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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凤凰之冀(此为奇幻里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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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下,云荒万里,瀚海黄沙。
    赤水流域是空桑六王中赤王的领地,或许因为承平太久,魁梧的赤王沉迷于声色犬马,早已懈怠。在迷墙背后异动刚起的时候,他接到了禀告,却并未重视,只派了斥候去探个究竟,心里以为又是狷之原上魔物肆虐,才导致黄沙漫天,不过一场虚惊而已。
    可奇怪的是,派出去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回来。
    一直到第五个斥候也没有消息,赤王这才警惕起来,一边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前往迷墙附近查看,一边派人去西荒四大部落那边打听消息。
    出乎意料,一听说迷墙那边出了问题,四大部族的族长居然都不约而同地亲自赶来,将还在饮酒作乐的赤王从酒席间拉了起来,毫不客气。
    “赶快调动所有军队!放下赤水大闸!”族长们脸色凝重,“破军复苏之日接近,敌人可能已经来了!”
    “破军?”赤王的酒醒了一半,还是有些迷迷糊糊,“什么破军?”
    看到赤王这样的模样,曼尔戈部族长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将军可曾听说,今年是三百年一度的破军苏醒之年?狷之原如果此刻出现异样,定不可小觑!”
    “破军苏醒?”赤王有些愕然,“此事已经谣传数百年。未曾有一次灵验。”
    “若灵验了,云荒早已是烽火燃遍!”诸位族长决然反驳,“传说中破军从未死去,而只是暂时蛰伏地下——今年是魔物每三百年一度的苏醒之日,为了以防万一,赤王应立刻向帝都禀告,并派重兵沿迷墙沿线防守。”
    “是……是吗?”赤王半醉半醒之间喃喃,脑子却开始迟缓地转动。
    ——破军复苏?用这些流传了几百年未曾被证实的谣言向女帝进谏,说不定会沦为帝都百官的笑柄。而且,如果真的狷之原有异动,镇守空寂大营的袁梓将军也会第一时间燃起烽火,发出警告吧?
    可话虽如此,但在西荒。这些部族长老的话是不能不听的,既然他们一起赶来,将迷墙后的异动看的如此重要,自己少不得要亲自配合一下。
    “这样吧,我明日亲自去一趟狷之原,”沉思了片刻,赤王回答,“看看迷墙那边究竟有何事出现。若真有异动,再立刻禀告帝都。”
    四大部族的长老相互看了一眼,想要再劝,对方却已经不再听。
    赤王在第二天带了一万人的军队,直奔狷之原而去。一路上均无任何异常,远远望见迷墙时,那道由光华皇帝建造、在云荒最西端伫立了百年的墙也依旧伫立着,将狷之原和大陆隔开——墙后黄沙飞舞,似是有东西在走动。
    “不过又是沙魔猛狷之类的东西罢了。”赤王嘀咕着,甚至在遥遥看了一眼后有调转马头立刻往回走的心,“迷墙明明好好的……真是吃饱了撑的。”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头的瞬间,眼角忽然瞥见了一道金光——那是金属在太阳下折射出的光,虽然透过了猎猎沙风,依旧清晰刺眼。
    “这是……”那一刻,赤王停住了,转身带人走向了迷墙。
    然而就在刚到达迷墙脚下的一瞬,风沙忽然暴起,一时遮天蔽日——风里有什么在低鸣,仿佛一群巨大的鸟类在墙后聚集着,准备像暴风雨一样冲出来。而脚下的大漠也开始颤抖,仿佛怒潮一样涌动。
    在众军士的惊呼声里,绵延上千里的迷墙忽然坍塌!
    墙后有旋风呼啸而出,如同千万条的黄色巨龙,直扑来到的那一行人——在迷墙倒塌的那一刻,空桑人看到了狷之原上可怖的景象:原本空无一人、只有猛兽出没的荒漠上林立着巨大的战车,而前面横七竖八倒着的,居然是他们派出去的两千先头部队!
    黄沙漫天中影影绰绰站立在沙漠上的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金色头发、黑色盔甲,眼眸是冰蓝色的,仿佛一群重新扑回陆地上的狼。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夕之间,整个狷之原的海岸线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冰族军队!
