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回答了啊！
一片枯黄的荒原上，陆栖禾领着小南和牛金水一路往官道的方向去。
因为寻找落脚地的时候她刻意避开官道，她还特意选了跟往南溪州走就会绕远的方向。
事实证明，她选的地方没有错。从打井到盖好房这么久了也没有灾民过去，她选的地方的确很安全。
是安全，但也累人。
她们三个人光是往官道的方向走，就走了一天半。
岩州大批的流民已经过去，官道上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人，都是老弱病残。
要么是受了伤走不动的，要么是年龄大了被丢下的。陆栖禾刚到官道上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见，愣是过了好久才见一个妇人拄着拐，瘸着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拖行。
妇人瘦得脱相，眼眶深陷，脸上只剩下皮包着头颅，隔远了看，简直跟行走的骨头没什么区别。
陆栖禾看得心里酸涩，当下也不急着找别的人了，径直朝那妇人走去。
一路上她跟小南和牛金水说了这次出来的目的，他们都知道陆栖禾是还要找更多的人回去帮工。
眼看她朝着个半条腿跨进阎王殿的妇人走去，牛金水忍不住提醒：“陆姑娘，这妇人看起来可没什么力气，干不了什么活儿的。”
他觉得既然是找帮工，那必定得找像他这样身强力壮的才划算。再不济，也得跟孙氏周氏等人那样，能干杂事。
前面那个女人...啧啧啧，又瘦又瘸，都不一定能扛得动锄头。
“谁说女人就干不了活儿了。”陆栖禾没回头，只凉飕飕的答道。
牛金水本来还想再说的，但小南狠狠踢了他一脚。
“哎？小丫头，你在这踢我干什么？”他觉得莫名其妙。
小南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
他们在闹小插曲，陆栖禾已经来到那妇人的身边。可她还没靠近，那妇人突然就顿住脚步。
她往前走一步，那妇人就拖着木棍往后退一步。她走两步，妇人退两步。
“你别怕。”陆栖禾抬起手，她的手上只有一个水囊和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装着几个素包子。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我身上真的没东西了。”妇人声音嘶哑，还颤巍巍的。干到起皮的嘴唇死死咬着，力道大到陆栖禾都看到血迹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是来帮你的。”陆栖禾道。
面对这样的妇人，她忍不住把声音放得越来越轻柔。
可那个妇人面对陆栖禾几近低哄的态度，反而更抗拒了：“我不信，我不信，你走，你走啊！”
牛金水本来就不赞同陆栖禾来帮个看起来没有价值的人，对方还这个态度，顿时他就不干了，指着她就开始嚷嚷起来。
“喂，我说你啊，不要不识好歹！”
他一开口，那妇人就将手里的木棍一扔，然后抱头蹲下：“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挣扎了，我真的不会挣扎了。”
说完，竟然摸上破烂衣服的盘扣，作势要脱衣服。
陆栖禾注意到，她刚才紧握着木棍的手上有个什么东西。
仔细看，原来是块藏蓝色的布，那布紧紧缠绕在她的手上和指缝上。因为太紧，她的手指被缠得血液不通，都发青了。
陆栖禾眼神一冷，立刻捂住小南的眼睛：“闭眼，不许看。”
小南懵懂，但还是照做了。她乖乖转过身去，还用双手把眼睛遮住。
就在小南转过身的瞬间，牛金水已经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妇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的脖子以下全是淤青和抓痕，脆弱些的地方还破了皮。
“还看！”陆栖禾一声冷嗤，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陆栖禾冷声吩咐。
牛金水不情愿，但奈何陆栖禾开口了，他不敢不照做。
陆栖禾接过他有些汗臭味的衣服，蹲下身，轻轻把衣服披在瑟瑟发抖的妇人身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抠她的手。妇人用布条缠着手，只怕是受了伤，她想先把布条解下来，如果有伤口的话才好消毒上药。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稚童。
可妇人根本听不进去，她只蹲在地上，用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陆姑娘，这....”牛金水也看出不对，脸上的冷漠淡去了一点。
陆栖禾好不容易才把她手上缠着的破布扯下来，可她看那破布又是一声尖叫，然后抓着破布死死扯了几下。
她的手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不需要缠着破布来止血。
陆栖禾见她对着一块破布情绪那么激动，也就没再去动了，把水囊打开，凑近她的嘴唇。“喝点水，先喝点水冷静一点。”
妇人嘴唇颤抖着，很听话地喝了水，眼神麻木又空洞，加上她这副只剩下骨头架子的身体，真的毫无生机。
陆栖禾心里越发酸涩，眼圈也觉得烫烫的。光是看这妇人身上的伤，她就能猜到对方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荒年混乱，逃荒的途中鱼龙混杂，有人有鬼，会有坏人一点都不奇怪。
将一个妇人折磨成这样，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是该死，很该死。
她气得牙根痒痒，可她不知道施暴的人是谁，又不能在对方这么脆弱的时候追问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真的有一种拳头痒痒却挥不出去的无力感。
她脸色阴沉，一下下的拍着发抖的妇人，周身气场低得可怕。
就连没眼色的牛金水都察觉到她不对劲了。
那些什么这妇人没有价值的话，他是半句都不敢再说。在察觉到那边来了人，他还出声提醒：“陆姑娘，那边好像来了几个人。”
陆栖禾闻言，立刻让小南帮忙，两个人扶着发抖的妇人往远一点的荒草丛里走去。
牛金水没跟过去，不是他偷懒，而是陆栖禾不让。
那边的人似乎在叫嚷什么，明显是发现他们了，如果大家都躲起来，他们反而会去找。
看到北边过来的几个人，牛金水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用手呼呼的给自己扇风。
那几个人身上穿着官服，还有佩刀，边走边到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到牛金水在路边坐着，一个官差扶着佩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就问：“哎，有没有看到流寇？”
牛金水摇头，继续呼呼地用手扇风。这都重阳过了，白天日头怎么还这么大啊，热死人了
问话的官兵见他不说话，厉声喝道：“哎，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
牛金水愕然停下扇风的手，他明明摇头了啊。算了，对方是官兵，还是不要惹事。
于是他很有礼貌地说了声没有，又继续扇风。
谁知道那官兵突然恼羞成怒，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翻。
“大胆刁民，官爷问话居然敢拒不回答！”
牛金水：？？？？
他回答了啊！！！
“我看，这人恐怕就是流寇吧，你看他身上哪有半点灾民的样子，一看就不是饿肚子的人。”另一个官兵凑过来开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