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葱岭 (2)
将军也绝无胜算,是吧崔将军?”崔度一愣,随即跟着点了点头。老骆驼笑道:“这是二位将军给老朽面子罢了。”又对尚延心道:“孙儿,你一向自恃‘吐蕃第一名将’之称,你与大唐这二位将军交战几次,觉得如何?”尚延心吐了一口粗气,不情不愿地道:“这二位将军兵法武功,似乎也不在孙儿之下。”老骆驼点头,道:“在爷爷面前你还算是肯说真话。”梅朵忽然插口道:“我呢我呢?你们怎么不说说我梅朵大将军?”老骆驼拍了她的小脑袋一下,道:“这么大的丫头了,还这么不庄重,让我怎么给你找婆家啊!”李剑南欣喜地注意到梅朵这次又是扎了满头的不知有多少根的小辫子,梅朵歪头向李剑南吐舌头做鬼脸,口中道:“没人要梅朵正好,梅朵回日月雪山陪爷爷。”老骆驼爱怜地揽过梅朵,道:“你这‘大将军’要是和你哥哥多学一学,倒也满不错,何况人家李将军这师父又教过你那么多易经和兵法。”李剑南道:“老骆驼爷爷就直接叫我‘剑南’好了,我只是陪梅朵玩儿过一段,哪里有教她什么东西,岂敢称什么‘师父’!”梅朵在老骆驼怀中回头,甜甜笑道:“本来就不是‘师父’,是‘师父哥哥’……”李剑南也看着她笑。
老骆驼道:“你们四人如在这里争斗起来,必然是互有胜负,久拖不决,你们可知道,对这一带的百姓,意味着什么?”李剑南、崔度、尚延心都低头,无言。老骆驼续道:“我来,就是劝你们双方罢手的。”崔度一拱手,道:“晚辈和老骆驼前辈一样,也不想生灵涂炭,可我们现在是在夺回本该属于我们大唐的江山,包括鄯州、兰州、松州及河湟一带,原来都是我大唐的疆土!我们是正义之师!”尚延心喝道:“你们大唐的皇帝明明在求和的会盟中承认这些地方已经归我们吐蕃管辖了,现在这里就是吐蕃的领土,你们打过来就是侵略!”老骆驼眼望天,喃喃道:“大唐国土……吐蕃国土……”
老骆驼忽用冷峻的目光扫过尚延心、崔度、李剑南三人,问道:“三位能否告诉我,盘古开天地时,我们站的这块地方属于哪个国家?这大地上连人都没有的时候,这里属于哪个国家?在大唐和吐蕃都未立国时,这里又是属于哪个国家?大唐还是吐蕃??”三人皆无言,各自陷入沉思。老骆驼又道:“剑南,你们的秦皇汉武,包括大唐的太宗、玄宗,在你们汉人看来,开疆拓土文治武功,是雄才大略的有道明君,可在别的国家、别的民族眼中呢?如果秦始皇并吞六国还算是为了统一中原的话,那么之后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又为什么?汉武帝抵抗匈奴侵略,无可厚非,但他后发制人,夺取匈奴世代聚居的西域,还号称是解救西域诸国于匈奴之水火,最后大汉竟至将匈奴灭族!唐太宗皇帝灭突厥,你们都说是自卫反击,就算是,但是远征高丽呢?而唐玄宗皇帝,更是‘武皇开边意未已’,穷兵黩武,侵扰四邻!中原王朝,自秦汉起,向来以天朝大国自居,将周边民族,不是视之为奴,就是视之为虫,要么就视之为鬼,总之是没有当成人。称我们为‘蛮夷’,让我们必须称臣进贡,凭什么?只凭你们人多?只凭你们国力强盛?我们吐蕃本属西羌,未建国时便散处河、湟、江、岷间,向来是游牧为生,我并不想为吐蕃占领大唐河湟、陇右和鄯州、河州等做什么辩解,我们吐蕃人要以游牧为生,不可能变成象汉人一样耕种聚居而生,正如当年我们吐蕃军虽占领长安,却未久住,最后还是退回了自己的国家。而如果让你们大唐占领了我们的都城逻些,你们又能牢固统治多久呢?大唐吐蕃,‘甥舅之盟’,原是一家人,这样你打过来,我争回去,实在可悲!”
