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7章 气冲斗牛,剑开天门
红烛镇地界,方圆数百里江面,处处云雾升腾,涛声阵阵。
遥遥天幕,一座巍峨高山自云雾中缓缓浮现,山势磅礴,拔地通天。
正所谓气象万千,气“像”万千。
韩楚风长剑指天。
山崖石壁上,七个古朴大字飞出崖壁,正是远古剑仙以充沛剑气写就的一幅奇怪“字帖”。
当年韩楚风游历穗山,无意间登山看崖观字,一眼便悟得七字真意,而后他在穗山结庐,借山势感应天地之势,继而凝聚出独属于他的本命飞剑和剑道神通。
剑名:青冥。
神通:天倾!
一剑出,天地皆同力。
十四境后,可演化一方天地,亦可代天行罚。
如今虽然没了天威之势,不能借天地之威杀人于无形,但天地间还有万丈高山,还有浩瀚大海,自古山水不分家,得其一,便得其二。
韩楚风恣意狂狷,仰天大笑:“姓宋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十境武夫能不能挡得住我这穗山压顶。”
大骊藩王宋长镜大踏步上前,望着那座巍峨耸立的高山,眼中战意盎然。
他只觉得,此生能与韩楚风一战,当真是快意平生,他决定,斩下韩楚风首级后,定要将其做成酒樽,日日把玩。
随着韩楚风一剑挥下,那座以磅礴剑气与巍峨剑意凝聚而成的“穗山”,轰然砸向大骊藩王宋长镜以及两岸严阵以待的八千铁骑。
战马最先感知到灭顶之灾,发出凄厉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若非将士拼死勒住缰绳,恐怕早已溃散而逃。
两岸军阵中,那些堪堪踏入武道门槛、或修为不高的下五境修士,只觉仿佛真被一座巨山压在身上,许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筋断骨折,奄奄一息。
“放马过来!”
宋长镜须发戟张,仰天长啸,一步踏碎江水,迎着那座巍峨山岳,一拳冲天!
这一拳,是他踏入武道第十境后,凝聚毕生感悟的一拳。
拳出,如骄阳升空!
霎时,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如天柱倾塌、地脉崩裂,江水被彻底排空,露出下方干涸皲裂的河床,两岸泥土、巨石层层翻卷、破碎、化为齑粉!
原本军容严整的八千铁骑,如今人仰马翻,哀鸿遍野。至少三成人马直接在那碰撞的余波中丧生或重伤,余者也大多带伤,阵型溃散,士气遭受重创。
当那令人双目刺痛的强光与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散去时。
玉液江底。
两道身影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再无滔滔江水,再无一片完土。
韩楚风长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他以九境武夫之身,借穗山剑意,硬撼第十境的宋长镜,这一战,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不好过,对面这位大骊藩王,宝瓶洲第二位十境武夫,状况同样凄惨。
宋长镜那身号称可以抵挡上五境修士之下所有术法神通的“流水袍”,自左胸至右腹,被凌厉剑气斩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流不止。
这一剑,伤及腑脏,似他拳意受挫,绝非短时间内可以痊愈。
韩楚风脸色苍白,胸口凹陷,七窍流血,每次一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经脉与窍穴,带来钻心的剧痛。他呲牙咧嘴,有几分狰狞,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俊逸男子伸出左手竖起大拇指,对着宋长镜夸赞道:“姓宋的,够汉子,居然没祭出符甲武将。”他扭转手腕,将大拇指缓缓掉转方向,朝下,重重一按。
韩楚风讥笑道:“不过你这十境武夫也太一般了,我若与你同境,杀你不过一剑。”
宋长镜闻言,眼神冷如万载玄冰。
他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目光扫过周围死伤惨重的麾下铁骑,眼中杀意更盛:
“韩楚风……你很好。假以时日,说不定你还真有可能踏足武神境。但我宋长镜平生三大爱好,筑京观,杀天才,战神仙。今日,你必死无疑。”
说话间,他周身黯淡下去的金光,竟又开始微弱地流转起来,虽然远不及巅峰时炽盛,却也说明,这位十境武夫,仍有一战之力!
而韩楚风,似乎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宋长镜杀机再起,准备凝聚残余拳力,给予韩楚风致命一击时,跪在坑底的韩楚风,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竟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头,双眸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哈哈哈哈哈……宋长镜,我韩楚风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般……山穷水尽!”
血色白衣在风中烈烈作响,尽管形容凄惨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但其身姿,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孤高。
韩楚风从咫尺物中取出三坛杏花春,一坛扔给宋长镜,一坛自己拍开泥封,仰头痛饮。
第三坛,他洒向江面。
“第一杯,敬这江湖。”
“第二杯,敬这天下。”
“第三杯,敬你我——不死不休。”
“休”字出口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更加狂暴的气息,毫无征兆的,自韩楚风那看似油尽灯枯的躯体深处,轰然爆发!
在生死搏杀的重压之下,在两败俱伤的绝境之中,在第十境武夫拳意的极致淬炼下,那一线破镜契机,终于被他抓到了。
气冲斗牛,剑开天门!
韩楚风长啸一声,仗剑杀向两岸数千残余铁骑。
剑光起,人头落。
韩楚风将体内残余气机运转到极致,一边杀人一边饮酒,好不快哉。
白衣渐渐变成深红。
“死到临头还敢临阵破镜?拦住他!”
宋长镜见状怒喝一声,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冲至韩楚风身后,拳意倾泻如天河倒灌,直取韩楚风头颅。
两岸残余骑兵也如梦初醒,弓弩齐发,箭矢如蝗,更有数百铁骑悍不畏死策马冲向韩楚风,长矛如林,攒刺而来,封死韩楚风所有退路。
韩楚风不闪不避。
一剑挥出,数百铁骑人头落地,随即转身一剑,猛然刺向宋长镜胸口,以伤换杀!
大骊藩王宋长镜拳势未退,虽被长剑贯穿肩胛骨,但也一拳将韩楚风打飞,俊逸男子撞飞数十名铁骑后,随手一剑,十余颗头颅冲天而起,韩楚风再次与宋长镜厮杀起来。
拳拳到肉,剑剑带血。
一次又一次地被打飞,一次又一次地站起。
血雾弥漫,江风呜咽。
韩楚风浑身浴血,拄剑立于尸山之上,望向另一道白衣身影。
江岸之上,横尸遍野。残肢断臂、碎裂甲胄、倒毙战马混杂一处,血流汇入江中,将三江水染成暗红,如地狱血池。
宋长镜蟒袍碎裂,拳面鲜血淋漓。他看着遍野的尸骸,看着那袭被血浸透、却更显癫狂的白衣,脸色阴沉如铁。
八千铁骑,一日尽殁。
在那山巅,有十一个位置,刚好可以站立“十一人”。
万年以来,一境唯一人。
曾在第六境踏足这座山巅的俊逸男子,此时与一位女子武神并肩而立,他是万年以来最强气盛境武夫,前无古人后或无来者,所以才能分走那女子武神一半的位置。
一个声音响起,回荡天地间,“登顶所为何事?”
韩楚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干你娘,你谁啊?有本事出来一战!”
于是,这个万年以来最强气盛境武夫,被一拳轰飞出去。
韩楚风收回心神,腾空而起,十境战十境。
俊逸男子肆意大笑:“宋长镜,你死后,我每年都会来祭奠你。”
话音落,血虹贯日,剑啸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