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我怎么好像听到你哭了?
“我怎么对她了?”
赵氏没想到姜云竟敢顶嘴,怒气蹭蹭蹭地往上冒。
“她就是个赔钱货,你就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给我老王家生不了金孙,你还敢冲我嚷嚷?谁给你的胆子?”
“就是,她今天敢藏吃的,明天就敢在家里藏男人。”
王佑年一边吃着甜滋滋的桃金娘,一边补刀:“娘,打她,打死她。”
赵氏抄起手边的扫把,就往姜云的身上招呼。
“偷藏东西,还敢顶嘴?你个丧门星,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姜云把禾儿往房间一推。
“快进去把门关好,别出来啊!”
情况紧急,姜云把禾儿塞进房里,张开双臂,挡在房门外面。
扫把上差不多有她手腕粗的棍子重重地落到她的身上。
房间里传来了禾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着那哭泣的声音,姜云的心脏比身上的皮肉更疼。
“娘,你别打了!”
百善孝为先。
这句话,从小父母每天挂在嘴边,出嫁后夫君又每天挂在嘴边。
年复一年。
就像是刻进骨头里的烙印,时时刻刻拘束着人的言行举止。
纵使被婆婆磋磨,儿媳的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否则赵氏拿捏住了,泼她一身不孝悍妇的脏水,在夫君那边不占理,禾儿往后许婚也难。
笃笃笃——
院外有人敲门。
“姜云,你怎么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你哭了?”
王佑年是秀才,赵氏平日里注重脸面,只敢关起门来,对儿媳和孙女刻薄。
一听院外来了人,赵氏连忙收了手。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句,影响了佑年的名声,仔细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从不打姜云的脸,便是用棍子打,也只挑用衣服遮着的地方打。
正因为她在外头做足了面子功夫,村里头的女人们才格外的羡慕姜云。
他们都说,姜云是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
夫君是秀才,是最最温润的谦谦君子,又得了县老爷的青眼,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她的婆婆也是顶好的人,待她就像是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生的女儿也生得漂亮,又乖巧懂事。
因此,姚慧听见了姜云的哭声,都没往她在家里挨打这方面想。
“姜云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
姜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把凌乱的头发和衣裳略略理了理,才压着嗓子里的哭腔道:“没事儿,是禾儿,她方才摔了一跤,我有些着急,急哭了而已。”
“禾儿摔了?她摔哪儿了?严不严重?我那里有药,要不给你拿一点儿来?”
“没……没事儿,就是膝盖磕破了点儿皮,过两天就好了。”
院子门是王佑轩锁的。
他最喜欢看他娘打骂姜云时候的模样。
越是看见姜云和禾儿狼狈哭泣的模样,他的心里就越是畅快。
这样的心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有的,他不敢跟第二个人说。
只是,在看见他娘手里的棍子落到姜云身上的时候,心里头莫名的痛快,爽得他瞳孔发颤。
他怕被外人看见姜云在他家里挨打,更怕别人发现他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所以,每次他撺掇着他娘打姜云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把院门锁起来。
外人进不来,看不见,姜云和禾儿也跑不出去,就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扑腾着垂死挣扎。
她们挣扎得越厉害,他就越兴奋。
兴奋的每一个毛囊,都痛快地迸发出汗液。
要是打她的人,是他就好了!
手里的浆果被他一下子捏爆。
王佑轩低头,舀水洗手。
动作徐徐,洗干净内心最阴暗的罪恶。
打发走了姚慧,赵氏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们这两个贱蹄子,今天不许吃饭。”
她骂骂咧咧地拎着竹筐慢慢的回了房间。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禾儿一头冲进姜云的怀里。
“呜呜,娘,你得有多疼啊?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乖,娘不疼,等田里的活儿忙完了,你爹就回来了,等你爹回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姜云不敢让禾儿看见她身上的淤青,愣是把她哄睡着了,才敢脱了衣裳,给自己上药。
还是陆大个儿先前偷摸送来的药油,她咬着牙,忍着疼给自己上药,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累了一天,除了早上那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姜云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过。
夜里,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鸡啼了三遍,姜云准时睁开了眼睛。
禾儿还睡着,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下了床,拿了院子里的扁担和水桶,上村东头的井里打水。
自从公爹残了之后,打水的活儿,就落到了姜云的身上。
她力气小,男人们能一次挑回去满满两桶水,她却只能挑动两个半桶。
这样一来,家里头原本五担子就能装满的水缸,她要挑满十担子才能装满。
时间还早,井边没什么人。
她把井边的空桶丢进井里,晃悠着麻绳,等水灌进桶里一半,就拽着绳子,把桶往上拉。
那药油的效果再好,身上的淤伤恢复如初,也需要一些时间。
她的身上,一动就疼。
咬着牙,拉着桶,每动一下,就像是把身上的骨头拆开再重组一遍似的。
不过拉了的几下,她的手指就开始发僵。
粗粝的麻绳呲溜一下,从她的手里滑了下去。
突然,横空冒出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拽住了绳子。
姜云一抬头,就看见陆大个儿那张肃沉的脸。
那双眼睛,每次看她的时候,都显得十分用力,恨不能把她吸进那双漆黑锐利的眼中。
不怪姜云胆小,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凶了。
姜云猛地后退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就那么一瞬,陆战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药油的味道。
她的脚不是好了吗?
“你受伤了?”
陆战把那半桶水倒进姜云的空桶里,一双眼睛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姜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没……没有。”
他又不说话了。
姜云更加紧张,“那个……我……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拽他手里的桶。
拽了一下,没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