    “不可能……不可能!”赤王喃喃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沧流帝国的军队居然忽然出现在了这里?前段时间西海上不是还持续传来好消息,说空桑军队几乎已经攻占了沧流本岛、冰夷已经穷途末路了么?为什么这些冰族人绕过空桑防线,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那些冰族人在荒漠上跪了下来,亲吻脚下的土地,高呼:“破军保佑!”
    吼声里,迷墙倒塌了,那些战士如脱离牢笼的猛兽一样呼啸而出,扑向了空桑人——在他们背后,巨大的战车碾过黄沙,跟随而来,螺舟一架一架地从深海浮出水面,不停地吞吐出数以千计的战士。
    赤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简直是做梦都看不到的景象——时隔九百年,沧流帝国的镇野军团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而空桑人却毫无准备!
    “快!快派人驰马去空寂大营求援!”赤王声音发抖,“让袁梓赶快带人来这里!”
    “是!”斥候迅速地离开,左右的人看着越过迷墙滚滚而来的冰族人,不由得有些迟疑:“王,对方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我们要不要……”
    “谁都不许退!”那一瞬,赤王咆哮起来,须发皆张,“如果让冰夷冲破迷墙,那西荒就完了!守住迷墙!等待空寂大营的救援!谁敢退后一步,立斩!”
    那一瞬,仿佛是身体里流着的血苏醒了,常年沉溺于声色犬马的王者身上忽然焕发出无畏的斗志,竟然丝毫不曾退缩,第一个策马迎上去,一刀砍翻了一个冲杀在最前面的冰族战士。
    “王,小心!”看到一族之王亲自上阵,空桑赤族的战士们不再后退,大喊着扑了过去,和那一群从迷墙后涌出的黑甲战士混在了一处。
    血战开始了,迷墙后不停地涌出冰族战士,空桑人便不停地砍杀。迷墙的缺口原本只有十几丈宽,两方上万的人马簇拥在两侧,实际交锋的人手不过一千多人——彼此的距离非常近,几乎是面对面的搏杀。
    那是名副其实的白刃战,惨烈异常。沧流的战士勇猛如狼,不顾一切地想突破这最后一重障碍,回归云荒。而赤王带领的空桑战士死死守着迷墙,保护着身后一望无际的土地,不让异族人越过这最后的屏障。
    然而就在这令人喘不过气的贴身肉搏里,忽然间一声炸雷,一道白光落在混战的人群里,顿时一片血肉横飞。
    “守住!”赤王的战马受了惊,几乎把他从马背上甩下来,他厉声大喊,“冰夷用火炮攻击了!大家小心!”
    然而,他身边的战士却忽然叫了起来,抬手指天:“鸟!冰夷的怪鸟!”
    所有人一瞬间一起抬头,看到了巨大的飞鸟从头顶掠过,在百尺高空之外轻轻松松地越过了迷墙——那是由木头和金属制成的机械,竟然可以在空气里像真的鸟儿一样飞行。而操控着它们的,居然是不足十五岁的孩童,个个眼里被黄金封印,双手凌空舞动,全凭意念力操纵着这些极其难控制的巨大机械,竟然比鲛人傀儡更加灵活百倍!
    “风隼……这、这是传说中的风隼!”赤王失声,“快去禀告帝都,冰夷——”
    话音未落,又一道光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他身侧一丈不到之处,轰然炸开!赤王的声音中断了,连人带马被炸得飞起,四分五裂。
    “中了!”操纵风隼的孩子眼睛上蒙着纯金的带子,却仿佛能看到一切,在夺去空桑王者性命瞬间露出了一丝微笑。风隼在头顶一个回旋,一道道银色的光撕裂了黑夜,如同雨一样沿着那一道隔开云荒和西海的墙,连续落下。
    只听一声巨响,绵延数千里的迷墙轰然倒下!