老骆驼一席话,四人都是醍醐灌顶,楞在那里好半天缓不过神来。老骆驼道:“我老骆驼,虽然在吐蕃国没什么领地封号,但说的话还是很管用的,今天我做主代梅朵、延心和你们崔、李二将军谈判,我开出的条件是除你们已占的石门、驿藏、木峡、特胜、六盘、石峡六关归大唐外,包括梅朵守的秦州、延心守的原州、再加上一个萧关和乐州,也都可以原封不动地交还你们……”那边尚延心面红耳赤地喝了一声:“爷爷!”老骆驼冷冷横了他一眼,尚延心张了张嘴,终于没敢再说什么,将右脚狠狠踩进了泥土中。老骆驼续道:“这么做,当然也有我的要求——二位将军得了这七关三州之后,必须即刻退兵,并且三年之内不许再率唐兵侵占吐蕃现在实际所控各州府部落!”崔度和李剑南对望一眼,都觉得老骆驼所言不可思议,崔度刚欲张口,老骆驼一摆手,道:“你不可以奏明你们的皇帝,我也不会告诉我们的赞普,这只是我们几个人间的交易。”崔度低头,沉思良久,道:“我觉得这的确是个应该接受的交易,而且,似乎,我和剑南也没什么别的选择……”老骆驼咧嘴一笑,道:“成交对大家都有好处,三日之内,我会亲自负责此事的落实,大家都是明眼人,在此期间不要横生枝节……”
李剑南、崔度点头。尚延心低着头闷不作声。梅朵高兴起来,从老骆驼怀里钻出,抓住李剑南的双臂摇着,笑嘻嘻地问:“这件事情我办成了,师父哥哥要兑现诺言谢我!”老骆驼呵呵笑道:“是啊,我孙女忙前跑后的出了不少力,这秦州本来可是梅朵的嫁妆呢……”梅朵回过头去嗔了老骆驼一眼,转过脸又笑着看着李剑南,等他回答,李剑南蹙眉道:“这样大的忙,拿什么谢你好呢?”崔度在一旁尖着嗓子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李剑南狠狠瞪了崔度一眼,梅朵掩口娇笑不已,半晌,梅朵注视着李剑南的双目,问:“师父哥哥真要谢我?”李剑南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梅朵眯着眼睛,慢慢晕生双颊,将头凑近李剑南的耳边,呵气如兰,细声道:“我要师父哥哥主动亲我一下,一直到我满意为止!”说罢抬头,满脸顽皮地看着满脸窘迫的李剑南,李剑南偷眼看着崔度、老骆驼、尚延心看着自己的疑惑的目光,慢慢伸出右掌,梅朵歪头问:“做什么?”李剑南勉强笑了笑,道:“咱们的事情不急,先击掌为誓,以后你可以随时要求我兑现……”梅朵幽怨地看着李剑南,终于,伸出小手拍了他右掌一下,道:“看你可怜巴巴的,今天就饶过你!别忘了我可以随时要求你兑现的啊!”李剑南如遇大赦,忙不迭地陪着笑道谢称是。梅朵回到老骆驼身边,挽住老骆驼手臂。老骆驼道:“我和我的两个孙儿就先走一步了。”崔度、李剑南躬身相送。
李剑南、崔度背靠背坐在山头的石堆上,嘴里都叼着一根草梗。
