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诺克萨斯的战况
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长鸣,黑舰沉重的锚链绞起。
底部船舱传来持续的机器运转声,航线正式开启。
底舱空间逼仄。
头顶错综复杂的管道不时滴下冷凝水,铁皮墙壁将海浪的拍击声放大,混杂着船员粗鲁的呼喝。
橘泉织坐在狭窄的床铺边缘。
她双手攥紧白底红纹的巫女服下摆,身体随船只摇晃而轻微倾斜。
这是她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离开落樱丘,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战舰。
空气里的柴油味让她喉咙发干。
肖恩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宽厚的手掌传递出平稳的热度。
橘泉织顺势歪过头,脸颊贴上肖恩的手背,紧绷的脊背随之放松。
饭点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推开门,高分贝的嘈杂声浪迎面扑来。
这是底层运兵船的公共食堂。
几十名换防或者归国的基层士兵挤在长条木桌前。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酒、汗酸、机油与煮熟的豆子混合的奇异味道。
烟雾缭绕中,随处可见光着膀子、布满刀疤的壮汉在划拳拼酒。
诺亚走在最前面,被这阵仗镇住了。
他习惯了战争学院的秩序,面对纯粹的兵痞集散地,显得有些局促。
安娜贝尔走进来时,眉心拧成一个结。
她常年穿着整洁的法袍,贵族大小姐的教养让她对脚下黏糊糊的地板产生本能的排斥。
但她没出声,只是将法杖往怀里收了收。
艾薇倒是接受良好。
一行人端着打好的铝制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长桌坐下。
食物极其粗糙。
两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一勺糊状的土豆炖肉,外加一杯浑浊的淡色麦酒。
橘泉织拿起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肖恩伸手将她手里的面包拿走。
指尖闪过微弱的魔力流转。
真理炼金被动触发,面包内部干瘪的碳水化合物结构被迅速重组。
水分被提取、均匀分布。肖恩把面包放回橘泉织的餐盘里。
橘泉织重新拿起来,再咬下去时,口感变得松软微甜。
她睁大眼睛看向肖恩。
肖恩拿过她盘子里的肉排,用刀叉熟练地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推回她面前。
橘泉织低下头,耳根红透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肉块。
坐在对面的池田萌衣盯着自己的盘子,又看了看母亲盘子里的碎肉,默默握紧了拳头。
她夹起一块没切开的肉,费力地咀嚼。
旁边一桌坐着七八个士兵。
他们把短刀拍在桌上,正围着两枚骰子大呼小叫。
赢钱的刀疤脸士兵灌了一大口酒,抹掉胡子上的泡沫,声音洪亮。
“这次上岸,老子非得宰三个艾欧尼亚土著不可。三个脑袋,刚好够换个十夫长的胸章。”
旁边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兵冷笑两声,用叉子敲着铁盘。
“就你那破刀法?你以为军功是那么好拿的?”
“艾欧尼亚虽然没有什么防线也没有军队,但他们的单体实力太强了。”
刀疤脸一拍桌子,梗起脖子反驳。
“拿命填呗!在帝国,不拿命拼,这辈子都是个下等兵。我爹在矿坑里挖了一辈子煤,肺里全是黑渣,四十岁就病死了。我可不想走他的老路。只要拿够人头,混个骑士头衔,回老家分两百亩地,我家那小子将来就能去上魔法学校!”
这番话引得同桌的几个人连连点头。
诺亚放下叉子,转头看向安娜贝尔。
“诺克萨斯一直都是这样吗?用杀戮来换取地位?”诺亚的观念里,这种纯粹的功利与血腥有些难以接受。
安娜贝尔咽下口里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
“这是帝国立足的根本。”安娜贝尔语气平静,陈述着事实,“诺克萨斯没有永久的贵族。即便是像我们阿斯特雷亚这样的世袭大公爵,如果连续三代没有为帝国立下战功,爵位就会被褫夺,封地全部收回。实力为尊,不看血统。只有最直接的斩首数和攻占的领土,才能换来特权。”
艾薇用叉子在土豆糊里搅动,接上话茬。
“我母亲当年连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她拿着一把崩了口的铁剑上了西线战场。三年时间,她从步兵方阵的最前排活了下来,斩首八百人,生擒敌军两名将领。帝国直接授予她伯爵爵位。”
“后来一路拼杀,才有了今天‘银月剑圣’的地位。”
艾薇看向这群粗鄙的士兵。
“他们没有退路。不杀人,就得一辈子待在社会最底层。这是帝国给平民唯一的一条向上爬的梯子。”
肖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盛满麦酒的杯子。
橘泉织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扶桑国阶层森严,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连拿刀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落樱丘没落,底层武士见到了长老依然要跪拜。
而在这里,底层的泥腿子可以用人头去砍断贵族的脖子。
这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肖恩偏过头,看着邻桌那个发牢骚的老兵。
“喝这杯。”肖恩手腕翻转,一枚银币精准地落在老兵的铁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换两桶好酒。”
老兵一愣,看清银币上的帝国鹰徽后,脸上的戾气收敛干净。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黄牙,朝肖恩举了举杯子。
“阔气的小少爷。”
有了钱,气氛迅速变得热络。
几名士兵搬来木桶,给自己倒满烈酒。
他们看肖恩这群人穿着体面,又是跟高级将领一起上船的,言语间多了几分客气。
“几位是帝国那边的贵族吧。我们这帮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老兵喝了口酒,话匣子打开了,“刚才聊到西线。那地方才是真正的绞肉机。初生之土这边的土著顶多算些散兵游勇,去西线打德玛西亚,那才叫要命。”
老兵指着自己残缺的耳朵。
“这就是十年前在西线丢的。德玛西亚那帮白罐头,从头武装到脚。手里的盾牌全掺了禁魔石。咱们帝国的火法师一个火球砸过去,连个火星子都溅不起来。”
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有个老乡在西线后勤营。上个月来信说,前线打疯了。德玛西亚的龙禽骑士端了咱们三个补给站。统帅部大发雷霆。”
他顿了顿,往嘴里扔了颗豆子。
“不过咱们这边也有狠角色。东路军那个统帅,霍尔登伯爵。那就是个纯正的战争疯子。听说补给线被切断后,这老疯子不但没撤,反而集结了两千重甲骑兵,硬生生顶着漫天的魔法弩箭,强冲德玛西亚的侧翼城墙。”
“两千人啊,冲到墙根底下只剩不到八百。霍尔登伯爵亲自拎着战锤,砸碎了城门,活生生把对方的指挥官给生撕了。那一战,他自己中了四箭,其中一箭离心脏就差两寸。”
“现在这事在军中传开了。统帅部刚签发了嘉奖令,估计这次打完,霍尔登家族的伯爵头衔要往上升一升了。”
肖恩手里的酒杯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