    缺口一扩大,冰族战士们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喊声,如同潮水一样从狷之原上冲了出来,冲向了日夜向往的云荒大地。而空桑战士们还聚集在原先的缺口处,忙着躲避从天而降的电光和倒塌崩裂的迷墙,失去了统帅的指挥,陷入了一片混乱。
    “保持队形!一字形展开,不要乱冲!”巫彭在战车上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指挥,一道道命令如同闪电一样地传过战士们的队伍,“越过迷墙后,两翼迅速合拢,将这些空桑人包抄,然后,就地消灭!”
    “是!”战士们狂喊着,握刀冲过了迷墙。头顶上风隼回旋,身后跟随的是巨大的战车,铁甲的军队在月夜悄然登陆,西海的战场转瞬间就转移到了空桑人所在的云荒。
    那之后的战争,变成了一场屠杀。
    天刚亮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当太阳从遥远的慕士塔格雪山背后升起时,赤王和他所带领的一万人军队消失在了这一片狷之原上,如同清晨的露水,被黄沙无声无息地吸收。
    狷之原上的异动传入伽蓝帝都时,已经是四月初春。
    春寒尚自料峭,云荒心脏上那一轮权利争夺刚刚结束。悦意女帝即位后的第二个月,不顾大内总管黎缜的劝阻,迫不及待地下诏和镇国公府的继承者慕容逸完婚,不出所料,这一决定遭到了白之一族长老们的激烈反对。然而铁了心的女帝丝毫不肯做出退让,甚至不惜和族里长者公然反目,竟在没有一个族人到场的情况下,在紫宸殿自行举行了婚礼!
    而可笑的是,空桑六部虽然九百年来一直勾心斗角,但却一样不愿让一个中州血统的男人成为空桑女帝的丈夫,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白之一族的这边,一起以罢朝来表示抗议。
    一时间,云荒的心脏一片混乱。
    “女帝,女帝。”深夜,有低沉的声音唤醒了她,“西荒急报!”
    “怎么了?”刚刚完婚的悦意女帝揉着眼睛,从深宫里走出,还沉浸在多年梦想一朝得偿的喜悦里,从夫君身边起来时满怀不乐,“我说,黎缜大人,你非要这样深更半夜把我硬生生地叫起来吗?”
    那个默默站在御阶下的人影抬起头来,带来了一个噩耗:“女帝,刚刚西荒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冰夷的军队从狷之原登陆,如今已经穿过了博古尔大漠。”
    “什么?”女帝的睡意忽然全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禀陛下,”黎缜再度重复,只用了简短的四个字,“冰夷入侵。”
    “这……”女帝浑身一震,许久才如梦初醒,“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冰夷居然出现在云荒腹地?他们[·电子书下载乐园—]不是应该被我们在西海压着打,快要亡国灭种了么?”
    黎缜道:“臣相信,这是他们走投无路之下的孤注一掷。”
    “已经到博古尔大漠了……”女帝喃喃,“为什么到现在才禀告?”
    黎缜的态度不卑不亢:“奏折在三天前已经送上了,可能陛下一直没时间看吧?”
    “三天前……”悦意女帝一时间语塞。
    自从登基后,她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解除了和白墨宸的婚约,然后在一片哗然之中迅速下嫁镇国公府的长公子慕容逸——作为一个女人,这是她毕生的盼望,如今愿望美满,那天下权柄也早不在她的视野里。
    新婚以后她和慕容逸形影不离,除了被黎缜催着上过几次朝,在紫宸殿上象征性地应付一下百官之外,根本不想踏出后宫半步。至于各地送上来的奏折,她自然也就扔在了一边——反正最近天下承平。一年也出不了几起杀人案。她作为白族的王,只要安然享用过这最后两年的任期,接下来就把帝位传给玄族,何必多费心思呢?
    然而,偏偏没有想到,在这个当儿上居然突发这样的变故!
    黎缜比她镇定,仿佛是为了给她解围,道:“不过冰夷的行动的确迅速,臣一开始也以为这不过是他们被逼到绝路的冒险行为而已,区区几万人,空寂大营里的袁梓将军自然会解决——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样,不过短短几天,他们就已经行军如此之远!”
    “袁梓呢?他的军队去哪里了?”女帝这才想起,不由得咬牙,“十万大军驻守空寂之山,本来就是云荒的西部屏障——冰夷这样堂而皇之地从狷之原长驱直入,他呢?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拦截!”