崔度道:“这老骆驼真是个邪门的家伙!”李剑南懒洋洋道:“何以见得啊,我觉得他人不错……深明事理,和蔼可亲。”崔度哼道:“你是看上人家孙女了才这么说吧?他的武功妖里妖气的,要是再加上你的小徒弟和尚延心,我们两个真是铁定要被他们祖孙仨给灭了,他干嘛充好人白白送三州一关给我们?那我们三年之后不是又可以堂而皇之地再次攻打吐蕃了么?”李剑南道:“梅朵起了关键作用是可以肯定的,至于老骆驼,他今天的一番言论令我大为折服,我在想是不是以前有很多事我想错了做错了……老骆驼想来也是为这一带百姓福祉考虑,至于三年之约,是为了你我更容易接受吧,也可能皇上到时会再次下旨让你进攻吐蕃。不过,老骆驼可没说不许梅朵尚延心进攻大唐……这还是值得留心。”崔度道:“现在边关的这几个节度使,都是听命朝廷的名将,料吐蕃回鹘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天这事不能告诉公主。”李剑南道:“随儿冰雪聪明,怕是瞒不过她。”崔度叹道:“是啊,想骗公主太难了……不过至少可以试试!”李剑南道:“好!反正她如果自己猜出来,也不算是我们违反了和老骆驼的约定。”崔度忽然歪过头问:“你那美丽动人的小徒弟到底是要你怎么谢她的?”李剑南忽然站起身,将崔度差点晃倒,李剑南道:“再不回去,随儿该等急了!”接着就是一溜烟儿下了山上了马没了影。崔度独自站在山顶上,吹着冷风,悻悻道:“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就你小子有艳福,两个绝世美女都对你志在必得,可怜我小将军崔度如此英俊威武却没人疼啊……”说罢,崔度没精打采有气无力一步一晃地下了山,收兵回营。
傍晚,李剑南溜进崔度帅帐,崔度也没点蜡烛,正歪在椅子上发呆,李剑南奇道:“都不用再打了,你还寻思什么呢?”崔度道:“在想钦差古榕阴,这个骨子里都是奸诈的家伙,不知带这么多军队为什么,不知皇上给他的真正旨意是什么,我退兵如何跟他解释,而他又会不会到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李剑南立刻附和道:“我一见这家伙的嘴脸就想吐,卖主求荣,却装得若无其事,真想一剑结果了他!”崔度呵呵道:“难得看到你这么恨一个人,是不是因为他当年和你在郑注面前争宠,还在进士科中排行在你前面啊?”李剑南燃起牛油蜡烛,撇嘴道:“是又怎样?如果当初郑注来凤翔带的是我不是他,仇士良能否得手还难说呢!”崔度摇头道:“这次他并未因为我擅自启用你为帅而责难于我,可见他或许还顾念着和你那一段情谊吧,你恨他,他却未必恨你……在官场上尔虞我诈是常有的事,见风使舵本就是生存之道,这么做的人也未必本质就很坏……我只是奇怪,这五天,他怎么没派人来催我们进兵……”李剑南道:“他手下可带着五千装备精良心高气傲的神策军,还有罗秀这样的大将……”崔度吸了一口冷气,道:“他们可千万别擅自出兵搞出什么乱子!”李剑南道:“你派去监视古榕阴动向的探马最晚昨天就应该回来了……”此时,忽听外面马嘶人喊,一名卫兵冲入大帐,跪地道:“神策军统领罗秀,浑身浴血,昏倒在大营前!”
罗秀悠悠转醒,看见周围的一圈人,手一撑床榻,便要站起,崔度一伸手,将他按住,道:“你现在必须好好休息,躺着说无妨。”罗秀两肘撑身,道:“罗秀无礼,不能给二位元帅和公主见礼了,但现在五千神策军和五千凤翔军被困会州,我们昨夜突围,又在城外三里的凄凉河中伏,死伤惨重,剩余的几千人退回城中,我一人杀了大半夜,才突围出来!”
