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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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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
    “谁?”
    “娄大钊。”
    这是记当头棒喝,也是一针见血的话,自己就是自己,想做谁都不成。
    类大钊呆了呆,忽又所悟,掉头转向沈天岳,双目一睁,叫道:“姓沈的,你存心把咱捧以云端里,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到了刚才“万一从云端里掉下来”那句话,发觉沈天岳全是在故意恭维他。
    “娄兄,在下……”沈天岳一怔。
    “说。”娄大钊沉声道:“咱义薄云天之后,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窍通,百窍通他又天然发觉一个对自己无端甜言蜜语的人必有企图。
    “这……”沈天岳涨红了脸。
    “我知道,”丁开道:“这位沈镖头的意思,是想咱们将那在孟津渡劫来的财物还给他…”
    “不不。”沈天岳道;“在下众没有怀疑过丁兄。”
    “没有?”
    “绝无此心。”
    “为什么?”
    “丁兄江湖奇侠,娄兄亦是当世豪杰之士。”
    沈天岳神情肃然:“在下自弱冠出道,混迹镖行已历二十年,虽不能说慧眼训英雄,至少不是有眼无珠。”
    “你的眼睛真的这么厉害?”丁开嘴角一晒,笑得很古怪,也笑得很嗳味。
    “百无一失。”
    “可惜这对照子不亮。”
    “这回?”沈天岳一怔,“丁兄此话怎讲?”
    “萧临风说的不错,”丁开脸上神色倏忽数变,忽然道:“孟津渡口那宗劫案,正是丁某人干的。”
    这是惊人之言,有如晴天霹雳。
    此刻所有在场之人,包括娄大钊的内,每个人都是浑身一震。
    “小丁,你……”娄大钊大叫。
    “没有的事,丁开缓缓道:“这件事儿你压根就不知道……”
    娄大钊一呆,睁大了眼睛。
    他绝不相信丁开会是孟津口打劫之人,这种事几乎绝不可能,那批财物分明已落人白夫人手中,怎么会是丁开干的。
    但丁开却一口承认,这为什么?显然,他是在替人顶罪。
    这是宗震惊江湖的大事,除了偌大一笔珠宝财物,还有一十九条人命,他这样一肩承提下来,后果如何,委实不堪想像。
    凭他丁开担当得了吗?至少他眼前无法交出那笔珠宝财物。
    “嘿嘿,是你干的”娄大钊叫:“但你为何要撇开咱娄大钊?”
    “撇开什么?”
    “你有胆子承认难道咱就是这孬种。”
    娄大钊突然转向沈天岳,拍着胸脯叫道:“姓沈的,听清楚了,劫财的小丁,杀人的是咱。”
    真是生死同命,他居然也承担了。
    “臭胡子,你搅和什么?”丁开怒道:“你当这是儿戏的。
    事吗?”
    “不是儿戏吗?”娄大钊反问。
    “哼,你疯了是不是?”
    “咱不懂,到底是谁疯了。”
    娄大钊忽然大笑:“一十九条人命算得什么,大不了老子偿给”他虽然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好哇。”贺一豪一抢手中雁翎刀,叫道:“果然是你们干的。”
    “你想怎样?”丁开掉过头来。
    “哼哼,你问怎样?”贺一豪脸色发青:“难道咱们就算了不成?”
    “想动刀?”
    “不错。”
    “先忍一忍吧,此刻动刀免太早。”丁开缓缓道:“难道:你们不要取回那笔珠宝财物?”
    “当然要。”
    “这就对了。”
    丁开冷笑:“若是丁某人还手,你这把刀未必管用,若是丁某人不还手,你杀了丁某人这后,哪里去找凹那批财物?”
    贺一豪一怔,作声不得。
    丁开目光一转,朝向沈天岳,问道:“沈镖头为何不发一言?”
    “在下在听。”沈天岳神色如常。
    “在听?”
    “是的。”沈天岳道:“在下一向以为看多,多听,多想,比多说的好。”
    “想不到沈镖头如此深沉多智。”
    “丁兄过奖了。”沈天岳道:“在下只不过想从丁兄的谈话中找出一条明路。”
    “还有什么明路,丁某人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不错,丁兄是已承认。”
    沈天岳道:“但这只是丁兄说的,并非在下心里想的。”
    这句话大有深意,莫非他已经知道主犯是谁?丁开一怔,忽然发觉这个沈天岳不是寻常人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你是怎么想的?”
