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5章 小产
沈清羽回到三皇子府时,夜色已深。
腹部忽然泛起一阵隐隐的坠痛。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吃多了,去趟净房便能解决。
谁知还没走到净房,就感到身下有股温流涌出,她低头一看,鲜血已然洇透了她身上的粉色罗裙。
她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我的孩子……”
丫鬟闻声赶来时,她已瘫坐在一片血泊里。
府医很快到了。
他搭上她的脉,神色凝重,随即摇了摇头:“皇子妃,您这胎……胎像不稳,如今腹中孩子已经没了。您还年轻,好生将养身子,以后再怀便是。”
“这怎么可能”沈清羽抓住府医的袖子,眼眶通红,脸色惨白,“我一直小心翼翼,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竟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丫鬟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上床。
府医收好药箱,出了门,穿过回廊,径直去了东院书房。
萧时凌正坐在桌案后,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枚棋子。
烛火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三殿下。”府医躬身,“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告诉皇子妃是胎像不稳,孩子才掉的。”
“嗯。”萧时凌将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头也没抬,“这几日让府里所有人盯着她。别让她发现任何端倪。若她遣人去外头找大夫,让我们的人去接应,换成自己人诊脉。”
府医应是,退了出去。
书房安静下来。
萧时凌终于抬起头,狭长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绝不能让沈清羽知道,她腹中那个孩子,是被他用足量的堕胎药打掉的。
第二日清晨,沈清羽醒来,一想到没了的孩子,泪水又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处处小心,连走路都不敢走快……孩子怎么会突然没了?”
萧时凌推门而入,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心疼,仿佛一夜未睡。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清羽,别难过了。”他声线低沉,微微发涩,“或许……这孩子跟我们缘分浅。你先把身子养好,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沈清羽猛地抬头,眼里的悲伤正一寸寸被恨意吞噬。
“一定是沈眉妩!是她的婚宴冲煞了我们的孩子!”她声嘶力竭地哭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参加她婚宴之前,我的孩子还好好的!肯定是她,她就是个害人精!”
萧时凌垂下眼睫,嗓音压得极低:“是啊……她害了我,也害了你。”
他抬手,为沈清羽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你放心,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悉数从她身上讨回来。”
沈清羽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可你马上就要去南边了……我一个人留在京城,若有人欺负我,我怎么办?”
萧时凌搂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沉的算计。
“清羽。”他将她扶起来,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我带你去见父皇。你就告诉父皇——昨夜在皇兄婚宴上用完膳后,才腹痛不止,没了孩子。让父皇为你做主。”
“父皇最在意皇嗣。得知此事,必然震怒。到时候,必然会迁怒到沈眉妩身上。”沈清羽瞪大了眼,下意识问:“这……能行吗?”
“自然能。”萧时凌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会收买太医,让他告诉父皇,你是吃了堕胎药才掉的孩子。然后,在你昨夜用过的碗筷杯盏里放些堕胎药。父皇派人一查,证据确凿。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沈眉妩在婚宴上故意对你下了毒手。”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下,“我的孩子不能白白没了。”
眼里的泪还没干,恨意却已烧得通红。
“若能搞臭沈眉妩——也算值了。”
萧时凌勾起唇角,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他无声地笑了。
萧时隽,沈眉妩,你们准备好如何应对这场污蔑了吗?
——
沈清羽强撑着虚弱的病体,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奏章。
沈清羽一进殿门便跪了下去,哭得肝肠寸断:“陛下,求您为妾身做主啊!昨夜妾身在婚宴上用完膳食,回府便腹痛不止,血流如注……妾身怀疑有人在妾身的吃食中动了手脚!”
萧时凌陪在她身边,神色悲哀阴沉,一副痛失爱子的模样。
“父皇,儿臣正要远赴南边,不曾想竟遭此噩耗!这让儿臣如何安心守卫边疆!”
皇帝面色阴沉下来。
事关皇嗣,兹事体大。
“来人,传刘太医。”
刘太医赶来时,沈清羽已经哭得几近晕厥。
他搭上她腕脉,指尖一顿,眉头紧蹙。
片刻后,他收回手,跪伏在地:“陛下,皇子妃的脉象,确实是被下了堕胎药。”
皇帝顿时勃然大怒:“给朕查!务必要查出这堕胎药从何而来!”
