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个不留
次日晨露未散。
肖恩跨上黑马,单骑驰入斯特林领地。
越过两地交界的界碑,周遭景致大变。
原本沿途常见的商队与推车商贩绝迹,宽敞的土路上连一道新鲜的车辙印都找寻不到。
沿途路过的几个村庄门户紧闭。
本该在田间劳作的农夫全没了踪影。
连平日乱叫的野狗都躲在柴火垛深处打冷颤。
变天的风暴刮过,底层平民嗅觉最敏锐,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触霉头。
整个领地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封闭状态。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底层的平民根本无从得知。
肖恩无暇理会路边光景。
马蹄敲击地面,直奔夜枭堡。
冷风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枯叶。
黑马在一片萧瑟中疾驰。
抵达内城护城河前。
抬头仰望,原本被攻城兽撞烂的城门位置,换上了一扇崭新的红松木大门。
木材切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松脂油。
马匹尚未停稳,厚重的门轴摩擦声响起,大门从内向外推开。
门洞两侧,两列全副武装的边防军列队成行。
盔甲擦拭得锃亮,长戟斜指苍穹,士兵身姿笔挺,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雷诺治军的手段极其狠辣,仅用一夜时间,便将夜枭堡彻底掌控。
肖恩双腿轻夹马腹,黑马打着响鼻,踩着整齐的青石板路,从两队甲士正中间穿行而过。
无人盘问,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马蹄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穿过长长的瓮城,内堡的景象映入眼帘。
庭院里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但青石板缝隙里暗红色的血污洗不掉,整个庭院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气味。
行至主楼前,翻身下马。
一名近卫军快步上前接过缰绳,单膝跪地退下。
肖恩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跨入夜枭堡大厅。
大厅内的空气混浊。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直冲鼻腔。
场地中央被无形的界线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
左侧,十几个身穿华贵礼服的男人被手腕粗的麻绳捆成麻花,双膝跪地。
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咬牙切齿。
这些人皆是斯特林家族的死忠老臣,掌握着领地内各项核心产业的命脉。
当中甚至有掌管黑铁矿脉的管事和控制南境商路的大商人。
右侧,站着二三十个衣着考究的贵族与商贾。
这群人未受束缚,状态却比左侧跪着的人更差。
一个个满头大汗,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胖商人捏着丝绸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主位之上,铺着厚重熊皮的宽大座椅里,科勒姆缩成一团。
这位新晋的斯特林领主毫无掌权者的威仪,面容惨白,眼下乌青,整个人散发着虚脱的疲态。
昨夜的清洗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阶下站着两人。
雷诺换上一身没有徽记的深黑色重甲,双手拄着一柄十字大剑,立于台阶左侧。
另一侧,玛德琳夫人换去平日里妖艳暴露的裙装,穿了一身素雅的黑色收腰长裙,双手交叠置于小腹,目视前方。
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向门口。
科勒姆看清来人,弹簧般从熊皮大椅上弹起。
连滚带爬冲下台阶,腰弯成九十度。
“肖恩少爷,请坐。”
声音发着颤。
科勒姆侧身让出主道,右手虚引向那张象征斯特林家族最高权力的主位。
他那副姿态,活脱脱一个迎接主人的奴仆。
右侧站立的贵族群体中爆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狐狸相互交换视线,打量着从门口走来的年轻人。
一个过分年轻的脸庞。
没有任何显赫家族的徽章标识。
身上连一套像样的防具都没有,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衣和马术裤。
这年轻人是谁?
疑惑刚冒头,这群人便将目光投向阶下的雷诺和玛德琳。
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雷诺统领,对少年的到来未发一言,主动后退半步让出通道。
平日里把控夜枭堡财政大权的玛德琳夫人,更是把头低了下来。
连这两人都默许这个年轻人的僭越,右侧的贵族和老臣们果断闭上嘴,将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直视少年的面容。
能在雷诺和玛德琳面前拥有这等威势,这年轻人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肖恩拾阶而上。
走到那张熊皮大椅前,转身,落座。
身子向后一靠,双腿交叠。
他环视下方百态,吐出两个字。
“解释解释。”
玛德琳夫人闻言,提着裙摆款款上前,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肖恩腿边。
一双保养得宜的柔软双手搭上肖恩的小腿,手法娴熟地拿捏揉按。
“肖恩少爷,”玛德琳嗓音娇媚,“前天克里夫侯爵与长子康纳因触犯王国律法,已由雷诺统领就地正法,如今斯特林家族的爵位与领地,已由科勒姆全面继承。”
她顿了顿,素手滑向肖恩的膝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继续汇报道:“大厅左侧捆绑之人,皆为斯特林家族老臣,他们不愿继续奉科勒姆为侯爵,妄图反抗。至于右侧,皆是愿意臣服的臣子以及领地内的一些贵族。”
右侧的贵族群体目睹此景,手心直冒冷汗。
玛德琳是什么角色?那是能在克里夫侯爵面前吹枕边风的狠角色。
刚才这女人还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定下苛刻的收编条件,现在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跪伏在这位少年脚下邀宠。
这少年究竟有多恐怖。
恐惧爬上每一个人的脊背。
大厅内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肖恩享受着腿上的按摩。
“哦?是这样么。”肖恩视线越过玛德琳,投向下方缩着脖子的科勒姆,“科勒姆,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字的科勒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左侧那些长辈和重臣的眼睛,只顾着向台阶上的肖恩表态:“全凭肖恩少爷定夺。”
肖恩指尖悬在半空。
“既然如此,那不服的就全杀了吧。雷诺统领。”
雷诺抬起头,没有任何迟疑,单手举起十字大剑向前一挥。
大门外等候多时的边防军甲士涌入大厅。
十几名重甲骑士大步流星走向左侧。
拔剑,出鞘。
金属摩擦声刺破大厅的宁静。
跪在地上的老臣们有人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骑士们手起剑落。
利刃劈开皮肉,斩断骨骼。
十几颗头颅齐刷刷滚落地面,无头颈腔里喷涌出鲜血,将大厅墙壁上的华贵挂毯染成暗红。
不管是后悔的,还是准备求饶的,统统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活口都没留。
人头在地上滚动,直到撞到右侧贵族们的靴子才停下。
右侧站立的贵族们看着滚到脚边的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正盯着他们。
听着血液流淌的滴答声,这群人身形摇摇欲坠。
有人双腿打软,直接瘫坐在血泊旁。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昨夜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步踏错,此刻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