还好吗?”戴胜一愣,随即笑道:“还在泥巴里摇尾巴呢。”
    车驾离了大梁,一路西去。
    公孙阅问:“国君,咱们真的去新郑?”
    “去新郑。”戴胜闭上眼睛,“见见韩侯,寡人得让他知道,宋国和韩国,是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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