    在下只想找回那笔财物,对当事人有所交代,也可使振远镖局继续撑持下去,至于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这件案子,在下宁愿不问。”
    “这是由衷之言?”
    “是的。”沈天岳道:“在下已答应那人冒充丁兄的年轻人。”
    “是他提出这个请求?”
    “这个……”沈天岳似是不愿多说。
    “哈哈,嘿嘿。”
    娄大钊忽然连声怪说:“好一个宁愿不问,这样说来这个杀人凶手倒是可以落得一身轻松,过些时再去杀几个玩玩。”
    显然,他看不惯沈天岳的窝囊。
    同时人是一腔侠义心肠,觉得杀人的可以不究,这还成什么世界。
    “住嘴”丁开掉头喝了一声。
    娄大钊呆了一呆,不服气的叫道:“怎么的,咱难道说错了话?”
    他没错,了开也知道他没错。
    但丁开却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沈天岳:“沈镖头可知那个年轻人是谁?”
    “不知道。”
    “是不是不想知道?”
    “丁兄,”沈天岳忽然皱了皱眉头,戚然道:“务请相信,从今以后,在下缄口如金人。”
    这是句心照不宣的话,意思是说他绝不掀底。
    “好,丁某人绝对相信。”丁开道:“沈镖头不如先回洛阳……”
    “在十天以内,丁某人必有报命。”
    “报命什么?”当然指的是那批珠宝财物,沈天岳所求的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仰仗丁兄了。”沈天岳露出感激之色,“在下立刻回转洛阳。”
    “沈镖头倒是很干脆。”丁开点头。
    “在下明白,留在此间,反而碍丰碍脚。”沈天岳语意深长的一掷马头叫道:“走。”
    “大哥……”贺一豪还在犹豫。
    “别叫了。”丁开目光—转,笑道:“你大哥才是聪明人多跟他学学。”
    贺一豪一汪,腾身跃上了马鞍。
    七人七骑.向北而去。
    马蹄铁踏在沙粒和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片刻已远,渐不可闻。
    “小丁,那姓沈的是聪明人,他也是聪明人。”娄大钊道:“咱们人是糊涂蛋。”
    “你不是。”丁开笑笑。
    “不是?”
    “糊涂蛋不会生气。”
    “嘿嘿,你当咱在生气么?”娄大钊道:咱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
    “别急,慢慢就知道了。”
    “慢慢?”娄大钊道:“慢慢是多久?”
    “不久。”
    “现在呢?”
    “去找白夫人。”
    “到哪里去找?”娄大钊眼睛睁得老大:“本来有根线,如今线也断了。”
    “什么线?”
    “就是那个丫头,那个蜜儿丫头。”娄大钊道:“她不是根线吗?”
    “嗯,有头脑,不简单,我居然想到了这点。”
    丁开夸道:“她的确是根线,打从咱们这里一直牵到白夫人那里……”
    “但是……”
    “你放心,这根线没断,丁开道:“我一直牢牢的捏在手里。”
    “小丁,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为是哑谜,是真的。”
    “真的?”
    “快走。”丁开道:“刚才蜜儿被劫走的地方你记得吗?”
    “转几个弯就到了。”
    于是两人沿着嶙峋的巨石转弯抹角,片刻间已寻到了原来的地方,一支石笋上还留有三和刀痕。
    娄大晚上莫名其妙的望着丁开。
    丁开转过头也盯着他,忽然笑了笑道:“你好在一个鼻子。”
    “鼻大?”娄大钊道:“你第—次看到吗?”
    “不,当然不是第一次。”丁开道:“今天好像越看越大。”
    “鼻子大有什么用?”娄大钊不耐烦的道:“现在这年头还是心眼多的人好。”
    “有用。”丁开道:“鼻子大嗅觉一定很灵敏。”
    “这倒不错。”娄大钊道:“只要那里有好酒好肉的香味咱第一个先就闻到了。”
    “好,现在就闻闻。”
    “现在?”
    “对,说不定会有什么异味”?娄大钊将信将疑,果然翕动鼻子,猛力嗅了几嗅,忽然咦了一声:“倒真有点味道。”
    “什么味道?”
    “香味。”
    “肉香还是酒香?”
    “都不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娄大钊道,像丁香,像玫瑰,像茉莉,像幽兰,说不出什么味儿,倒是满好闻的。”
    “好,咱们走。”
    “走?”
