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断松崖血战,外门丹线浮出水面
山涧水声在崖下细细流过,清晨的风本该带着湿凉,可此刻吹到林渊脸上,却像裹着刀锋。
徐明山站在山道尽头,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身旁那名黑纹丹袍中年人,神情却比他平静许多,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视线扫过林渊手中的铁盒时,像在看一件本该早已归库的物件。
至于最后那名瘦高外门弟子,则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忌惮。
沈清寒站在断松崖下,白衣未染尘,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薄如秋水的长剑。
剑未出鞘,却已有寒意。
“徐明山。”她淡淡开口,
“药坊封库之时私逃,又追杀钱瘸子夺证。现在回头,尚可留一口气带回执法堂。”徐明山眼角一抽,随即低笑起来。
“沈清寒,别拿执法堂压我。”
“这事到了今天,谁还敢进执法堂?”他目光转向林渊,尤其落在那只铁盒上,眼里的阴狠几乎不加掩饰。
“把盒子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林渊没说话,只将铁盒收入怀中,随后往钱瘸子身前侧了一步。
钱瘸子靠在石壁上,胸口血迹不断扩散,气息越来越弱,却仍咧了咧嘴,像想笑。
“臭小子……别逞强……那黑袍的……叫朱阎,是炼丹堂内炉副手,炼气五层……”炼气五层。
林渊眼神微沉。徐明山炼气四层巅峰,瘦高弟子至少炼气四层,再加上一个炼气五层的朱阎。
这阵容,若只靠他自己,几乎没有胜算。哪怕有沈清寒在,也未必轻松。
毕竟沈清寒虽强,可她现在能被安排在外门一带,多半还未完全迈过筑基层次。
以一敌三,尤其对方已有杀心,风险极大。朱阎听到钱瘸子叫出自己名字,不由轻轻一笑。
“老钱,你这条命倒是够硬,当年废炉爆炸,没把你炸死;这些年装疯卖傻,也没让你憋死。偏偏到了今日,还非要自己找死。”钱瘸子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恨意。
“你们……拿废丹炼血火丸……害死多少外门弟子……还敢说我找死?”血火丸。
这三个字一出,林渊怀里的铁盒仿佛忽然变得更沉了些。沈清寒眼神也冷了下来。
“血火丸是禁丹,私炼禁丹,按玄霄宗律,主犯废修为,送刑峰审。”朱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所以啊,沈师侄。”他抬起手,赤铜火签在指间轻轻一转,一点暗红火光自签头浮现。
“今天这里的人,都不能活着回去。”话音落下的瞬间,朱阎动了。他一抬手,赤铜火签猛地射出一道细长火线,直取沈清寒眉心。
火线不粗,却快得惊人,沿途空气都被烧出一股焦味。沈清寒长剑出鞘。
铮,一道清亮剑鸣划破山涧,剑光如霜,正面斩在火线上。火线炸开,化作数十点暗红火星,竟没有立刻熄灭,反而贴着剑气四散飞溅,落到地上便灼出一个个焦黑小洞。
沈清寒眸光微凝。朱阎掌中的火,不是普通丹火残焰,而是被禁丹血火丸污染过的邪性火劲。
另一边,徐明山和那瘦高弟子几乎同时扑向林渊。很显然,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沈清寒,而是抢铁盒。
或者说,在朱阎拖住沈清寒的这段时间里,先杀林渊、毁证据。徐明山的速度极快。