    黎缜停顿了一下,道:“在冰夷突破迷墙的前几天,袁梓将军忽然调动所有人马,拔营离开了空寂大营,从此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他……难道叛国了么?”女帝震惊,“对,他、他是个中州人!”
    “应该不至于。”黎缜答道,“袁梓将军虽然是中州人,但却是白帅一手提拔起来的骁将,在西海上曾替空桑立下赫赫战功,也是冰夷恨之入骨的人,更何况,他的家眷都还在帝都——忽然叛变投诚,似乎缺乏理由。”
    女帝皱眉:“那他为什么忽然擅离职守?他到底带兵去了哪里?”
    “根据大营附近的牧民所说,在冰夷越过迷墙的前三天,袁梓将军带兵朝着北方去了,目的地不明。”黎缜低声道,“没有任何前兆,忽然间就下达了急行军的命令,将十万大军一夕间调走,导致了西荒守备空虚,空寂大营防线空虚如无物。”
    “那不是叛变是什么!”女帝愤然,“给我把他的家人全抓起来,满门斩首!”
    然而,黎缜却在女帝盛怒的时候提出了反对意见:“还请陛下三思——犯下这样的大错,灭九族是理所当然的处罚,但如今情况未明,袁梓将军不知下落,就这样急着处理他的家人,只怕反而会激起更大变故。”
    悦意愤愤然:“那你说怎么办?”
    “臣觉得将其家人软禁起来就足够了,”黎缜低声道,“如果袁梓真的投了敌,那么,少不得会回来试图接走自己的家眷,到时候我们再引蛇出洞将其一网打尽也不迟。”
    女帝想了想,默然点头:“那赤王呢?赤王怎样了?”她仿佛忽地想起什么,“那是他的领地!他难道没有抵抗吗?为什么让冰夷那么快就到了博古尔大漠!”
    “赤王……”黎缜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实话实说,“已经战死。”
    “什么?”女帝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颓然坐下,“赤王叔叔难道也……”
    在没有空寂大营军队拦截的情况下,登陆的沧流帝国军队越过迷墙,发动了闪电般地袭击,迅速撕开西荒的防线,仅仅一天一夜便推进了三百里——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行军的速度几乎和消息传播的速度一样快。
    赤王大意,但幸亏四大部落长老已经预知不祥,各自返回部落之中后立刻开始召集勇士,所以当迷墙倒塌、冰族从狷之原冲向云荒腹地时,在赤水流域遇到了来自西荒部族的第一波抵抗。
    冰族的战士凭借着庞大而精密的机械,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战斗力几乎以一敌十。十三天后,西荒勇士的血染红了赤水,达坦部和萨其部损失了五万名勇士。战车碾过血和沙,继续向着云荒心脏冲杀而来——然而这一战,却至少争取到了时间,将来去如电的冰族突袭者第一次长时间地拖在了原地,并且让伽蓝帝都得知了这一突发消息。
    烽火之讯连夜传入伽蓝帝都,女帝在紫宸殿内面色苍白,沉默许久,转头看着大内总管黎缜:“真不可思议……不是上个月还说我们的军队即将登陆空明岛,彻底消灭沧流帝国指日可待么?怎么忽然间、忽然间,他们反而杀到云荒来了?”
    “从目前来说,冰夷的兵力绝对无法和空桑对抗。”黎缜沉稳地进言,说出自己的判断,“可能这只是殊死一搏,如中州人所说,是围魏救赵的把戏。”
    “哦……原来如此。”悦意女帝松了口气,坐回了王座,揉着眉心,“那么说来,西荒四部应该可以对付他们吧?”
    黎缜摇了摇头,回答:“据我所知四大部落的确已经和冰夷进行过一次交锋,但因为仓促应战,没有统一的指挥者,所以历时多日终究还是不敌——达坦部和萨其部的主力已经被击溃,曼尔戈部和霍图部还在抵抗。”
    悦意女帝忍不住吃惊道:“什么?达坦部和萨其部已经被击溃了?”
