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3章 过渡期
张美华把价格调整了一下,推出了一个“远月·美苑”的过渡卡,价格介于两者之间,用美苑的老产品,但服务流程按远月的标准。
客户接受了,过渡了三个月,慢慢适应了远月的价格和服务,才把过渡卡停了。
张美华说这个办法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说不错,有脑子。
她笑了,说跟林总学的,做生意不能太死板,客户要什么就给什么,慢慢引导。
远月在津市的四家店,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运转着。
张美华每天都忙到很晚,处理客户投诉、培训新员工、盯着财务报表。有时候晚上十点多还在店里,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又处理了什么棘手的事。
我听着,不多说,偶尔给个建议。她不需要我帮忙,她只是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这种时候,我常常想起苏婉。她刚接手省城店的时候也是这个状态,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但熬过来了。张美华也能熬过来。
津市渐渐入冬了。风大,干冷,街上行人少了,店里的生意也淡了一些。张美华说这是正常现象,冬天客户不爱出门,等开春就好了。我信她。
这天晚上,张美华打电话来,声音不太对。
“林总,张强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他来找你了?”
“来了,下午来的,进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瘦了一圈,头发剃了,穿着一件旧棉袄。他站在前台,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没有。我带他去旁边的面馆吃了碗面。他吃得很慢,一碗面吃了快半个小时。”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在里面想了很多,以前不懂事,对不起我,对不起远月。林总,我不知道他是真悔改了还是装给我看的。”
“他从小就会骗我,骗完了又哭,我一心软就原谅他。”
张美华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怕他再惹事。”
“他现在在哪?”
“在我家住,我没让他出去,怕他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你看着他,别让他出去,我明天到津市。”
张美华家在津市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我敲门的时候,张美华开的门,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张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我进来,站起来,又坐下了。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凹进去了,但眼神不像以前那样飘忽不定,沉稳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
我在他对面坐下。“出来了?”
“嗯。”
“以后打算干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还没想好。姐说让我在远月干,我不想去。远月的人都知道我是谁,去了给姐丢人。”
张美华在旁边说丢什么人,谁还没犯过错,张强没接话。
我看着他。“你想干美容吗?”
“不想。”他回答得很快。
“那你想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以前跟着马军混,天天喝酒打架,觉得自己挺牛。”
“进去了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里面比我狠的人多了,人家在外面杀了人进来的都没说话,我算老几。”
张美华的眼眶红了。
“林总,我欠远月的,我会还。但我不想在远月干。我在远月,别人会说我姐是靠弟弟的关系才当上经理的。我姐是自己干出来的,不能让我连累她。”
我看着张强。“你姐在远月当经理,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你在不在远月,跟她没关系。但你要想清楚,你自己想干什么。没人能替你活。”
他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张美华留我吃饭,我婉拒了。走的时候张强送到门口,说林总,谢谢你来看我。我说不是来看你,是来看你姐。他没说话了。
从张美华家出来,夜风很凉。我给张美华发了条消息,说她弟弟这次看起来不太一样。她回他说是不一样了,但不知道能不一样多久。我说给他点时间,慢慢来。
津市越来越冷了。远月的四家店生意平稳,张美华每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王姐带着她的助理把和平区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流失的客户慢慢回来了,新客户也多了起来。张美华说,并购的阵痛期快过去了。
我给许诺打电话,她在省城正盯着远望的双十一活动。她说省城一切正常,沪市苏婉那边也稳了,问我津市怎么样。我说张美华能扛住,许诺说那就行。
津市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张美华打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说她弟弟想当面谢谢我。
我本来想推,她说林总你来吧,张强最近找了份工作,在物流园搬货,干了大半个月了,没喊过一声累。
我想了想,答应了。
饭局设在张美华家,她亲自下厨,做了好几个菜,红烧带鱼、清炒虾仁、醋溜白菜,还有一锅排骨汤。
张强坐在我旁边,比以前壮实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手上磨出了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
他不太说话,给他姐打下手,端菜、摆碗筷、倒饮料,做得自然。
张美华给我倒了一杯酒,说林总,张强能找到活干,谢谢你。
我说是他自己争气。张强端着饮料杯站起来,说林总,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敬你一杯。
我跟他碰了一下,说好好干,别让你姐操心。他没说话,仰头把饮料喝干了,眼眶有点红。
吃完饭张美华送我到楼下,说张强最近真的变了。
以前回家就是打游戏,现在回来帮忙做家务,他妈打电话来还知道问身体怎么样。
她说她做了这么多年美容院,什么客户都见过,最难的时候也没哭过。但张强变好了,她哭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说林总,你别笑话我。我说不笑话。
夜风很凉,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张美华站在楼下朝我挥了挥手。
回到酒店,手机响了。
许诺发来一条消息:“津市冷吗?”我回:“冷。省城呢?”她说:“也冷。今天下了第一场雪。”
我走到窗前,外面没下雪,但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
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阵。我说你感冒了?她说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干。
我说多喝热水。她笑了,说你就会说多喝热水。我说那说什么。她说你说点好听的。
我想了想,说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