他在药坊管库多年,看似只是账房副手,可一出手便带出一股阴柔缠劲,掌影虚实难辨,直扣林渊喉骨。
那瘦高弟子则从侧面包抄,手中短剑无声刺向林渊后腰。一前一后,配合极毒。
林渊没有硬接,身形猛地向左一滚,贴着碎石避开两人夹击,随手抓起一把砂石反甩出去。
砂石灌入灵力,在近距离爆开。瘦高弟子眼睛一眯,短剑挥出,将碎石尽数扫落。
可徐明山却已趁机欺近,冷笑一声:“还想用旧矿道那套?”他显然已经从昨夜逃走的人口中听过林渊的打法。
知道他擅用地形、碎石、突袭。所以这一上来,徐明山根本不给他借势的机会,脚步连踏,硬生生将他逼离乱石堆,往开阔处压去。
林渊心中一凛。对方有备而来。这就是最大麻烦。之前他能反杀赵同,是因为对方轻敌,也因为旧矿道足够狭窄。
可断松崖下虽然也有石堆,却远不如矿道适合逐个击破。更何况,徐明山比赵同更强。
“盒子交出来!”徐明山厉喝一声,掌风骤然加重。砰!林渊抬臂硬挡,只觉一股绵中带刺的灵力顺着手臂钻进经脉,像细针乱扎,半边身子都微微一麻。
他强行运转引气诀,将那股异劲冲散,可脚下还是退了三步。瘦高弟子趁势而上,短剑斜挑,直刺林渊肩窝。
林渊眼神一冷,身形不退反进,任由剑锋擦过肩侧,右拳带着丹火余韵猛地轰向对方胸口。
那瘦高弟子早有防备,立刻横剑格挡。砰!拳剑相交,火劲炸开。瘦高弟子闷哼一声,手腕一震,眼底闪过惊色。
可他没有退太远,只借力卸开,显然早知道林渊这一拳不简单。徐明山冷声道:“他的拳有火劲,别硬吃!”林渊眉头更紧。
连这一点,也被摸清了。吴衡一系能在外门盘踞这么久,果然不是只会仗势欺人。
吃过一次亏后,他们反应极快。而另一边,沈清寒与朱阎已经交手数招。
剑光和火线不断碰撞,崖下草木被灼烧出片片焦痕。沈清寒的剑法极冷,极快,每一剑都像能截断风声。
可朱阎手里的赤铜火签同样诡异,暗红火劲时而化线、时而成网,不求压制,只求拖住她。
朱阎显然也知道,正面斗法未必能短时间拿下沈清寒。他只要拖住。拖到徐明山杀了林渊,拿回铁盒,今日目的就成了大半。
林渊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不能拖。越拖,越死。可眼下两人合围,他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靠在石壁边的钱瘸子忽然嘶哑开口:“小子……盒子里……第二页……”林渊心头一震。
第二页?他一边闪身避开徐明山的掌势,一边迅速从怀中摸出那两页《引气诀》残卷。
纸页不大,他以灵力震开,目光飞快扫过。第一页是行气路线延续。第二页则是一段极短的口诀:“气行三转,聚于中庭;火入脉门,不可散,不可冲,当以引字纳之……”林渊看得极快,可只看一遍,心中便猛地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修炼口诀。更像是一段专门用来收束外来火劲、将其转化入体的法门!
难怪系统说废丹暗线能指向《引气诀》后续残页。这后续残页,竟正好能处理他体内那缕丹火余韵!
此前他每次动用丹火余韵,都是粗暴灌入拳中,爆发虽强,却消耗大,还容易伤经脉。
可这段口诀告诉他,丹火不该硬冲,而该以
“引气”之法收束、三转,再聚于中庭穴,化作稳定火息。这意味着,他能把那股丹火余韵,从一次次冒险爆发,变成真正可控的战力。
但问题是——现在就练?生死关头,哪有时间慢慢整合?仿佛感应到他的念头,系统提示瞬间浮现。
【检测到《引气诀》后续残页×2】【可进行临时战斗整合】【风险:经脉负荷提升,伤势加重概率高】【收益:短时间内提升灵力凝聚与丹火余韵控制】【是否整合?