    “一路闻下去。
    “小丁,咱一直依着你,可不愿蒙在鼓里,”娄大钊大声道:“你不先说明白,咱就不走。”
    “说什么?”
    “这香味到底怎么回事?”
    “好,我说。”丁开打从怀中掏出个绿玉小瓶,托在掌心上,道:“这东西叫‘千里香传香’,是百花之精炼成,只要用一上滴,便能经月不散。”
    “莫非那蜜儿……”
    “不错,我在她身上偷偷弹了—滴。”
    “好主意,原来……”娄大钊又裂开了嘴巴,难怪你不主咱追赶上去。”
    “她身上留有这种香味,如今只要按图索骥。”
    “难道—路上都有?”
    “要不然怎么叫千里传香?”
    “小丁,你真有点鬼名堂。”娄大钊大为叹服:“这东西哪里弄来的?”
    ”一个西域朋友送的。”
    “真是有意思。”娄大钊不胜羡慕的道:“几时咱也想弄一瓶。”
    “你弄—瓶干嘛?”
    “送人。”
    “送人?哈哈,送孙二娘是不是?”
    丁开大笑:“名香赠美人,应该,应该,只可惜这‘千里传香’极为稀罕,连皇后贵妃都难得—见。”
    “那就算啦。”娄大钊大为失望。
    其实要送孙二娘,名贵的胭脂花粉多得是。丁开道:“几时我替你弄一些。”
    别提啦?
    “好,那就走吧。”丁开道:“依我推测,白夫人躲藏之处,准是离此不远。”
    “这回碰上了先打断她一条腿。”
    “为什么?”
    “免得她滑溜。”
    “好法子多得是,何必辣手摧花。”丁开笑道:“先找到了再说。”
    于是娄大钊只好翕动鼻子,一路往北行去。
    他每走十几步,就猛力狂嗅一下,果然发现沿途都留有余香。
    只是香味极淡,若非十分留意,却不易嗅得出来。
    也许其妙用正是在此,若是香气太浓,被弹上了这千里传香的人,岂不是会提高了警觉。
    淡淡的幽香一路向北,片判之间,两人已走出了一片石阵。
    娄大钊忽然道:“小丁”,你什么都比咱强,想不到咱也有强过你的。
    “哦,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鼻子呀!咱一直觉得没有过人的长处。”娄大钊欣然道:“想不到这个大鼻子今天派上了用场。”
    “你觉得这鼻子与不同?”
    “当然啦。”
    “哈哈……”丁开大笑。
    “你笑什么?”娄大钊掉转头来。
    “想有过人之长处不是宗容易的事,至于你强过我的地方其实很多,丁开笑道;“但却不是鼻子。”
    “不是?”
    “鼻子的大小,跟嗅觉绝无关系。”丁开道:牛的眼睛够大,却比不上鹰的眼睛锐利……”
    “莫非你的鼻子也嗅得出这种香味?”
    “只要留心,任何有个正常鼻子的人都嗅得出?”丁开身形一闪,跨步走在前面。
    他并非一定要强过丁开,只不过想有宗别人没有的本领夸耀夸耀。
    得意了半天,如今又落得一个空喜欢。
    好在他是个很洒脱的人,纵有什么不快,一转眼就过去了。
    小路蜿蜒,走上了一处斜坡。
    这果然是稀世奇香,不但飘浮出在空气中,也沾附在岩上草叶树枝,几乎无处不有。
    当然,这下是那个蒙面人劫走蜜儿所经之地。
    越过山脊,眼前形势一变,展现出—片苍翠的林木,和相距不远的乱石穷谷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好美的地方”娄大钊说。
    “的确不错。”丁开点头道:“木叶清香,杂花生树,像是世外桃源……”
    “不像。”娄大钊说。
    “不像?”丁开道:“难道你到过世外桃源?”
    “听说世外桃源。都是些逃避兵荒战乱,暴虐君主的善良百姓,这里不是。”
    “不是?”
    “这里躲的是个坏女人。”
    “你说白夫人?”
    “咱敢打赌,这骚寡妇准是躲在这里。”
    娄大钊口沫飞溅,目光一抬,忽然发现了什么,叫道:“你瞧,那是……”
    是一个人,丁开也瞧见了。
    “死人?”
