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杨清玄的心思
夜色慢慢笼罩了灌江口。
江水泛着微光，真君殿里也安静下来。
敖寸心在灯下收拾东西，嘴里碎碎念着明天回西海要带的物件。
一副既操心又满心期待的模样。
杨戬去了前殿，估摸是跟梅山六兄弟聊天喝酒去了。
殿里就剩杨清玄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漫天星星发呆。
作为穿越者，不用算卦，他都知道未来八百年的三界格局。
首先是亲爹杨戬。
现在这个时候，老爹还没坐上司法天神的位置。
一身傲气，满腔义气，心里永远把兄弟排在头一位。
梅山六兄弟是过命的手足，哮天犬是朝夕相伴的伙伴。
在杨戬心里，情义比什么都重，比天规重，比天庭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更重。
杨清玄心里门儿清。
就算日后老爹真当了执掌律法的司法天神，这性子也改不了。
亲情在前，兄弟在前，什么冰冷的天条铁律，都得往后靠。
也正是因为这份性子，未来才会闹出沉香劈山救母那一堆糟心事。
杨戬明明知道前路难走，知道会被天下人骂，会被亲人误会。
还是会暗地里推着沉香往前走，逼着他长大，逼着他去撼动天条。
不为别的，就因为沉香是亲妹妹的儿子，是杨家的血脉。
亲情这俩字，早就刻进杨戬的骨头里了，毕竟当初兄妹俩相依为命。
可这份苦心，到头来没几个人能懂。
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名声尽毁的下场。
想到这儿，杨清玄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爹就是太重情义，才会被世事牵绊，被坑得这么惨，当然他也是自愿的。
接着，他又想到了亲娘敖寸心。
娘就是个实打实的小女人，爱闹点小脾气，爱较真，掌控欲还强。
没生他之前，娘一门心思全扑在老爹身上，事事都要管，样样都要问，恨不得把老爹时刻拴在身边。
老爹本就孤傲不羁，最烦被人管束。
俩人三天两头吵架，差一点就走到和离的地步，那几年灌江口就没安生过。
可自打他出生之后，娘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控制欲，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吃穿住行，出门归家，一言一行，娘都要一一过问，一一安排。
整日围着他转，反倒没工夫再盯着老爹、跟老爹置气了。
他们俩感情一天天升温，日子过得安稳又和睦。
娘其实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小女人的执念。
所求的不过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岁月静好。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杨清玄拼了命也会守住，绝不让人毁掉。
再往下想，就是姑姑三圣母。
这几十年，姑姑从华山来灌江口，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每次来都对他疼宠到骨子里，好吃的、好玩的，尽数都留给他。
性子温柔和善，眉眼间全是慈爱，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姑。
可杨清玄心里，一直悬着一颗心。
他太清楚姑姑往后的宿命，更清楚那个叫刘彦昌的黄毛是什么货色。
屁本事没有，遇见事儿躲媳妇后面。
说是念书人，最后以糊灯笼讨生活。
媳妇儿保护不了，孩子没教明白。
好好的华山三圣母，手握宝莲灯，本可以安稳清修一生，或者历劫时找个好姻缘。
最后却因为这段凡缘，被压在华山之下，受尽苦楚。
也正是这段孽缘，才引出了沉香，引出后面那场劈山救母的大戏。
把整个杨家，全都拖进了无尽的风波里，不得安宁。
姑姑性子太软，又太重感情，一旦陷入情爱就难以自拔，妥妥的恋爱脑。
而后，杨清玄想到了母亲的娘家——西海龙族。
龙族在三界里，处境是真的憋屈。
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看着掌管行云布雨，好像有点分量。
实则谁都能上来欺负两下。
但凡有点名头的神仙闹事，都爱拿龙族开刀。
久而久之，三界里都把龙王当成默认的反派，谁都能踩一脚。
可龙族要是真的没用、真的是软柿子，又怎么能存活这么多纪元？
不过是碍于身份，不得不隐忍，看着窝囊，实则满肚子无奈。
也正因如此，西海龙族当初对敖寸心嫁给杨戬，是打心底里开心。
甚至可以说是攀高枝、抬地位。
杨戬是什么人？
三界公认的战神，本领通天，桀骜不驯，玉帝亲外甥。
有这么个厉害的姑爷，西海龙族往后在三界，也能挺直腰杆，少受些闲气。
西海龙族底蕴不算顶尖，财富倒是积攒了不少，可架不住地位尴尬。
这份亲缘，是杨家的助力，可龙族向来明哲保身，真到生死关头，能帮多少，还是未知数。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血脉亲人，能拉拢一分是一分。
最后，杨清玄想到了三界之主，玉皇大帝，也就是他的舅爷。
这位舅爷，看着高高在上，执掌三界，威风无限。
实则心里的苦，没人能懂，满肚子都是无奈。
他亲手定下的天条，用来约束三界众生。
可带头违反天条的，全是他自己的家里人。
妹妹瑶姬，思凡下界嫁给凡人，触犯天条，被罚得凄惨无比。
好几个女儿，也一个个动了凡心，偷偷下界，违背天规。
一边是天规律法，必须维系三界秩序，不能徇私。
一边是血脉至亲，骨肉相连，下不去狠手严惩。
玉帝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里外不是人。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天天被自家这些亲戚折腾得焦头烂额。
也正是因为这份无奈，未来他才会借着沉香劈山救母的由头，顺水推舟修改天条。
既解决了自家亲戚屡犯天条的麻烦，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想到这儿，杨清玄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看着地位高，威风，实则糟心透了。
所以得改变。
首先，自己得先有地位，有实力，未来才能参与进去。
最起码，就绝对不会让陪沉香演那场救母大戏。
最好让姑姑就遇不见刘彦昌那个傻波。
要拦，就从根上拦。
提前拦住三圣母，绝不让她和刘彦昌相遇，掐断所有因果。
护住老爹，守好灌江口，不让他被情义拖累，自讨苦吃。
拉拢西海龙族，筑牢杨家的靠山，不惧任何风波。
一步一步布局，把所有悲剧，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别人都在按既定的剧本走，他觉得，我得自己写个剧本。
什么沉香救母，什么改天条大戏，什么棋子宿命。
得按我说的来！
夜色越来越深，冷风拂过窗棂。
敖寸心收拾妥当，柔声催他赶紧歇息，语气里满是慈母的……唠叨。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