】林渊没有半点犹豫。
“整合。”下一瞬,残页上的字迹像是在他眼前骤然亮起。一股冰冷而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原本断续的行气路线被迅速补齐一截。
气行三转。中庭聚火。引而不散。敛而不爆。林渊只觉气海深处那缕原本躁动的丹火余韵,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牵住,不再像先前那样乱冲经脉,而是顺着新补全的路线迅速游走一圈、两圈、三圈。
第三圈落下时,胸口中庭处猛然一热。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被压缩后的炽烈。
徐明山看到林渊竟在交手中分神看纸,眼中杀机暴涨:“找死!”他一掌拍出,阴柔灵力凝成一道灰白掌影,直印林渊心口。
瘦高弟子也同时刺来,封死退路。林渊抬起头。这一刻,他眼底那点冷静的锋芒里,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火光。
他没有退。右手五指缓缓握拳,体内灵力顺着补全后的路线三转而出,那缕丹火被压成一线,凝在拳锋之上。
不是之前那种散乱热意。而是一点极淡、极凝的赤色。徐明山心头莫名一寒。
可掌势已出,再想收,来不及了。拳掌相撞。轰!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闷的炸响,在断松崖下轰然荡开。
徐明山脸色瞬间变了。他只觉自己的阴柔掌劲刚触到林渊拳头,就像纸片撞进火炉,被一股凝练到极点的炽热灵力直接烧穿。
下一刻,那股力量沿着手臂轰入经脉。
“啊!”徐明山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袖袍瞬间焦裂,皮肉泛红发黑,整个人倒退七八步,猛地喷出一口血。
瘦高弟子的短剑也在这一刻刺到。林渊侧身避开要害,任由剑锋划破肩侧,左手却一把扣住对方持剑手腕,右膝狠狠撞上其腹部。
砰!瘦高弟子身体弓起,嘴里涌出酸水。林渊没有停,右拳再动,赤色火劲一闪,直接砸在其胸前。
咔嚓!骨裂声响起。那人被一拳打飞出去,撞上断松崖根部的碎石,胸口焦黑一片,气息当场衰落大半。
两息。重创两人。这变故来得太快,连朱阎都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渊手中的残页,眼中震惊之后,立刻变成贪婪和杀意。
“原来在你手里!”沈清寒抓住他这一瞬分神,剑光陡然加快三分。嗤!
朱阎左肩被剑锋划开一道血口,整个人被迫后退。沈清寒冷冷道:“你还是先看自己。”朱阎脸色阴沉,火签在掌中猛地一震,暗红火光暴涨,竟硬生生将沈清寒逼开半步。
他忽然厉喝:“徐明山,毁了那小子!残页不能落入执法堂!”徐明山捂着几乎废掉的右臂,眼里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杂役,竟能在片刻之间爆出这等威力。
可朱阎的话也让他意识到,那两页残页绝不简单。
“血火丸都敢炼,倒是把自己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钱瘸子忽然咳着血笑出声。
朱阎眼中杀机一闪:“老狗,闭嘴!”他火签一转,一点暗红火星竟脱离战圈,直射钱瘸子眉心。
林渊瞳孔骤缩,立刻扑身过去。但距离太近,火星太快。眼看就要命中时,一道剑光横空斩落。
沈清寒竟以极快身法回剑挡下,火星在剑面炸开,震得她手腕微微一晃。
可也正是这一挡,她露出了半息空隙。朱阎抓住机会,整个人如鬼影般欺近,火签直刺沈清寒肩下。
“小心!”林渊厉喝一声,丹火入拳,强行冲向朱阎侧后。朱阎冷笑,竟不闪不避,左手一甩,一枚黑红丹丸被他捏碎,化作一团腥甜雾气扩散开来。
雾气一出,林渊刚靠近便觉气血猛地一热,体内灵力竟有一瞬紊乱。【警告:检测到禁丹血火毒雾】【效果:扰动气血,诱发灵力躁动】【建议:屏息,运转补全引气路线压制】林渊立刻闭气,引气诀三转运转,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下。
但这么一缓,朱阎的火签已经刺到沈清寒近前。沈清寒避无可避,剑锋回转,硬挡火签。
铛!火签与长剑相撞,暗红火劲顺着剑身蔓延,沈清寒脸色微白,脚下退了半步。
朱阎眼中杀意暴涨:“沈家小辈,也不过如此!”他正要再压,忽然眉心一跳。
因为林渊已经再次到了。这一次,不是拳。林渊在冲近的同时,竟将从赵同身上缴来的短刀抽出,火劲凝于刀背,一刀斜斩朱阎手腕。
朱阎冷哼一声,反手火签横扫。按理说,炼气五层的灵力足以把这把普通短刀连同林渊一起震飞。
可接触瞬间,他却感到一股凝缩火劲沿短刀炸开,虽不算强,却极其集中,竟让他火签上的血火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沈清寒剑势再起。寒光一闪。朱阎胸前丹袍被一剑划开,血线飞溅。
他终于彻底怒了。
“都该死!”暗红火焰猛地从火签上爆开,化作一片火网,将沈清寒和林渊同时罩入其中。
火网尚未落下,空气里已满是刺鼻焦腥。林渊只觉皮肤刺痛,经脉隐隐发热,显然这血火极难硬抗。
沈清寒却在此时冷声道:“低头。”林渊毫不犹豫矮身。下一瞬,沈清寒长剑横扫,剑身上竟浮出一层极淡寒霜。