    “女帝不用太担忧,帕孟高原上的卡洛蒙家族已经召集了战士,”黎缜安慰道,“广漠王和九公主琉璃刚刚离开,铜宫由刚刚生完孩子的翡丽长公主暂时主掌——但她虽是女流,却不输给男人。如今他们出动,局面应该会好转。”
    “希望如此,”悦意女帝却还是皱着眉头,“可是广漠王为什么忽然离开云荒?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背后搞什么阴谋?”
    “女帝多虑了。听说广漠王是带着九公主琉璃返回南迦密林,去寻找她的生母。”黎缜摇了摇头,语气却依然凝重,“但是此刻朝中六部均各怀心思,不可轻视,请女帝立即召回在西海的骏音元帅。”
    “召回骏音?”悦意女帝有些迟疑,“他不是我们这一族的人,又手握重兵。在西海对付冰夷也罢了,一旦让他带兵回到云荒,我担心……”
    “骏音虽然是青之一族的人,但其军旅多年,反而甚少牵扯到朝中争斗,亦不属于任何派系,”黎缜显然知道女帝的担心,立刻道,“况且他是白帅临走时亲自举荐的继任者,也曾宣誓效忠于女帝,如今天下有乱,自当以他为柱石。”
    白帅。听到那个名字,女帝脸色不由得一变——她的丈夫,那个男人虽然已经抽身离开了权力的核心,但他的影响却在朝野上一直留了下来,直到今天,她居然还要活在他的荫蔽之下!
    虽然觉得刺耳,她却不得不同意总管的意见,道:“可是,召回骏音的话,西海前线的战局怎么办?岂不是正好中了冰夷之计?”
    “外患虽大,但内忧却不得不防。”黎缜道,一字一顿,“女帝如今刚刚登基,天下大局未稳,六部之王各怀异心,却是片刻不得掉以轻心——这次动乱刚起,但有人恐怕恨不得借机煽风点火,以从中取利。”
    他说得含蓄,但悦意女帝却瞬地明白过来了。
    “啊……你说得对!”她站了起来,“六部那些家伙蠢蠢欲动,绝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黎缜点头:“是的。何况帝都这次内乱之后,原本直属于帝君掌管的御前骁骑军力量削弱了大半,缇骑更是四分五裂,连统领都铎也不知下落——如今女帝孤独无助,如果没有军权在握之人的支持,只怕一旦有变将大大不利。”
    “唉……”悦意女帝用手捧着头,长长叹了口气,静了片刻,笑了一笑,“以前被父王囚禁在白塔之上时,一心想着只要斩断那条黄金锁链就能展翅高飞。如今心愿得偿,我摆脱了父亲,摆脱了丈夫,甚至当上了皇帝——可那又怎么样?我会比那时候更自由么7还不是一样烦乱无助?”
    她的笑容是苦涩的,大内总管看在眼里,低声道:“可是,至少如今女帝您有能力拯救了慕容氏全族,并且能和意中人结百年之好。”
    悦意女帝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来:“你说得对——我终究不会是一无所获。”她从王座上站起,凝视着大内总管,“黎缜,谢谢你一直这样尽心竭力,如果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陛下不用谢我,我只是遵从了白塔上女祭司的愿望而已。”黎缜低下头,“既然她将这天下交付给了女帝,我就会不惜一切守护您和空桑。”
    “是么?”悦意女帝喃喃,“原来你和我一样,都是她的追随者啊……”
    “不,我不是追随女祭司,只是尽力守护空桑而已。”黎缜苦涩地笑了一下,“冥冥中在转动的命运之轮,如今正在三百年一度地转向厄运的方向,而我们,必须要齐心协力扼住它!”
    悦意女帝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这个神秘的总管在帝都生活了四十多年,屡历风波却均安然无恙。有传说他是得到了白塔顶上女祭司的暗中指点,才躲过了一次次宫廷内斗,平步青云到如今。
    可是,他和女祭司之间到底达成过什么样的约定,却是谁也不能明了。
    “好,如你所言,”空桑的女帝王在紫宸殿上抬起头,看着白塔之下的镜湖和广袤大地,眼神幽幽闪烁,“那么我明天就下令让骏音分兵海上,立刻回云荒平乱!”