李剑南道:“罗统领你喝口水慢些说,将过程叙述再详细些!”罗秀接过李剑南递过的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缓了口气道:“我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城里被困的兄弟们更惨,四天了!”随儿接口道:“是不是你们被诱进空城,而城中的井水和粮食都被敌人做了手脚?”罗秀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道:“正如公主所料!说来惭愧,我们神策军的兄弟们见古大人每日为崔、李二位将军不能速取原州、秦州而愁眉不展,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出要绕路先去打了原州后面的会州,以壮军威,古大人很赞成,还调来了凤翔的五千兵马随我们一起出征……我们顺利地杀将夺城,却发现占领的只是一座空城,刚要退出,城外已经铺天盖地被至少三万吐蕃兵团团围住,这才知道中计了,第二天又有几百个将士因为吃了城中的粮食和井水而中毒身亡,我们又没带多少饮水和干粮,只好在看起来兵力最薄弱的西城门突围,突围时很顺利,但在渡凄凉河时忽遭另外的大约两万吐蕃伏兵的突袭,在河中就淹死了上千人,又有原来围城的吐蕃兵从旁协助夹击,我知道退回去也是等死就带着充当先锋队的一千神策军兄弟拼命往外杀……最后,只有我一人活着杀出来了……兄弟们死得太惨了……”罗秀说着,掩面而泣,崔度拍拍他肩膀道:“在几万大军中杀出重围,连一处重伤都没受,罗统领不愧罗家枪传人!”李剑南以拳击掌,道:“打哪一州不好,偏偏挑了会州!自寻死路!”崔度问:“此话怎讲?”李剑南道:“镇守会州的,是尚婢婢手下五虎将之一,儒将烛卢巩力,此人熟读兵书,善用计谋,他虽不象其他四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但深得尚婢婢器重,在吐蕃军中也威望极高,他镇守的会州和尚延心镇守的河州与尚婢婢的鄯州正好互为犄角,哪里是那么容易夺的!最怕那增援伏击的,是尚婢婢手下的另一虎:镇守兰州的磨离罴子,如果是这个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大将,再加上四五万吐蕃兵,我们这两万人要想去营救,难上加难!另外,据我所知,尚婢婢一系的将军们,都精通偏爱‘围城打援’的战术,看这次,尚婢婢明显是事先有安排,不然会州和兰州不可能凑出五六万兵马。他要的,怕也不止我大唐城中那几千兵马,而是必去救援的我们这两万主力部队,现在尚延心又正在原州虎视眈眈……如果他那一万多兵马再从旁协助——”
崔度问罗秀:“你杀出重围时有没有注意吐蕃兵是不是在有意放你?”罗秀思索了一番,道:“末将不敢肯定,不过崔帅这么一问,我倒隐约觉得有那么一点……”李剑南恨恨道:“这个古榕阴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好大喜功鲁莽冒进,死了也活该,偏要五千神策军和五千凤翔兵陪葬!”崔度道:“李将军,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救人要紧!”李剑南冷笑道:“救人?明知道是陷阱,现在去大家一起送死,别忘了,你凤翔的五千后备军也被他擅自调用了,现在凤翔还有几个能打仗的兵?我们去解会州之围,就算尚延心不从旁协助烛卢巩力,他要是趁虚夺回六关进犯凤翔,试问,和会州的几千兵比,谁轻谁重!?”崔度面色煞白,随儿道:“剑南说的有理……”崔度抹了一把脸,来回踱步,罗秀忽然挣扎下床,跪在李剑南面前,道:“剑南兄!当年你在皇宫一战,豪气冲天,让神策军的兄弟们至今都时常谈起,钦佩不已,剑南兄就忍心看着这些神策军被困死在会州么!”又跪着转向崔度,道:“崔帅!那城中的,可有你凤翔的五千子弟兵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李剑南、崔度同时叹了口气,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道:“三天后出兵!”二人一听对方所说的和自己一模一样,不禁相对莞尔,随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倏然伸出两手,揪住二人的耳朵,问:“你们两个死小子,这么默契,是不是又有什么瞒着我没说?快招!”罗秀也愣愣地问:“二位将军,都说救兵如救火,怎么二位同时决定要三天后才去啊?”李剑南和崔度龇牙咧嘴,李剑南道:“随儿随儿快放手,是崔度说先不告诉你的!”随儿果然松开李剑南,把空出的一只手放在了崔度另一只闲着的耳朵上,崔度拖着哭腔道:“没义气啊!没天理啊!