“破!”一字落下。剑光如霜线横切,硬生生将火网从中斩开。林渊抓住火网被切开的空隙,猛地向前突进,体内引气三转运到极限,胸口中庭处那点火息几乎被压成针芒。
他很清楚,自己伤不了朱阎太重。境界差距摆在那里。但他只需要破一个口。
一个足够沈清寒杀进去的口。朱阎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道:“凭你?”他左掌拍来,血火翻涌。
林渊不避。拳锋上的赤色火息与血火正面相撞。轰!林渊整个人如遭重击,右臂剧痛,胸口气血翻涌,几乎当场喷血。
但他的拳,却没有被震开。补全后的引气路线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一部分侵入体内的血火劲强行牵引、压制、错开,虽然仍然疼得像经脉被烧,却让他硬生生顶住了半息。
半息,足够了。沈清寒的剑,从他身后递出。一剑无声。却快得像雪落无痕。
朱阎脸色骤变,想退已迟。剑锋贯入他左肩下方,斜斜穿出后背,避开心脉,却废了他半边灵力运转。
“啊!”朱阎痛吼出声,火签脱手。沈清寒顺势一掌拍在其胸口,将他震飞出去。
朱阎撞在崖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暗红火劲顿时散乱。徐明山看见这一幕,脸色彻底惨白。
朱阎败了。炼气五层的朱阎,竟然被沈清寒和那个该死的杂役联手重创了!
他转身就逃。可他刚动,林渊已经盯上了他。
“你走不了。”林渊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山涧水声吞没。但徐明山听见了。
那一瞬,他脊背发寒,竟不敢回头。林渊强忍右臂剧痛,脚下踏碎乱石追上去。
徐明山右臂已废,速度大减,见林渊逼近,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丹丸就要吞下。
血火丸!林渊眼神一冷,短刀脱手掷出。噗!刀锋钉入徐明山手腕。丹丸跌落在地。
徐明山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林渊已一拳砸在他后心。砰!徐明山扑倒在地,翻滚几圈,口中鲜血涌出,眼神满是怨毒和不甘。
“吴长老不会放过你……”林渊踩住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就让他来。”说完,他一掌砍在徐明山后颈,将其击昏。另一边,那瘦高弟子已重伤不起,朱阎也被沈清寒以剑气封住数处经脉,挣扎不得。
断松崖下的战斗,终于停了下来。草木焦黑,碎石崩裂,空气里全是血腥和焦灼味。
林渊站在原地,右臂垂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强挡朱阎那一掌,代价极大。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经脉里残留的血火劲还在乱窜,若不是补全后的引气路线强行压住,恐怕现在已经吐血倒地。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只取出一枚清白色丹药递过去。
“吞下。”林渊没有矫情,接过便服下。丹药入口微凉,迅速化作一股清润药力,压住体内躁动的血火。
“多谢。”沈清寒淡淡道:“你若再晚半息退出来,这条右臂可能就废了。”林渊低声道:“若不顶那半息,朱阎未必会中剑。”沈清寒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会算。”林渊没有接话。因为他确实在算。从交手开始,每一次退、每一次冲、每一次受伤,他都在算代价。
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有些时候,不付出代价,就一定会死。钱瘸子忽然咳了两声。
林渊立刻回到他身边。
“钱伯。”钱瘸子的气息已经极弱,但看见朱阎被制、徐明山倒地,嘴角终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好……好啊……朱阎这畜生……终于栽了……”林渊低声道:“你撑住,执法堂的人很快会来。”钱瘸子摇了摇头。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伤。徐明山和朱阎追到这里时,他本就已经被重创,又强撑着藏身等人来,能活到现在,几乎全靠一口怨气吊着。
“我这条烂命……早该没了……当年……炼丹堂私炼血火丸……拿废丹、灵木、残火灰做引……说是给外门弟子冲关用……结果……药性不稳,吃的人气血逆冲……死了十几个……他们把人报成外出失踪……把炉炸推给我师父……”他说到这里,眼底浑浊泪光隐现。
“我师父……就是当年的内炉丹师,严青,他留下的引气残篇……本是给丹童调息避火用的……后来被他们抢走大半……我只藏下这几页……”林渊心头震动。
原来如此。《引气诀》的后续残页,不是什么普通外门功法碎片,而是当年炼丹堂丹师严青留下,用来调和丹火、避火护脉的行气法门。
难怪它能与丹火余韵契合。也难怪朱阎看见残页后会失态。这东西,对私炼血火丸的人来说,可能既是证据,也是关键技术。
钱瘸子吃力地抓住林渊手腕:“盒子里的册……交给执法堂……但那两页残法……你留着……”林渊目光一凝:“这不合规矩。”钱瘸子忽然笑了,满嘴血沫。
“规矩?”
