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炼金术士,辛吉德
酒馆二楼的木板床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霉味。
肖恩将一件带有霍尔登家族鸢尾花纹章的羊绒披风铺在上面,权当隔离层。
悬赏令贴出去的第二天清晨,麻烦如期登门。
楼下传来一阵粗鲁的打砸声,夹杂着酒馆老头的哀求。
紧接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呻吟。
沃恩没有拦,他按照肖恩的吩咐,将人放了上来。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披着破烂锁子甲,浑身散发着劣质麦酒与馊味的壮汉挤进屋子。
领头的刀疤脸手里揪着一个瘦骨嶙峋,戴着脏兮兮防毒面具的小老头,用力往地上一掼。
“人带来了。”刀疤脸摊开生满老茧的手掌,目光贪婪地扫过房间里摆放的精致皮箱,“五百金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肖恩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往左轮手枪的转轮里填装黄铜子弹。
喀哒。
黄澄澄的弹药咬合进金属巢室。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款精致的玩具。
“辛吉德?”肖恩头也没抬,甚至没去看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头。
“就是他!”另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雇佣兵扯着嗓子喊,“我们在废料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住这老滑头,拿钱,我们立马走人。”
塞拉菲娜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双臂环抱。
肖恩合上转轮,大拇指拨动击锤。
“提纯曼陀罗草的根茎,在没有萃取皿的情况下,替代法阵的基础符文结构是哪三个?”
空气有短暂的停滞。
趴在地上的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刀疤脸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斧,准备用强。
砰。
枪管喷吐出火舌。
高爆弹头精准穿透刀疤脸的眉心。
红白相间的浆液溅在破旧的墙壁上,画出一幅抽象的涂鸦。
失去生机的躯壳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震起一圈灰尘。
剩下两人反应极快,拔出武器就要往前扑。
一直立在门边的沃恩动了。
重剑带起一阵狂风,厚重的剑刃从侧面横扫。
缺耳佣兵的半个身甲连同肋骨被硬生生斩断,内脏洒了一地。
肖恩调转枪口,对着第三个人的膝盖扣动扳机。
血花绽放,那人哀嚎着跪倒在地。
“把地擦干净。”肖恩指了指地上的污渍,对着那个吓得尿裤子的假辛吉德下达指令。
随后,他看向捂着断腿惨叫的佣兵:“回去告诉荒野城的各位,想骗我的钱,得拿命来填,滚吧。”
假老头连滚带爬地撕下身上的破布,拼命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随后搀扶着那个断腿的同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
塞拉菲娜看着地上的残局,“这就是你的计划?效率太低了。”
“别慌,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肖恩站起身,擦拭着枪管上的硝烟,“他们只是在试探,试探我这头肥羊的安保力度,以及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辛吉德。”
入夜。
荒野城没有路灯,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酒馆外围的暗哨比白天多了一倍。
一支冷箭从对街的废弃楼顶射来,笃地一声扎在肖恩所在房间的窗格上。
箭尾绑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
沃恩将羊皮纸取下,递到桌前。
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人在东区废弃钟楼,带上金币,一个人来。
“挺复古的联络方式。”肖恩将羊皮纸随手扔进火盆,看着纸张卷曲碳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长条形的黑色重金属手提箱前。
按下黄铜卡扣。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钢铁巨兽。
枪管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疾风与破甲符文。
肖恩熟练地将枪管,瞄准镜与枪托组装完毕。
将一枚刻满爆裂法阵的特制穿甲弹推入膛室。
架设在窗台。
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八百米米之外的东区钟楼。
通过高倍率镜片,钟楼顶部的景象清晰可见。
五个手持重弩和长矛的恶徒潜伏在石柱后方,中间的地板上绑着一个套着麻袋的人偶。
这是一个极其拙劣的狙击陷阱。
只要肖恩现身那个街区,就会面临居高临下的火力交叉覆盖。
“你该不会真信这种鬼话吧?”塞拉菲娜坐在床沿,看着肖恩捣鼓这件造型古怪的铁管子。
她能感受到那根钢铁铸造的管壁上附着极其精密的魔法阵列,但又完全违背了传统魔法的魔力回流学说。
“信与不信,看结果。”
肖恩将右眼贴近目镜。
体内斗气游走,顺着指尖注入枪身。
枪管上的疾风符文逐一亮起,微弱的青光在夜色中被窗帘的阴影完美遮掩。
十字准星从人偶身上移开,锁定在躲避于石壁后方,正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街区的领头者。
扣动扳机。
纯粹的物理动能在火药爆燃的推动下爆发,叠加疾风符文的二次加速,特制弹头在脱离枪管的刹那超越了音速。
没有巨大的轰鸣。
枪口前方加装了多重消音法阵。
只有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噗响,以及弹头撕开空气留下的尖锐音爆。