    “陛下英明。”黎缜叩首。
    “还有,我还要另外颁发一条旨意,”说到这里,悦意女帝顿了一下,看向了他,一字一句,“素问大人已死,宰辅之位悬空。如今我要任命你为新任宰辅,位列文臣之首,统领群臣!”
    黎缜愣了一下:“臣如今只是大内总管,不是殿上之人,只怕……”
    “大内总管又如何?在这种时候,还有谁比你更能为我分忧?”女帝摆了摆手,“管他们六部反对不反对,这个宰辅之位,我只能给最信任也最倚重的人——反正,我坐这个王位也不过只有一年多时间了。”
    黎缜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反对和推辞。时间不多了,如果他直接坐上了这个位置,恐怕会更加方便快捷一些吧?
    “谢陛下。”他接受了这一任命,准备退下。
    “稍等,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在他离开之前,悦意女帝忽然出声。黎缜转过头来,却看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在帝都内乱之后,你……知道慕容隽的下落么?”
    “慕容隽?”黎缜有些惊讶——自从帝都内乱之后,慕容隽和镇国公府的家臣们都失去了消息。虽然白墨宸曾经一度用灭门来逼迫他出现,却始终不见其踪影。而自白帅辞官离开后,在帝都,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我的夫君,居然一直对这个出卖了自己无数次的弟弟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慕容逸和慕容隽两兄弟之间不是一直关系不好么?黎缜心里有些愕然,却道:“如果镇国公如此挂念手足,我立刻派人去搜索他的下落——不过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并不是太容易,甚至,臣以为他如今流亡海外也未必没有可能。”
    “你说得对,这就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悦意女帝颔首,流露出一种烦躁,“逸也对我说过,他的弟弟如今在云荒走投无路,可能会去投靠冰族人——所以,我怕这次冰夷入侵,他也会卷入其中。”
    黎缜吃了一惊:“投靠冰族人?”
    “是啊。所以要拜托你秘密调查,尽快把他找出来。”悦意女帝眼神颇为忧虑,“如果他真的投敌了,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件事彻底瞒住——要知道叛国是大罪,我不想逸被亲兄弟的恶行所连累,天知道六王如果得知,会怎么借机发挥?”
    “明白了。”黎缜点头,“女帝放心,我会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慕容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以维护皇室声誉为先,定不会让他的所作所为连累了镇国公,给其他藩王以攻击的借口。”
    “对,对,就是这样。”下属如此一点即透,悦意女帝也松了口气,“不过,不要让慕容逸知道这件事,一切都要秘密进行,明白么?”
    “是。”黎缜低头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紫宸殿外月色如洗,天风吹拂,带来二月的料峭微寒。他在殿外停留了许久,凝望着沉睡的云荒大地——白塔女祭司,如您所料,在您去世后云荒的动乱很快就来了……不过,我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当年的期许。
    五十年前,他刚刚十五岁,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平民孩子。因为聪明伶俐,很快就得到了重用。但年轻的他尚不知人心险恶,没有靠山,在帝都深宫里被其他的同伴嫉妒,故意引他走上了白塔顶上的禁区——那个只有空桑历代皇帝才能进去,“踏入者即杀”的塔顶神庙。
    不知内情的他推开了神庙的门,看到了浮在虚空中、手执法杖的女祭司,全身散发着光芒,宛如一只凌空飞舞的凤凰。
    那一瞬,他因为震惊而跪倒,不能言语。
    闻声赶来的侍卫将他压在地上。准备拖下去问斩。然而就在那一刻,那个满身光芒的女祭司开了口,只用一句话就让他获得了自由——
    “我已经等待了这个人很久,”她说,法杖指向了那个惊恐不已的少年,“命中注定,他必然会来到我面前,承担起应有的命运。进来吧,让我告知你的命运。”
    “我早就预见到了你的到来,”当侍卫们退去后,那个神殿内的女祭司缓缓开口,对着惊恐的他道。“今晚,当星辰轨迹交错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会推开这道门,走进这只有空桑帝君才能踏入的地方。那个人就是你。”
    “什……什么?”年少的他懵懂且震惊,“为什么?”
