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看望
“到了，你们把时间记一下啊，我下午应该是来两趟，到这的时间一个是三点，一个是五点半，还是老样子，百货大楼等五分钟，要跟车的提前来，我不能多等……”
到县城后，周叔叮嘱了大家一句，就开足马力朝着砂石厂那边去了。
他现在可忙得很，最近除了林城家的单子，又拉到了村里另外两家的托运活。
这两家虽然盖的是瓦房，但该要的料还是得要，钱可不少挣，自然也高兴了。
因为正好就停在百货大楼边上，所以林城丝毫不耽搁，提着东西走向柜台。
正好吴大姐今天的班，正在柜台后面打帽子呢，和边上的年轻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见到林城来了，吴大姐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小林什么时候来的？奶粉喝完了吗？”
“早着呢大姐！可没那么快！”
林城赶忙问候，然后道：“我是来城里看小舅子的，顺带给您带点海货。”
林城生怕吴大姐又像是上次一样，给他塞好多的东西，赶忙把桶子给提了起来。
这些都是苏晴在福叔那边拿的，不少甚至是早上才捕捞出来的，个顶个的新鲜，让边上看热闹的售货员都跟着惊奇。
“哦哟，这鲈鱼可真大哦，而且看着够新鲜的，还动弹呢！”
“那肯定啊，这都是早上才捕捞起来的，出水到现在一个小时都没到呢。”
林城既是帮自己吹嘘，也是帮吴大姐涨涨面子，介绍道：“鲈鱼这种鱼，正常出水半小时左右就不行了，一般菜市场里最新鲜的也都放了三四个小时了，还得起个大早去抢，可没这个好！”
不管什么年代，海货向来是讲究新鲜的，更别说是沿海县城了，自然更讲究。
吴大姐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更甚，因为海鲈鱼在本地又被叫做‘安胎鱼’，是最适合孕妇或者坐月子的妇女来吃的鱼获，显然林城是用了心思的。
边上的售货员听林城这么说，又看了一眼，发现还真的比她去市场买的好了不少，不禁有些动心道：“小林是吧，你要是方便的话，下次再来，给我也带两条呗？我按市场的高价给你。”
“这位女同志，实在抱歉。”
这要是别人，说不得就答应了，毕竟直销可比卖给渔寮贵的多，但林城却很坚决地摇头道：“我家是拖网，鱼拖上来上岸就不行了。这鱼是因为吴大姐，我才专门找亲戚拿的，实在是没法多带。”
他倒也没说假话，这种规格大、最新鲜的鱼获，福叔那边都轻易不会给人的，也就是苏晴说要送亲戚了，才给了两条，多要也是没有的，毕竟福叔也是要挣钱的。
“好吧。”
售货员无可奈何地点头，心里愈发的羡慕了起来。
而吴大姐就更高兴了，道：“小林你真的有心了，不过大姐不能白要你的，你等一下，我给你拿钱。”
“别。”林城立即道：“大姐，你要是给我拿钱的话，我下次可就不来了！”
真算起来，他欠大姐的人情大了去了，几条鱼而已，哪里能要钱。
“说的什么话，大姐也是去菜市场的，还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吗？”
吴大姐却不肯，指着那桶子道：“不说这大鲈鱼，这些梭子蟹都要两三块钱的吧？你叫我一声大姐，我更不能让你吃亏了！”
说着，她就转身要去拿钱。
但她却忘了林城今天是自己来的，没带苏晴。而大男人解决这种事可太简单了——走就是了！
趁着吴大姐转头的功夫，林城直接话也不说，转头就带着老蒋和冬瓜开溜。
等吴大姐再抬起头来看，眼前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人呢？”
吴大姐有些傻眼地道。
“走啦。”
售货员强忍着酸意道：“那人应该是知道说不过大姐您，直接出门走了，就留了一句螃蟹和银鲳鱼别让孕妇吃。”
要说之前，她夸奖那鱼有多好，还有点奉承吴大姐的意思。
毕竟在她看来，在城里上班，还是百货大楼的有编制的正式工，和一个渔民交朋友，实在是太丢分了，更别说就是送点鱼了。
城里什么没有？
差你那两条鱼吃啊？
然而当林城扔下鱼获就走时，她是真羡慕了。
这可是两斤多的大鲈鱼，外加一斤多的银鲳鱼，再加8只梭子蟹啊！放在市场上，没有五块钱，你根本别想带回家去！
结果那个什么林城，竟然不当钱似的，直接送给了吴大姐！要知道，她这个售货员的工资，一个月满打满算也才四十三块钱！
“大姐，你们这交情够好的啊，这人是你家亲戚吧？”她忍不住旁敲侧击起来。
这年头，五块钱都不当回事的，那得家里得有钱成什么样啊！
“这孩子……”吴大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又听到同事的话，一眼就猜出了她的心思，撇嘴道：“你就别想了，人家小林早就都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还是一儿一女呢！”