“当年讲规矩的人……都死在炉里了……你小子命硬……心也狠……拿着它……活下去……”他声音越来越低。
“别信吴衡……也别信炼丹堂那群披皮的……血火丸背后……还有人……不是外门能压住的……”林渊心头一沉。
还有人。不是外门能压住的。这意味着吴衡、朱阎、徐明山,可能都只是这条线里的中层。
真正的根,还在更上面。钱瘸子的手忽然一松。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崖上那株断松,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炼丹堂灯火通明、炉火未熄的夜。
“师父……我把册子……留住了……”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胸口缓缓塌下,气息彻底断了。
山风吹过,断松枯枝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林渊沉默地跪坐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
他和钱瘸子相识不久。甚至最初,对方只是个疯疯癫癫、嘴碎又贪酒的老杂役。
可若不是他指点废炉,若不是他留下木盒和残页,林渊未必能走到今天。
更重要的是,他守了这些证据很多年。守到装疯,守到被人当废物,守到最后死在断松崖下。
林渊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钱伯,账,我会交。仇,我也会记着。”沈清寒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片刻后,她才道:“执法堂的人来了。”远处,果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韩执事亲自带人赶到时,看到断松崖下的场景,脸色瞬间沉得吓人。朱阎、徐明山、瘦高弟子,全被拿下。
钱瘸子已死。铁盒中的旧册和证纸被当场封存。韩执事翻看几眼后,手指都微微发紧。
那不是普通账册。里面记着药坊废丹转运、炼丹堂废炉私炼、矿场灵木供应,以及血火丸流向的部分名单。
甚至还出现了几个外门失踪弟子的名字。这已经足够掀翻半个外门药丹线。
顾成舟随后赶到,看到钱瘸子的尸体和朱阎时,整个人站在原地许久,脸上神情复杂难言。
“严青师兄的丹童……竟真还活着。”他低声喃喃,随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冷意。
“韩执事,此案药坊全力配合。朱阎私炼禁丹、徐明山盗库销账,我药坊绝不包庇。”韩执事沉声道:“此案已不是药坊一处能定。我要上报内执法堂。”内执法堂。
听到这四个字,周围众人脸色都变了。那是处理宗门内部大案、涉及长老以上人物时才会动用的地方。
一旦上报,吴衡就算是外门长老,也不可能再轻易压下。林渊站在一旁,胸口隐隐作痛,却始终没说话。
他知道,这条线终于浮出水面了。但钱瘸子临死前那句
“背后还有人”,也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吴衡不是终点。朱阎也不是。
血火丸背后,很可能还藏着一个真正能调动资源、压下旧案、让外门多年无人敢查的人。
而自己如今,已经碰到了这条线。接下来,不是他想不想退的问题。是那些人,会不会允许他继续活着。
当日傍晚,断松崖一战的消息被执法堂暂时封锁,只对外宣称徐明山潜逃被擒,药坊丁房旧账另有疑点,需进一步审查。
可外门里的人都不是傻子。朱阎被押进执法堂时,很多人都看见了。一个炼丹堂内炉副手被封住经脉、满身血迹地拖走,这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吴衡所在的小院,整整一下午没有任何人进出。直到夜色将落,院中才响起一声瓷盏碎裂的脆响。
“废物。”吴衡站在堂内,脸色阴沉如水。下方一名亲信弟子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朱阎被拿,徐明山也没能逃掉。铁盒落入执法堂,韩执事准备上报内执法堂……”吴衡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矮案。
“我知道!”他胸口起伏,眼中第一次不只是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事情失控了。从林渊这个杂役出现开始,一步一步,全失控了。本该烧掉的矿账被抢了。
本该翻供的周福当众崩了。本该死在旧矿道的林渊活着回来了。如今,连藏了多年的血火丸旧线,都被从药坊丁房撬了出来。
而且还牵出了朱阎。朱阎知道的东西太多。若真扛不住执法堂审问,别说他这个外门长老,连背后那位也会不满。
想到
“背后那位”,吴衡眼底的忌惮更重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
“传讯给内门。”跪着的弟子浑身一颤:“长老,真要惊动那边?”吴衡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惊动,等韩青把刀架到我脖子上吗?”