    “如果我知道为什么,那么,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女祭司低笑起来,声音却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欣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是这样,你也是如此——当它来的时候你无法拒绝,当它走的时候,你也无法挽留。”
    这些话深奥又虚无,如同咒语。少年定定地看着女祭司,忽然觉得有一种不可知的畏惧,失声道:“可是,我、我如果不接受,又会如何?”
    “会如何?”女祭司笑了,抬起手,点着门外环伺的那些带刀侍卫,“今晚你在命运的指引下来到这里,见到了我。但是,你依旧有选择的权力:你可以拒绝我,打开这扇门重新走出去。你会被侍卫押下去惩罚,运气好的话可能不会被处死,可以在深宫里做一个卑贱的杂役,被同伴们欺压,一辈子无法出人头地,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那,是你可以走的另一条路。”
    女祭司的声音低沉悦耳,那种描述居然有着奇特的力量。
    每当她说完一句,那种景象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少年的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被严酷惩罚的悲惨模样[·电子书下载乐园—],同伴们在一边取笑,拖着伤残之身,在不见天日的帝都大内做着杂役,直到两鬓苍苍,最后卑微地病死在湿冷窄小的房间里,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那些景象仿佛活了一样在他脑中掠过,只是短短一瞬,便仿佛看尽了自己的一生。
    他沉默了半晌,颓然放下了即将推开门的双手。
    “你不愿意过这样的一生,是不是?”女祭司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没有一颗星辰,愿意永远暗淡无光。”
    “是!我……不愿意过这样的一生!可是……”少年的他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如果我成为你的继承者,会怎样?会……会和你一样,变成一个幽灵,永远被关在这个神殿里么?”
    女祭司看着这个平民少年,似乎略感到意外地笑了:“原来,你以为我是一个死人?”
    “难道不是?”少年怔了一下,凝望着那个悬浮在神庙中的凤凰般的女子。她有着雪白的长发,美丽得不真实,身上散发出奇特的光芒。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人。
    “当然不是。我和你一样,是一个人。”女祭司放下了手里的法杖,从半空飘落,停在了他的面前,“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心脏,它还在跳动。”
    她拉起少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她的肌肤是温暖的,胸口里有心跳,呼出的气息也是温和的,有醇酒似的芳香。
    他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满脸通红。
    “怎么啦?”女祭司看着少年,不由笑了起来,“现在你相信我是一个活人了吧?我和你一样都是空桑人,比你年长,今年二十七岁。”
    “啊?”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感觉说不出的震惊——这个外貌如少女的人,居然比自己大了整整十几岁?而且,白塔里的女祭司,居然是个年轻的空桑女人?他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了勇气发问:“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唔……”女祭司皱了皱眉头,再度抬头,看着头顶——白塔顶上的神殿是重檐庑殿顶的,然而上一层的殿顶却是由整块的巨大水晶打磨而成,坐在神殿里,一抬头,便可以看到万千星辰。
    “你看到了么?”她抬起法杖,指了指夜空,“我们的命运,这片大地的命运,都在这上面写着呢……我将在五十年后死去,而你,将是可以继承我的人。”
    “什么?”年少的他茫然抬头,却只看到无数散落的珍珠一样的星星——可是,哪一颗是她,哪一颗又是自己呢?