……
另一边。
林城又急急忙忙的带着两个发小去了钢铁厂宿舍。
但这次就不凑巧了，小舅子还没下班，林城只能暂时把鱼放在了他宿舍。
接着三人又去了供销社，林城和蒋平各自买了两罐麦乳精，然后两人又凑钱买了一份麦乳精和饼干，前面那个是给孟婶的营养品，后面的给何主任的。
本来林城还想借机看下弟妹的，结果没想到人也不在，只能等下回了。
接着三人就一路赶往医院。
等快到医院后，冬瓜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人这些东西是买给他家的！
立即就推辞了起来。
可他这憨厚的性格，哪里是林城和蒋平的对手，很快就只能苦笑着道：“哥，蒋哥，我爹之前就说了，让我绝不许再要你们的东西，这我回去不得挨骂吗？”
“骂就骂呗，你是孟叔亲儿子，他还能把你咋地？”
蒋平坏笑道。
“去！”
林城锤了这家伙一拳，转头道：“别瞎担心，有我俩在呢，孟叔不会骂你的！而且这也不是全给你家的，有一半是送给贺主任当做感谢的！赶紧走了！”
虽说贺主任是看在李姐夫的面子上才帮忙的，但得了实惠的是他们，当然不能没有表示了。
有了这个由头，冬瓜更没理由再阻拦了，只能挠头带路。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病房，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孟婶拆线呢。
这可不是小事，林城他们完全不敢打扰，都屏住呼吸在边上等着。
直到医生忙活完，三人才赶忙凑过去，问情况，“大夫您好，请问我婶子恢复得好吗？”
说着，林城还塞了一包烟过去。
他记得这大夫，正是之前他们到医院在诊室遇到的那个小医生，看来就是贺主任的手下。
但小医生归小医生，豆包也是干粮啊！他们是患者这边的，谁都要小心伺候着！
“别，不用这个。”
小医生却连连摆手，推辞道：“你们是贺主任亲自吩咐的病人，可别害我被骂。”
“这话说的，我们不跟贺主任说就是了。”
林城继续塞给他，道：“就是一盒烟，又不是多少钱，就收下吧。”
“这……”
医生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揣到了兜里，态度也立竿见影地变好了，十分详细地的道：“从观察来看，病人的恢复不错，表面没什么红肿，炎症也不严重，完全可以办出院回家修养了。”
“不过记得回去之后，半个月不能揉眼睛，最好碰都不要碰，晒太阳什么的记得戴眼罩，还有就是别碰水，重活别干，少用眼多休息，配给你的药水也记按时用，千万别省……”
这些可是重中之重，大家都仔细听了，冬瓜更是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医生一连说了好多，让林城直呼这包烟没白花，接着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那个，大夫。”但病床上的孟婶却有点发慌的道：“可是我现在还是看不见啊！”
“啊？
听到这样，林城心里一沉，难不成请了主任亲自做的，也能失败的吗？
蒋平也表情不对了。
要是折腾半天，最后孟婶不但没治好，反而白挨刀了，那他反而成罪人了！
好在孟叔很快就吐槽道：“你这妇女，做个手术还把脑子做坏掉了吗？昨天主任不是才说过，回头得戴个眼镜才能看到吗？你现在没戴当然瞅不见了！”
“哦对。”孟婶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也就没那么惊慌了。
林城也才回过神来，现在的白内障手术是没有植入人工晶体的，得佩戴老花镜才能看见。
村里不少人都是这样，直到千禧年之后，村里人才有做同样的手术逐渐不用戴老花镜。
循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林城问道：“医生，那咱们医院能给配这个眼镜吗？”
倩倩高考那年，就是他带着来县城给做的验光，门口还有卖眼镜的，不过现在还早，他也不太确定有没有。
“验光有，不过现在只在我们内部用……”
医生道：“你们要是想用的话，得让主任带着你们去。”
“那我们还是去眼镜店配吧。”
孟叔一听又要请主任，就忙不迭的摆手。
现在他这人情已经欠的够多了，再多下去，他可拿啥还啊！
“孟叔，看病这种事哪能怕欠人情啊，这东西就得在医院做才最好！”林城却劝了一句道。
他现在也想起来了，白内障手术戴的老花镜，那可是动辄就要几千度的，要是验光验不好以后可是麻烦的很，现在有现成的关系当然要利用上了。
