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罪无可恕
“看来这三家在金明是根深蒂固了,不想办法是动不得他们了。”周博暗自嘀咕了一句。
接着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非常清楚,不把那“一高一刘赵半街”连根拔了,金明就没有前途可言。
而要想清除这三家,单纯靠政治斗争不是什么好办法。
别的县可以先稳盘子再慢慢收拾,金明不行。
赵家已经把根扎进了每一寸土,高刘两家又贴上去当了藤蔓,整片地都被这三家罩得严严实实的。
不掀桌子,什么都种不出来。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得用他爸的老办法,以雷霆手段,清除基层婆罗门。
作出决定之后,他决定今天下午就去拜访延市纪委书记,看看他能给自己什么支持。
另外,通过刚才的那一番对话,让他对刘峰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这人不是没本事,是窝了九年没机会。
他当场拍了板:“以后你就是我的联络员了,等工作熟悉了,兼政府办副主任。”
刘峰愣了一下,喉咙滚了滚,说了句:“是,周县长。”
随后,周博又从一群档案中挑选了一名退伍军人何强。
之所以选他,一来他刚退伍回来,和赵家没有联系,二来他在汉东服役过,这是加分项。
有汉东当兵经历的退伍军人何强作为自己的司机。
配齐了联络员和司机之后,他决定下去转一转。
不去实地看一看,金明对他来说永远只是纸上的数据和别人嘴里的故事。
车出了县政府大门,拐上金明的主街。
周博坐在后座,听着刘峰介绍。
“周县长,这就是紫金国际酒店,金明最大最豪华的酒店。
老板叫王生伟,赵继业的外甥。
全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酒店,都有他的股。
私下里大家都说,王生伟只是明面上的老板,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是赵继业的小儿子,赵晓刚。”
“赵晓刚?”周博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说说这个赵晓刚?”
话一出口,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刘峰跟何强的脸上同时浮出一层压抑不住的愤恨。
“是个该死的家伙。”刘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事。”
刘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赵晓刚可谓是坏事做尽,壕无人性。
我给您从头开始说起。
他从初中开始就横行霸道,欺凌学生,据说光中学六年被他祸害的女生就不下20人。
二零零八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他爹赵继业花钱把他塞进长安一家私立三本。
在校期间他因为争风吃醋,直接把另一个学生砍成了重度残疾。
被砍之人是长安的一个副局长家的亲戚,不得已之下他最后以故意伤害最被判了五年六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接着说:“赵晓刚自己跟人说过,说他在里面住着豪华单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晚上想出去,狱警开车送他去KTV、酒吧潇洒。
就这么着,也只待了不到两年,风头一过,就回了金明。”
周博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海中勾勒着赵晓刚的形象。
刘峰则继续道:“回金明之后,他开始学‘做生意’。
说是做生意,其实就是看上什么抢什么。
那时候金明只有一家驾校,生意好得排队。
不对,现在也还是一家驾校。”
刘峰补充了一句,继续道:“他看上了驾校生意,就逼着老板汤飞飞低价转给他。
汤飞飞不肯,他就让人绑架了汤飞飞的小儿子。”
周博的眉头拧了起来:“绑架?没人管?”
“怎么管?”刘峰苦笑了一声。
“公检法全是他家的人,出事了,直接推一个未成年的小弟顶罪。汤飞飞被逼得没辙,把驾校当白菜卖了。”
“接着说。”
“最让人牙痒的是……”刘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这些话说出口都会脏了空气。
“他七八年前强迫七名高中生和他发生关系,事后因扫黑除恶被告了上去。”
他攥了攥拳头:“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派人冲进家里把证据抢走当面烧了。
最后推了个十六岁的小弟出来顶罪,判了十一年。”
“家属就这么认了?调查组也就这么认了?”周博问。
“调查组被买通了,家属不认又能怎么样?”
刘峰苦笑道:“赵家从京城到地方都有人。
赵晓刚让小弟拎了整整一壶汽油,全泼在人家家门口。
撂了话:再敢告,烧死你们全家。
受害者一家人吓得连夜搬了家,到现在都不敢回金明。”
“好一个赵家!好一个赵晓刚!”周博冷哼了一声。
他见过仗势欺人的,没见过猖狂到这种地步的。
跟他比起来,京城那些张扬跋扈的二代都算规矩人了。
刘峰没有停的意思,憋了这么多年的话一旦开了闸,就跟洪水似的拦不住。
“这几年赵晓刚岁数大了,不像年轻时那么明着胡来,但金明的地下世界还是他攥在手里。
赌场、色情场所,全是他的。
听说他还专门去职中和高中物色漂亮姑娘,用来招待市里的二代,拉拢关系。”
周博的眼皮跳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扫黑除恶这么严,他还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赵晓刚现在控制着全县城的娱乐行业、沙场、所有跟建筑沾边的买卖。
金明搞工程,用的每一粒沙子都得从他手里过。
知道他为人的,都说他比电影里那个赵泰还可恶。”
“赵泰?”何强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从驾驶座上闷闷地甩出一句。
“把那些电影电视里所有没人性的反派全摞一块,也赶不上一个赵晓刚该死。”
车子颠了一下,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周博看着后视镜里何强那双黝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不加任何掩饰,像淬过火的刀尖。
“县里就没人告他?公安局也没人敢动?”周博把话题拉了回来。
刘峰回答道:“怎么没有,这些年匿名举报信不知道寄了多少,省市也没少下来查,就是中枢也下来过。
但赵继业太舍得花钱了,再加上最高院赵华峰的面子。
调查组每次下来就走个过程,最后把举报定性成了‘竞争对手的恶意举报’。
实名举报?更没人敢。
前两年有个小包工头不信邪,实名举报赵晓刚强买强卖,材料刚递上去没三天,老婆骑车接孩子放学,被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撞进了沟里。
也幸亏他老婆为人机警,没被撞实,人没大事。
但小包工头却被吓住了,当天晚上一家人就去了省城,工程直接烂尾了。”
“公安局这边呢,就没一个人敢查?”
“有过。”刘峰的声音沉了下去。
“几年前局里有个副大队长,叫郭勇,刚正不阿那种人,收到证据之后准备立案。
结果案子还没上会,人就被发配到最偏远的派出所去当指导员去了。
还有一个经侦的民警,查了赵家一个空壳公司的账,第二天就被调离公安队伍,塞进了档案局。
有了这两个例子,大家都看明白了。
在金明,赵家不能碰。”
“不能碰,我倒想看看能不能碰。”周博冷冷一笑,接着看向车窗外。
他发现一路上有很多关门的铺子,不由看向刘峰。
“本身经济不景气,又有赵家在,很多人都搬走了,尤其是家里有漂亮姑娘的家庭。”刘峰解释道。
“混账,赵家该死。”周博冷哼了一声。
他算是明白了,金明这片地,不弄死赵家就没有希望。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不调查了,直接去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