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阵纹的青光像淬了毒的网,将纳兰如烟死死锁在中央。
她听着萧战天那句句诛心的话,看着萧火的身体彻底瘫软、生机断绝,丹田处翻涌的灵力突然失控般暴走——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为了撕裂这具被操控了半生的躯壳。武圣圆满的威压撞在阵纹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只让青光更盛,勒得她经脉寸寸作痛。
“萧战天!我杀了你!”
纳兰嘶吼着,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想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可掌风刚起,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大穴早已被封,早在她踏入断魂崖的那一刻,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别白费力气了。”萧战天站在阵中央,神眼的金光扫过她狰狞的脸,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你的恨还没耗尽,死了可惜。”
纳兰猛地转头,目光穿过阵纹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萧武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她灵力暴走时,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她曾在静心苑里,用灵力为他暖过被窝的孩子。
而萧薇,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青衫的袖口绣着云澜宗的纹样,可剑尖却隐隐指向她。那孩子眉眼像极了萧震,连骨子里的狠戾都如出一辙,却忘了是谁在她发高烧时,彻夜抱着她喂药。
“呵……”
纳兰突然笑出声,笑声嘶哑得像破锣,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滚落,在下巴尖凝成血珠,滴落在地。“我的一生……”她抬手,指着萧武,又指向萧薇,最后落在萧战天身上,“不过是你们萧家的肥料!”
她的恨、她的痛、她的挣扎、她的武圣修为……原来全是培育神眼的养料,是萧家登顶的垫脚石。
“我们云澜宗宗主呢?”她突然想起苏清鸢,那个总在她绝望时说“活着才有希望”的人,声音发颤,“苏清鸢去哪了?!”
萧战天挑了挑眉,神眼的金光闪了闪,语气轻描淡写:“在萧家。”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彻底剖开了纳兰最后的希冀。
阵外,早已围满了各方势力的强者。
乾坤商会的钱贝贝带着长老们站在最前面,玄色商会服被阵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死死盯着阵中的萧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刚才萧火断气的瞬间,她甚至想冲进去,哪怕同归于尽。可钱家老祖按住了她,摇了摇头:“三才阵,三圣合力,我们破不了。”
云澜宗的徐坤等长老们站在另一侧,青灰色的宗门服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他们看着萧薇的背影,看着纳兰被困的模样,嘴唇紧抿,却没人敢上前——宗主失踪,圣女被擒,他们早已没了谈判的资格。
还有勇武皇朝的暗卫、纳兰家族、天下的大小世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道冲天的阵光,看着萧家如何将两大武圣玩弄于股掌。恐惧像瘴气,弥漫在断魂崖的每一寸空气里。
就在这时,阵中的萧火尸身突然泛起微光。
不是灵力的余烬,而是被阵纹彻底吞噬的征兆。青光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身体一寸寸包裹、分解,连一丝骨灰都没留下,仿佛他从未在这世上活过。
“萧火——!”钱贝贝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在崖谷间回荡,却穿不透那道冰冷的阵纹。
萧战天看都没看她,只是对着阵外扬声道:“钱会长放心,萧乾我会送回商会。”他要的是神眼,是天下,一个萧乾,留在乾坤商会,他始终姓萧。
萧战天转身,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捏开纳兰如烟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这是‘忘忧丹’。”他看着纳兰如烟眼中的恨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满意地笑了,“忘了那些不痛快,对你好,对萧武萧薇也好。”
丹药入腹,纳兰感觉脑子里的恨意像被潮水淹没,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开始模糊,只剩下钝钝的痛。她看着萧战天,张了张嘴,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带她回萧家佛堂。”萧战天对着萧武和萧薇扬声道,“日夜看守,让她每日抄写《静心经》,她执念太深,以至于忽略了你们两兄妹。”
他不要她死。
他要她活着,清醒地看着萧家如何掌控天下,看着云澜宗如何沦为附庸,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成龙成凤。他要她成为最“虔诚”的战利品,用余生来证明:反抗萧家,是何等可笑。
萧武上前,面无表情地抓住母亲的手臂。她没有挣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断魂崖的方向,那里的瘴气又开始弥漫,像极了当年落霞谷的雾。
萧薇跟在后面,剑鞘偶尔碰到石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崖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阵外的强者们看着阵光渐渐散去,看着萧家的人押着纳兰离去,没人敢动,没人敢言。
只有钱贝贝,站在原地,望着萧火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挪动。风卷起她的发丝……
断魂崖的风,依旧带着瘴气,只是这一次,风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绝望,是藏在灰烬里的、等待燎原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