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奴婢愿意替嫁
知微死死拧着眉。
“你疯了。”
替嫁?戏文里才有的荒唐桥段,亏她也想得出来。
谢云兰还跪在地上,额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看着狼狈又可怜:“不,不,我没有疯。知微,你听我说......”
“朱敏俊他根本不在乎娶的是谁,他在乎的,是能怎么才能拿捏住大哥哥。南木山一事后,他巴不得通过你搭上大哥哥!只有你替我去嫁他才会同意,他一定愿意的!”
知微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或许,
替嫁也是一条离开谢家、离开谢惟治的路。
她低头看着谢云兰那张被血泪糊得面目全非的脸。
说一千道一万,谢云兰毕竟是小杨氏的亲女。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女儿犯了错,做母亲的嘴上骂得再凶,心里到底是不舍的。
小杨氏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全府都在盯着她,就连中州城内、皇城之中也有不少人在盯,想看她究竟怎么处理这桩事。
为了自己,也为了谢惟演,她不得不用最严厉的手段处置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可如果有一条路,既能保住谢云兰,又不失去朱家对二公子的助力,还不至于让谢家丢太多的脸。
小杨氏一定会动心。
她嫁过去,谢云兰留在府里。
小杨氏保住了女儿,朱家的关系维护住了,谢家也体面地收场,三全其美。
她还可以对小杨氏说,她是为了救谢云兰才跳这个火坑的,是为了替王妃分忧,为了帮府上收拾烂摊子。
但这还不够,谢云兰对于小杨氏来说,是能保住最好,保不住也只是伤心一会儿的事。
深宅大院中,没有最核心的利益,是打动不了任何人的。
知微沉眸,细细思索着这一切的可行性。
既然要做,就要万无一失。
听闻,谢惟治要在四月初一纳她为妾,秋家奈何不了他,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脸面,匆匆将他和秋月白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十。
距今,还有不到十日。
谢惟治大婚前一日,就是陛下宣立肃州王世子之时。
朱家虽被搅进了逆王案,可两代国公的底子还在,族中子弟遍布朝堂,兵部、户部、御史台、翰林院、大理寺皆有任职。
只要小杨氏相信,她嫁过去之后,可以帮二公子拉拢朱家,帮他在朝中铺路。
便一切好说。
思及此,知微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
她弯下腰,稳稳扶住谢云兰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云兰怔怔地看着路知微。
她又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和泪。
“二姑娘,别哭了。”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她一样:“好。奴婢答应。”
闻言,谢云兰瞳孔猛地睁大。
就在方才,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触柱而亡的准备。她没想到知微会答应,也根本不敢相信她会答应。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望着知微,“你,你愿意?你真的愿意?”
“嗯。”
知微看着她,笑容温婉平静:“其实,奴婢又何尝不心疼二姑娘呢?你只是信错了一个男人,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奴婢答应你,替你去嫁。”
“知微!”
谢云兰的扑上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在说:“谢谢......谢谢,你,是我的恩人!我这辈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知微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目光落在窗棂上映出的模糊倒影上。那个倒影在笑,笑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片刻后,知微推开里间的门,拉着谢云兰的手走了出去。
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就连廊下养的那只呱噪的画眉鸟都不叫了。
知微带着谢云兰走到王妃和王爷面前,跪了下去。
“禀王爷、王妃,奴婢愿意替二姑娘出嫁,嫁与朱二公子。”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谢云兰站在一旁,拼命地点头。
“什么?”
小杨氏眉头紧锁,目光在知微的脸上停了很久。
她生在后宅、长在后宅、嫁在后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活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路知微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去朱家就是个火坑?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可要命的就是,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谢云兰闹成这样,满中州都在等着看谢家的笑话。
如果路知微真的肯嫁过去,朱家那边也肯点头。
那不就既保住了这不个争气的女儿,她和杭大娘子的关系也不会受影响。嫁一个婢女过去做庶子正妻,算得了什么?
可,她真的要舍了路知微,换云兰这个对弟弟没有半分益处,只会添麻烦的吗?
究竟该怎么选?
见小杨氏迟迟不点头,谢云兰焦急地扑到她身边:“母妃,您就答应了吧!您想让女儿真的死吗?知微她愿意嫁,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母妃!”
小杨氏叹了口气,看向知微:“若......若你是真心想为主分忧,那,也并非不可。”
她偏眸,询问谢羡:“王爷的意思呢?”
“本王——”
谢羡站了起来,他声音沉重,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不允。”
他身材高大,即便年过半百依然魁梧如山,他像审视贼寇俘虏一样冷厉地看着路知微。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小杨氏和谢云兰,嗤笑一声,声音拔高:“本王不管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一字一顿:“这件事,本王不允。”
小杨氏脸色一下变了。
谢云兰更是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本王是看不上她勾引惟治的狐媚劲儿,可有一桩道理,本王还分得清。”他顿了顿,如刀锋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众人:“犯错的是谢云兰。是她不守闺训、不知廉耻,败坏了谢家门风。古人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尚且同罪,凭什么本王的女儿犯了错,要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替她受过?”
一院子的人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