千米之外。
瞄准镜内,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恶徒,上半截颅骨凭空消失。
高动能带来的空腔效应将他的脑组织绞成了一团散落的血雾。
那具无头尸体甚至还保持着蹲姿,几秒后才向侧边栽倒。
钟楼顶部的其余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听到魔法吟唱,没有看到火球或风刃的轨迹,同伴的脑袋就这么没了。
黄铜弹壳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恩的操作极度机械化。
第二枪。
穿甲弹径直贯穿了半米厚的风化石柱,将躲在后面的持弩手拦腰打成两截。
内脏与鲜血喷溅在钟楼的铜钟上。
恐慌终于在钟楼顶部爆发。
剩下三人丢掉武器,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去。
第三枪。
移动靶。
精准命中其中一人的后心。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胸腔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尸体顺着阶梯一路滚落。
最后两人消失在瞄准镜的死角里。
肖恩停止射击,收起巴雷特。
他退出枪膛里剩余的子弹,拿出一块绒布仔细擦拭枪栓。
塞拉菲娜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虽然没有看到千米外的具体惨状,但她从肖恩冰冷果决的动作,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骚乱声中,猜到了结果。
“这是什么怪东西?你怎么造出来的?”塞拉菲娜站起身,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那把重型狙击步枪。
作为战争学院曾经的高级讲师,她的学术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传统的魔法攻击,威力越大,吟唱时间越长,且魔力波动极其明显。
而眼前这件武器,违背了所有的魔法常识。
“纠正一下,这叫动能武器。”肖恩将巴雷特重新拆解,放回手提箱,“魔法只是辅助,物理规则才是它真正的杀伤力来源。”
塞拉菲娜:“物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酒馆二楼成了一个无法攻克的堡垒。
有人试图在送上来的麦酒里投毒,被肖恩当场识破,逼着那个酒保自己喝了下去,化作一具口吐白沫的尸体。
有人伪装成逃难的流莺,试图半夜翻窗潜入。
刚扒住窗沿,就被等候多时的沃恩一剑削断了双手,惨叫着摔落街道。
还有几波联合起来的当地帮派,试图用火攻烧毁酒馆。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酒馆十步范围,就被躲在屋顶的肖恩用改装版的圣光霰弹枪打成了马蜂窝。
大面积的金属射流配合圣光灼烧,将整条街巷变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酒馆后巷的尸体堆积如山,恶臭引来了成群的食腐乌鸦。
荒野城的底层逻辑很简单,欺软怕硬。
当牺牲的人数超过了他们对五百金币的贪婪阈值,恐惧便开始在这片法外之地蔓延。
所有帮派头目和流亡佣兵都达成了共识:住在那间酒馆里的外乡人,不是待宰的肥羊。
想要拿到那五百金币,唯一的办法,就是真正把辛吉德找出来。
用假消息去糊弄,下场比死在荒野上的野狗还要惨。
第三天黄昏。
酒馆大厅里出奇的安静。
原本那些吵闹的赌徒和酒鬼全都不见了踪影。
酒馆老头躲在柜台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破旧亚麻长袍,佝偻着背影的人走进了酒馆。
他浑身包裹在厚重的布料里,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储液罐,几根粗糙的橡胶管从罐体延伸出来,连接着他脸上那个犹如鸟嘴般的防毒面具。
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混合着某种酸性液体的腐蚀气味。
这人没有看一楼的任何人,径直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沃恩的手按在剑柄上,刚要阻拦。
“让他上来。”二楼房间里传来肖恩的声音。
怪人走到房门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鸟嘴面具后方的玻璃镜片里,透出一种长期接触有毒物质导致的浑浊与神经质。
“听说,你在找我。”怪人的嗓音嘶哑,声带受过严重的化学灼伤,“还开出了五百金币的价码。”
肖恩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箱金币。
“辛吉德先生。”肖恩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未来名震整个大陆的炼金狂人,“我找你,是想买你的一门手艺。”
辛吉德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金票,没有去拿,而是看向了坐在床沿的塞拉菲娜。
准确地说,是看向上她脖子上的那个禁魔项圈。
“禁魔锁具,核心阵列用的是秘银和精金的混合物,带有自毁反制符文。”辛吉德干笑了两声,笑声像是指甲刮擦黑板,“这种东西,强行拆解会炸断她的脖子。”
“所以才需要全大陆最好的炼金术士来处理。”肖恩将金币往前推了推,“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还可以提供一处完全隔绝外界干扰,拥有充足实验资金的领地供你挥霍。”
这句承诺,击中了辛吉德的软肋。
荒野城虽然没有法律,但资源极其匮乏。
他那些疯狂的炼金实验,需要海量的稀有金属和魔兽素材。
辛吉德走上前,从长袍的内兜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钳子和几瓶颜色诡异的药水。
“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提供的领地,而且杀了你,我一样可以拿走金币,并且丝毫不会让一个外人知道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