“告诉那边,血火丸旧册出土,朱阎被擒。”
“另外……”他声音一顿,眼里杀意浓得几乎化不开。
“林渊必须死。”执法堂偏院,林渊重新回到石屋时,天已经黑透。韩执事拿走了铁盒中的旧册和证纸,但那两页《引气诀》后续残页,被沈清寒当时淡淡一句
“这是钱瘸子的私物,暂与案册无关”挡了下来。韩执事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多问。
于是那两页残页,留在了林渊手里。石屋内,林渊盘坐在床上,右臂缠着药布,脸色仍有些苍白。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系统面板浮现。【宿主:林渊】【境界:炼气三层(49%)】【功法:补全版《引气诀》(二阶残)】【新增特性:三转引火】【效果:可初步收束低阶丹火、血火等火属异劲,提升灵力凝聚度与爆发稳定性】【气运值:17】【线索:血火丸旧案/外门丹线/内门疑影】【警告:宿主已进入更高层级势力视野,近期暗杀、栽赃、强制调派风险提升】林渊看着面板,良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炼气三层,近半。功法补全到二阶残。三转引火。这一次断松崖血战,他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收获也极大。
他终于不再只是靠蛮力和丹火余韵硬拼,而是有了一门真正能成为根基的行气法。
这意味着,他的外门第一门槛,已经迈过了半只脚。可系统最后的警告,也让他清醒。
更高层级势力视野。钱瘸子临死前说得没错,血火丸背后还有人。而从吴衡的反应来看,那个人,极可能在内门。
林渊低头看着掌心。右拳伤口尚未愈合,指节间仍残着淡淡焦痕。但当他运转《引气诀》新补全的路线时,胸口中庭处便有一缕极细的暖流缓缓旋转,不躁,不散,像一粒被压在灰烬里的火种。
火种很小。可只要给它时间,就能燎原。林渊慢慢闭眼,继续调息。窗外夜风掠过,吹得禁制微微发亮。
执法堂外巡守弟子的脚步声来回响起,似乎比昨夜更密了些。可林渊知道,真正能保住自己的,永远不是别人的巡守。
是实力。是筹码。是让敌人每次伸手,都必须付出更惨重代价的能力。
断松崖下,钱瘸子把最后的残页交给了他。那从今日起,这笔账,他便接下了。
吴衡也好。炼丹堂也好。内门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也罢。只要还想按死他,就迟早要被他一点点拖到光下。
林渊周身灵力缓缓流转。三转之后,胸中火息微明。这一夜,他没有睡。
而是借着新补全的功法,一遍又一遍淬炼体内灵力。直到天将破晓时,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三转引火运行稳定】【境界进度提升】【当前境界:炼气三层(56%)】【提示:若获得稳定丹药资源或火属修炼环境,可尝试冲击炼气四层】林渊睁开眼,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炼气四层。外门小比。内门疑影。前路不但没有因这一场胜利变轻,反而压来了更重的阴云。
可他心中却没有退意。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路。一条从杂役峰泥泞里,一步步通向更高处的路。
哪怕路上满是血和火,他也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