随儿你怎么可以听信一面之辞就对我痛下杀手,我说等三天完全是因为我知道他李剑南肯定要这么说才跟着他这么说的,不是我的本意啊……”随儿松开两手,转向李剑南,李剑南捂起双耳,道:“随儿你想不想看我变戏法?”随儿面色一沉,道:“前方军情如火,你们两个主帅却在这里嘻嘻哈哈!”李剑南不以为然,道:“这叫举重若轻镇定自如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山人要在三天之内,让原州、秦州二州不战而降,解除我们后顾之忧,当然这三天我们也不能闲着,要向河东王宰大人借个两三万兵马来帮我们解会州之围,然后让朔方的唐军调集一部分过来协助我们防卫空虚的凤翔!”崔度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剑南兄,为何不是让更近一些的朔方来帮我们解会州之围而让远一些的河东王节度使帮助防守凤翔?”李剑南摸着下巴道:“朔方的将,掰着指头数数也没几个能打的,加上这么多年没和吐蕃打了,骑兵也不行,勉强帮着守守城还凑合;王宰那边,为抵抗回鹘,一直是秣马历兵,处于作战最佳状态,骑兵的机动能力、战斗能力、数量也是仅次于卢龙节度使张仲武的骑兵。这样是让朔方兵和河东兵各展所长。还有我认为烛卢巩力怕是早就算计到了我们会请朔方兵支援,不定已经给他们下好什么套儿了呢,再说不定他再趁虚去进攻朔方,我们就更顾此失彼了……”
崔度信服地点点头,道:“你这家伙,对敌我双方都了如指掌,现在看起来倒象是你在玩弄烛卢巩力,我都开始替那家伙担心了……”李剑南撇撇嘴道:“假惺惺,在随儿面前夸我就没安好心,是想让随儿觉得我阴险狡诈深不可测难以托付终身吧?你这招可真够阴险狡诈深不可测的,是吧,随儿。”崔度哭笑不得,随儿开心起来,道:“没发生的事情,再相信也只是一种揣测,我就等着看你们两个阴险狡诈深不可测的家伙的表演了!”罗秀看着二人,眼中满是钦敬,道:“我现在才知道,二位将军不止是打起仗来手上不饶人,这算计起人来也是招招致命,末将佩服!”李剑南把他按回床上,道:“这三天你什么都不许做,多攒些体力,你熟悉城内外情况,解围还要你派大用场呢。你也不必过份担心城内那些兄弟的安全,敌人志不在得他们性命,要不早攻城了,那是在等我们主力上钩,我们一天不去,他们一天就是安全的。水,再在城里打几口井;没粮食了,吃战马,反正守城又用不着了,挺个十天八天没问题。”罗秀听他说得有理,心里一松,几天来的紧张和疲乏一起涌来,只一小会儿,已响起轻微的鼾声,李剑南做了个手势,帐内众人悄悄退出。
李剑南、崔度惴惴不安地过了一天。又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过了第二天。第三天一大早,随儿气冲冲来到崔度帅帐时,发现崔度、李剑南二人正背对背坐在地毯上,都是满眼血丝神色疲惫,一看就是整夜未睡,随儿一阵心疼,气已消了大半,命门口卫兵去准备洗漱热水和牛奶小点,然后也坐在了地毯上,问:“二位将军,今天是最后一天,原州和秦州是否能自动跑回你们手中啊?”崔度有气无力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集两万人马,四面进攻原州,然后,去会州解围。”李剑南闭着眼睛,道:“要攻城也要至少等到晚上,三整天没过,我不死心……”随儿冷冷道:“李剑南,现在是两国交兵,你就那么相信你的小徒弟梅朵会置吐蕃利益于不顾,用自己国家的城池来做嫁妆讨你这师父哥哥的欢心么……她真这么做了,你会安心么?!”李剑南打了一个激灵,睁眼抬身,看着随儿,道:“我的确是没有为梅朵考虑过……她——夹在她父亲、哥哥和我之间,一定很痛苦……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子……”随儿深深注视着李剑南,轻轻叹了口气,道:“她是不是承诺把秦州、原州送你……”李剑南抱头。崔度道:“也可以说是梅朵要送。本来古榕阴不横生枝节的话,一切都应该很完美。”
正在此时,一个卫兵满脸喜色冲进大帐,跪倒禀报:“原州、乐州、秦州三州的吐蕃守将昨夜不战而逃,今晨三州汉族百姓开关献城!”李剑南猛然起身,双眼放光,崔度也激动不已,公主随儿眼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面上显了一个笑容,道:“这个戏法变得妙,让小女子大开眼界,恭喜二位将军。”李剑南神色尴尬,拉过随儿,低声道:“随后跟你详细解释!”随儿一抽手,扭身出了大帐。崔度过来拍拍李剑南后背,道:“算了剑南,我找时间跟她解释,下一步是进原州秦州简单布防,然后以之为依托去解会州之围。”李剑南抬头,道:“梅朵如约给了我们三州,我们却立刻违背退兵的誓约去打她的会州……”崔度道:“我们只是去解围,我崔度发誓,这次就算是占了会州或吐蕃别的州郡,我也要如数退还给梅朵!”李剑南苦笑道:“造化弄人,都是造化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