    “看不懂,对么?那么,就跟我学吧,和那个白族的宫主悦意一样,”女祭司微笑着,用法杖轻轻点击他的肩膀,“这样,你就能看透这云荒上万事万物的流转生死,明白兴衰和成败。当我死去后,你可以接替我守护这空桑天下,完成王权的更替——我将凤凰之名传承给你,你也当替我守住命轮的转动。”
    凤凰?命轮?少年茫茫然地听着,无法将视线从那张美丽的容颜上移开。
    那一夜,独闯塔顶神殿的他被赦免了。没有人知道他被召入神殿的那一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他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已经完全不同。他手里握着女祭司赐给他的金色环,那是从法杖上分出的一部分。
    他带着这个信物,去紫宸殿上连夜觐见了帝君。
    从那之后,他被迅速地提拔,一路从普通内侍晋升到了大内总管,成为历史上最年轻帝都内务府掌管人。五十年过去了,空桑的皇位都轮过了五任,而他也权倾帝都,经历过多少次的风波血洗,犹自岿然不动,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传奇。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谨慎的总管内心隐藏着怎样一句话。
    “我将凤凰之名传承给你,你,也当替我守住命轮的转动。”
    那一夜,那个美丽的女祭司弯下腰来,注视着他的双眼,说出了这句话。那一刻其实他脑海里是一片茫然,并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重要的誓约,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手指上似乎还存留着她肌肤的温暖和柔软。
    她……她是多么美啊……完全不像是这个世上该有的。
    黎缜望向大地的西端,那里只有空寂之山隐隐矗立。再抬头看向天空,北斗暗淡,破军位置上那颗原本缺失的星辰居然又开始亮了,微弱地透露出惨淡的、血一样的光来。
    他眼神也暗淡了下去,想起了三个月前的景象。
    当那一场大火熄灭后,一种不祥的预感侵蚀着他的心,令他不顾一切地扔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疯狂地奔上了白塔,不顾“没有召见不得入内”的叮嘱,径直冲了进去。然而,他看到了什么?那是一场残酷的血战后的遗迹。
    ——金色的法杖从中折断,水镜碎裂,血流满地。
    那个凤凰一样美丽的女祭司躺在地上,躺在自己流出来的血之中,一动不动,雪白的长发如同一匹银白的绸缎。那一刻,大内总管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双膝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沉默了良久,终于鼓起了勇气,缓缓抬起手,放在了她的心口上——那里不再温暖,冰冷,毫无动静。
    那颗心,已经停止跳跃了。而眼前的容颜也瞬间枯萎,如同一朵凋零的花,再也不复昔日初见时的美丽,和世间所有古稀之年的老妇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刻,他忽然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低喊,疯了一样地用手捶地!
    死了……她死了!如她自己所预言的那样,在五十年后死去了!这是多么精准的预言,多么可怕的现实!九百年了……女祭司果然已经死了,大劫今日到来!
    他抬头凝望着伽蓝白塔顶上神殿,默默地合起了手掌。
    “有我弟弟的消息了么?”然而,在深宫里却有一个声音问着女帝。新任的镇国公光着脚从榻上跳下,看着秘密议事回来的妻子,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担忧,“黎缜总管刚才……刚才有没有带来他的消息?”
    “还没有,逸。”在他面前,女帝恢复成了一个柔婉的女子,低声,“我已经下令在整个云荒寻访你弟弟的踪迹,一旦有消息,自然会立刻带他回来……”顿了顿,她的眼神微微一变,“只是,如果找到了他,你准备怎么办呢?”
    “怎么办?”慕容逸怔了怔,“自然是让他回来,不要再投靠冰夷。”
    “回来?”女帝轻声地笑,眼神冰冷,“别说他曾犯下过弑君大罪,就算我宽恕赦免了,他回来,你愿意把镇国公的位置拱手相让么?”
    慕容逸在月下仰起头,想了一想,居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愿意。”
    “逸!”女帝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你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已经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对你、怎么对我们的?你居然到了现在还为他说话!”
    慕容逸将妻子搂入怀里,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是啊,以前我恨我弟弟,因为他处心积虑地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可是,你看,现在一切不又都回来了么?何况他当年对我也算宽容,不曾赶尽杀绝,如今他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慕容家,我怎能看他万劫不复?”
    “你真善良,”女帝轻声喃喃,不再说话。
    可是,善良的羊,总是容易被贪婪的狼吃掉。逸,我再不会让你陷入如此的险境!
    精彩预告
    破军终于苏醒,九百年来云荒人一直忌惮的存在,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刻;当冰族最优秀的年轻巫师不远万里渡海而来,以生命之血开启破军封印、冰族大军压境的时刻,慕容隽却带领西荒守备前往南迦密本本;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云荒心脏,悦意女皇此时依然沉湎于新婚的喜悦中,云荒、空桑,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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