内务府的人翻遍了昨夜婚宴留存的器皿残渣。
不到一个时辰,结果便呈了上来——沈清羽用过的茶杯内壁,检出了堕胎药残留。
“是沈眉妩,肯定是她!”沈清羽听到消息,哭声骤然拔高,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皇帝拧眉:“清羽,昨日虽是太子妃的婚宴,可婚宴上的吃食并非她准备的,你莫要因为过度伤心,错怪了她!”
“陛下您有所不知!”沈清羽猛然抬头,双眼通红,“沈眉妩虽是我的庶妹,可她从小便妒恨我得到父亲和母亲的疼爱与栽培。她处处与我比,甚至想方设法陷害我!这堕胎药,肯定是她下的!”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哭到脱力的女子,又看了一眼萧时凌隐忍悲愤的脸,终究叹了口气:
“来人,去东宫传太子妃,就说朕有话要问她。”
沈眉妩今早一醒来,眼前便弹出了半透明的面板:
【叮!检测到萧时隽对宿主的好感度上涨20%,当前好感度为39%!】
看着这涨幅,她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欢喜。
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禀的声音:“太子妃,陛下传召,请您移步养心殿。”
本以为只是大婚后的例行问安,谁料刚踏入养心殿,便见沈清羽面如白纸,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旁的萧时凌死死绷着下颌,神色阴郁至极,就连龙案后的皇帝也是满面肃杀。
沈眉妩心头“咯噔”一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上前恭敬福身:“妾身眉妩,参见父皇。”
“太子妃。”皇帝沉着脸,冷声发问,“昨夜三皇子妃的膳食中被人下了堕胎药,致使小产。此事,你可有耳闻?”
沈眉妩面露错愕:“堕胎药?妾身毫不知情。”
“是你!肯定是你!”沈清羽猛地抬起头,颤抖的手直直指向她,凄厉哭喊,“定是你指使人下的毒手!沈眉妩,我知道你嫉恨我,看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
“三皇子妃,你莫要含血喷人!”沈眉妩目光微冷,不卑不亢地驳斥,“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下的药,可有证据?我连你怀有身孕都不知晓,又怎么可能给你下药?”
“皇嫂当真不知道吗?”萧时凌忽然阴恻恻地开了口,“我与清羽大婚那夜,岳母沈夫人不是亲口告诉过你,清羽有孕了吗?”
“你胡说,她何时——”
“太子妃若不肯承认,大可传岳母入宫当面对质!”萧时凌厉声打断,眼神咄咄逼人。
沈夫人本就是沈清羽的生母,若真召来,必然会串通一气作伪证。
沈眉妩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向皇帝:“父皇明鉴,此事绝非妾身所为。妾身如今也怀着孩子,怎么可能狠心对一个母亲下此毒手?况且,他们手中并无半点凭证,难道仅凭三皇子妃的一面之词与莫须有的揣测,便要定妾身的罪吗?”
“你的意思是,我会拿自己亲生骨肉的命来凭空污蔑你?!”沈清羽一想到那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眼泪再次决堤,“那可是我与殿下的第一个骨肉啊……”
听着这凄厉的哭声,皇帝心烦意乱。
“此事事关皇家血脉,朕自会派人彻查。你们都暂且退下吧!”
“是,父皇。”
出了养心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沈清羽被宫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得极慢,哀泣声断断续续。
那副痛失爱子、伤心欲绝的模样,显然做不得假。
沈眉妩走在他们身后,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她快步上前拦下萧时凌,压低嗓音冷声质问:“三殿下为何要凭空捏造污蔑于我?你心知肚明,嫡母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句姐姐有孕之事!我既不知情,如何会去害她的孩子?”
萧时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畔挑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不是皇嫂亲口说的吗?对待敌人,怎能心慈手软?”
沈眉妩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话,是和风问她为何算计萧时凌时,她的回答。
如今,萧时凌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她定睛看向他,那双往日里总透着妖冶魅惑的狐狸眼中,此刻再寻不见半分笑意,只余下冰冷刺骨、翻涌不息的滔天恨意。
看来,他已然彻底将她视作不死不休的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