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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他在墓碑前坐了十二天,再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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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江枫独自驾车往西南方向开。
    三十公里路程,导航播报到达目的地,青松陵园。
    这会儿刚过七点,除了他的车,停车场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熄火后他没急着下车,拉开副驾驶的工具包,摸出一个罗盘,平托在掌心。
    罗盘的指针转了三圈,才摇摇晃晃地停住。
    稳定之后的朝向,歪了。
    江枫用大拇指指甲盖比对了一下刻度线。
    偏转将近七度,在风水上叫“分金差错”。
    地磁干扰达不到这种程度。
    这情况,更像是个大磁铁,硬拽着地气往一个固定的方位拉扯。
    他反手把罗盘揣进夹克口袋,推门下车。
    陵园入口是一条两百多米长的柏树甬道。
    柏树长得老高,枝叶交错,把早晨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整条甬道里透出湿冷气。
    管理处的窗口大开着。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旧藤椅上,手里举着一份报纸。
    江枫走到窗口,把华科院的证件翻开,在窗台上扣了一下。
    管理员把报纸往下挪了挪,腰杆跟着直了起来。
    “您好,有什么事?”
    “查个人。”江枫把证件收好,“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一个年轻男人频繁来访同一个墓位?”
    管理员从桌子底下的铁皮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来访登记簿,沾了点唾沫,一页一页往前翻。
    翻了两分多钟。
    “有。”管理员把登记簿转过来,推到窗口边缘。
    “刘嘉良,首次来访是三个月前。”
    管理员顺着那排手写的表格往下划拉。
    “这之后连续来了十一天,每天早上八点陵园刚开门就进,傍晚六点快锁门的时候才走。”
    粗糙的指腹停在表格中间。
    “第十二天之后,就没有离园记录了。”
    江枫的目光落在那一行空白的出园时间栏上。“你们当时没去里面找人?”
    “以为出去时漏登了呗。”
    管理员搓了搓手心,有些难为情地解释。
    “有时候赶上周末来扫墓的人多,出园那头登记嫌麻烦,偶尔会漏掉一些。再说这地方,谁没事大晚上的待在里面。”
    “他去的哪个墓区?”
    管理员伸手指向窗外山坡中段偏西的位置,“C区。”
    江枫离开管理处,顺着主甬道往里走。
    迈过A区和B区的分界标识石,他把罗盘重新掏出来托在手里。
    指针的偏转幅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大。
    等他走到C区入口的台阶前,偏转角度已经接近十二度。
    他顺着台阶往上爬。
    C区的墓碑排列呈一个巨大的弧形,一排紧挨着一排,顺着山脚一路往山腰方向铺开。
    爬到第七排往后,鞋底传上来的触感变了。
    底下几排踩上去是正常的泥土硬度,存留着清晨的温度。
    但到了这里,隔着鞋底,能清楚地察觉到一团凉气顺着脚心往上窜。
    罗盘的指针跳动频率变得极快,滴答滴答地打在铜盘边缘。
    他继续一排一排地找过去。
    第九排中段。
    一块黑色花岗岩墓碑立在那儿。
    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女孩,眉眼弯弯,正对着镜头笑。
    和江枫在因果画面里看到的人一模一样。高倩。
    墓碑前的石阶上堆着花,全干枯发黑了。
    不止一束,至少七八束花凌乱地叠在一起。
    旁边的地面上,印着一个人形的压痕。
    应该是一个人长时间坐在同一个位置,活生生磨出来的痕迹。
    江枫站起身,目光越过墓碑,看向后方。
    三米远的地方长着一棵老柏树,树干粗壮。
    柏树根部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
    江枫走过去,重新蹲下,用手指把表层的浮土拨开。
    土里埋着个黑色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拽出来打开,里面装着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两包饼干。
    最底下,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紧身衣,武替在片场常用的那种款式。
    江枫把塑料袋原样系好,放回土坑里,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渣。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个地势稍高、能把整个C区尽收眼底的位置。
    巨大的弧形墓碑群。
    弧心正对着山坡上方一个凸起的土丘,那土丘上光秃秃的,只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
    整个C区的地势脉络在他脑子里铺开。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这里没有水,但这片弧形墓碑充当了一道坝,把从山顶流下来的气全给兜住了。
    气流顺着坡度往下冲,被这片弧形墓碑群挡了个正着。气流在兜底形成回旋,积聚在底部,怎么也散不出去。
    这是个天然的兜形地势。
    正常来讲,这种地形顶多让阴气重些,活人待久了会胸闷气短,但不至于把人死死困住。
    除非有人主动待在那个兜底,死活不肯走。
    活人身上存有阳气,陵园里常年积聚着阴气。
    两者搅和在一起,时间一长,硬生生熬出一种畸形的平衡。
    阳气压着阴气,阴气裹着阳气,互相嵌套,谁也排不开谁。
    江枫把罗盘揣回口袋。
    他看着高倩墓碑前那个人形压痕,看了很久。
    这地方干干净净,是人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他对着墓碑前的空气大声喊。
    “阿良,我知道你在这儿。”
    四周没有声音,风穿过柏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没有人回答。
    江枫等了一段时间。
    夹克口袋里的罗盘指针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察觉到了。
    动静偏右,靠近山坡上方那个土丘的方向。
    有人在那里。
    江枫站直身子,往土丘的方向迈出三步。
    脚下的泥土变软了。
    踩在沼泽边缘,无处借力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刚刚踩出来的脚印,正在往回填。
    泥土从四面八方合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脚印的凹陷处推挤,把那个坑硬生生填平。
    有东西在拒绝他留下痕迹。
    与此同时,他的右胁旧伤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跟落凤谷留下的钝痛余波完全两样。
    这一下附有明确的方向感,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右胁的伤口处往外扯,扯向他背后的某个固定坐标。
    这个陵园,有东西在排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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