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再说一遍
云澜真人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的怔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像是惊讶，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不愿被人看穿的柔软，但这些情绪最终都被她压了下去，只余下一如既往的慵懒。
她从云台边缘直起身来，白裙在风中翻飞，然后双手抱臂，歪着头打量着方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
“云澜参见道子大人。”
然后云澜忽然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朝方澈微微敛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云澜真人行礼的姿态极为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但配上那双弯成月牙的清眸和嘴角那抹忍俊不禁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行礼。
方澈躬身而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师尊果然还是老样子。
"师尊莫要取笑弟子。"方澈无奈地说道。
"取笑？"云澜真人直起身来，挑了挑眉，“我哪里敢取笑道子大人啊，如今你可是宗门里除了掌门之外最尊贵的人了，我这小小的化神境修士，见了你都得绕着走呢。”
方澈哭笑不得，轻声道：“师尊……”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云澜真人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不过你这小子倒是为师长脸了，为师闭关不过几年，结果一出关你就成就元婴，还成为上清宗的道子。”
方澈正色道：“皆是师尊教导之恩。”
"少来，"云澜真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跟为师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锅都往为师头上扣。”
方澈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争辩。
云澜真人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来，像以前一样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
方澈没有躲，任由她打量。
"嗯，倒是没少什么零件，"云澜真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忽然啧了一声，“不过长得更好看了，这要是让宗门里那些女弟子瞧见，怕是要更疯狂了。”
云澜真人松开手，转身走回云台边缘，随意地坐了下来，双腿悬在云台外侧，轻轻晃着，白裙的下摆随风飘动。
“别站着了，过来坐。”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方澈依言走上云台，在她身旁坐下，双腿同样悬在崖外，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前是无尽的苍茫，夕阳已经落到了云层之下，只余下天边一抹浅淡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了一片浅金。
云澜真人侧头看了方澈一眼，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方才你落到云台上的时候，为师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她说着，忽然一拍巴掌，转头看着方澈，眼睛亮了几分。
“你该不会快要突破化神了吧？”
方澈微微一愣。
云澜真人见他这副表情，顿时眉开眼笑，她笑眯眯地看着方澈，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与有荣焉之余又有点小小的不可思议。
“还好为师闭关这几年也有所收获，已经突破化神了，不然堂堂上清宗道子的师尊，竟然还只是个元婴修士，那为师这张老脸可真就没脸出去混了。”
方澈忍不住笑了一声。
云澜真人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为师说的是正经话。”
方澈连忙收住笑，正色道：“师尊说的是，弟子绝不敢笑。”
"你那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还说不敢笑，"云澜真人哼了一声，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语气忽然软了几分。
“想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你还是小小的一只，如今却是已经快要赶上为师了。”
云澜真人轻笑了一声，风吹动颊边的发丝，她偏过头来看方澈，目光柔和了几分。
“以你的天资，倒是为师耽搁了你。”
方澈闻言，正要开口，云澜真人已经先一步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是为师的教导之恩，为师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方澈被她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云澜真人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又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许多年前常做的那样。
云澜真人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双腿晃啊晃的，脚尖几乎要踢到翻涌上来的云雾。
"不过话说回来，"她歪着头看方澈，语气随意道，“你真的快要突破化神了？”
方澈沉默了一瞬。
云澜真人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方才你落到我身后时我竟毫无所觉，元婴初期可做不到这一点，至少得是化神期才有可能。”
“但这才过了几年，从元婴初期直接到化神期也未免太离谱了些，所以为师猜你大概是元婴圆满，快要突破化神期了，为师猜的对不对？”
她一口气说完，得意地挑了挑眉，方澈看着云澜真人那副得意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为师猜的不对？”
云澜真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眉头微微一皱。
方澈微微别开了目光，轻声说道：“师尊……弟子已经是炼虚了。”
“什么？”
云澜真人晃荡的双腿停住了，她偏头看着方澈，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一般。
“弟子已经踏入炼虚境了。”
世界忽然安静了一瞬，云澜真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风还在吹，云海还在翻涌，天边的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可云澜真人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再说一遍？”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方澈，嘴唇动了动。
方澈终于转过头来，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弟子已经突破炼虚了。”
云澜真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罕见地转不动了。
方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师尊？”
云澜真人没说话。
方澈又叫了一声：“师尊？”
云澜真人还是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瞪着方澈。
方澈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云澜真人忽然抬起手来，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再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