“去配什么？”
这边正说着呢，一道声音传了进来，正是来查房的贺主任，众人都赶忙起身问好。
那小医生把事情一说，贺主任听了，不由一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小林说的没错，这种眼镜还真是我这验的最好！”
“我就说一句，你这可是开过刀的眼睛，能和一般的老花眼一样吗？”
“来，让我再我看看患者的伤口。”
他说了一阵，就又让小医生拉上窗帘，自己掏出个手电筒凑近了看，仔细检查了一圈，有些惊奇道：“哎，恢复的还真不错，不但刀口长得好，还没红肿也没烂眼，这恢复力和年轻人都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虽说之前小医生也是说了恢复的很好，但主任亲口说的，终究还是更有信服力些。
“不过眼球内部的水肿，最少也要10天左右才能彻底消除，你们算好时间，到时候直接来找我来验光，之后去配眼镜，这样绝对不会出问题。”
贺主任说完，又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也都和小医生说的也大差不差。
众人依旧认真听着，然后忙不迭的道谢。
“谢谢贺主任！太感谢您了！”
林城更是趁机把他们买的东西拿出来，道：“贺主任，这次真的麻烦您了，我们都是农村人，没啥见识，更不知道您喜欢啥，就只能随便买了东西，您可千万别嫌弃……”
“就你这张嘴，哪里像是农村人了？”
贺主任被逗乐了，道：“行了，跟我不用来这一套，真要谢我，回头让小蒋他姐夫多请我吃两顿饭就行，我和他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好，你们要是不相信，回头自己去问就知道了，东西真不用，都留着给患者补补吧，”
“行了你们准备准备就可以出院了，我先走了，下面还有两个手术要做。”
说完，贺主任完全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转身就离开了。
冬瓜还想去追，却被林城给拽住了，道：“主任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正好这些东西也不用分了，全部就给孟婶留着养身体。”
“这哪里能要……”
孟叔苦笑脸推辞，这么好几桶麦乳精外加饼干，少说也得十块钱！他哪里能要！
林城却现学现卖，也学着贺主任的动作，拽着冬瓜就下去办住院了。
把孟叔弄脸得都憋红了。
边上病床的病人们却都是忍不住羡慕，“哎哟，我说大婶子啊，你家这几个小的对你是真孝顺啊。”
“是啊，这又给请专家，又给拿营养品的，那麦乳精我家媳妇怀孕的时候，都没舍得买呢……”
孟婶虽然还看不见，但却能猜的到大家的表情，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她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毕竟在她眼里，林城和蒋平，还是那个早些年只知道跟着冬瓜到家里混吃混喝的两个小娃娃呢。
却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个个都这么有本事了，而且还没忘记冬瓜，和她这个半瞎的老婆子！
孟婶轻声道：“是啊，他们可都是好孩子，顶好顶好的那种。”
……
林城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孟婶心里已经升级为最好的孩子了。
和冬瓜他们把剩下的住院费退了回来，拿着单子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
“我去，这也太贵了！”
林城看了一眼单子，登时有些咋舌，这费用竟然比贺主任上次说的还要多几块钱，整个手术连药费什么的全部算上，都快要到230块钱了！这是城里的正式工一年都存不下的钱！
也就是孟叔家底还算充裕，不然光这手术就能把家里做垮了！
“是啊，往前数两个月，我全部家底都没这么多呢！”
蒋平眼皮也跳了跳。
他和林城都有属于自己的铁皮船，收入都算是挺高的了，可见到一次手术两百多还是觉得有点吓人了。
“没事，只要娘能看到，多少钱我都愿意花！”冬瓜却丝毫不心疼，还咧嘴笑了起来，道：“钱没了再挣就是了。”
两人都翻了个白眼。
他们说的是做不做手术的事吗？
但冬瓜向来不聪明，林城他们也懒得跟他解释了，当即道：“冬瓜，那你就先上去，帮着孟婶收拾收拾东西，我和老蒋去趟华侨商店，回来之后再跟你一起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