    “不,活的。”
    原来前面不远,直挺躲着的条大汉,四肢平伸,五岳朝天,仰面睡在小径上。
    不但是活的,而且还鼾声大作。
    丁开和娄大钊急步了过去,这才发现这汉子身裹着一张兽皮,前胸袒露,胸沟里黑毛茸茸,肌肉虬结,浑身作古铜之色。
    一头蓬松的乱发,和面颊上根根如刺的兜肋胡子相互纠结,更显得一颗脑袋其大如斗。
    但见他嘴巴一开一阖,鼾声如雷。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人。居然在这种荒山绝岭之上白日高臥 。
    看他身裹兽皮,莫非是个猎户。
    不错,他头枕着一支长矛,右肘下压着一把猎刀,刀长两尺,看来十分犀利。
    丁开仔细打量了一下,不禁微微一怔,转向后面的娄大钊挥手挥手。
    这意思是叫你离开远一点。
    “莫非……”娄大钊只说了两个字,忽然惊咦了一声:“是他?”腾身退了开去。
    他是谁?居然能令娄大钊凛然变色。
    显然,这个人必定大有来头。
    丁开面对着这个四平八稳仰卧地上的怪人手中那柄七寸短匕在不停的轻轻抖动。
    看样子他遇上了一个高强的对手。
    这怪汉躺在小径,拦截了去路,他若不能面对挑战,只有向后转。
    但他知道,向后转并不主能保证从容脱身,而他也从没做过这从容的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决心面对现实。
    “朋友,我猜得出。”丁开冷笑:“你就是巫山神猎刁猛,对不对?”
    怪汉不答,鼾声却越来越响。
    他见一呼一吸,连附近丈余方圆的乱草杂枝都在簌簌发抖。
    丁开猜得不错,此人正是巫山神猎刁猛。
    他是个猎户,是世间上最奇特的猎户,因为他猎的不是飞禽走兽,-猎取的都是人头。
    人头有价,他就靠此为生,只要雇主出得起价钱,他就得猎。
    价钱因人而异,视被猎人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以及武功高下而论。
    据说凡百成交的买卖,他从失手。
    当然,这些年来江湖上已有不少失掉了头颅,其中包括好几位苦难踞一放的霸主。
    买卖有了信用,生意也越来越兴隆,他也就越干越起劲。
    这一枝独秀的行业,当然捞了不少银子,因此他成了武林中一个极为可怕的人物.也是江湖上第一流杀手。
    他用什么主法杀人?用那支矛还是那把刀?
    如此挺直高卧,鼾声雷响,莫非就是杀人的前奏?这鼾声莫非是种奇门动功?丁开面色凝重,显然已在暗暗运气,作了一切必要的防备。
    “朋友,想不到你居然找上了丁某人。”丁开从容笑道:“白夫人给你多少代价?”
    怪汉依然不答。
    “朋友。”丁开又道:“据丁某人所知,巫山朝云峰下,当年有位渺渺先生,承袭宋代扶摇子陈搏的遗风,一睡百日,不起,练成了一种梦幻神功。”
    那怪汉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种功夫虽然一击之威非同小可,但华毕竟梦幻易散,有如轻烟薄雾,难以持久。”
    丁开继续道:“若是能闪过你出手一击,后劲就地色为继了。”
    那怪汉又震动了一下。
    显然,丁开这些话都说中了要害。
    “也许你除了梦幻神功之外,还有一般的神功。”
    丁开晒笑道:“但这得凭造化了。”
    怪汉没再动,仍然不理不睬。
    但他鼾声已加剧,胸脯起伏,嘴巴开阉不停,看样子的无法理睬别人。
    丁开更加提神戒备。
    “朋友,据我所知,你有好几笔生意干得不顺当,都是侥幸得手,足见行船走马三分忧,既然捞够了,何必还冒这种风险?”
    他不但说出了对武功的来龙去脉,甚至还清楚对方所干的每宗买卖。
    同时也在提醒对方,他丁开不是好惹的。
    但他却不愿抢先出手。
    这怪汉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照就抢先出手就该上个绝好的机会。
    丁开显然知道,他机会只是个陷阱,很多人就这机会的诱惑下失掉了六阳魁首。
    他宁愿等待,等待对方雷霆万钧的一击,依他估计,只要能化解对的第一击,梦幻神功便将渐次消失,凭这怪汉的一刀一矛,顶多只不过一个普通江湖好手。
    但这等待并不好受,因为他没有绝对把握,是不是应付得了一个回会。
    至多只有七成把握,另外三成就靠运气了。
    生死攸关,靠运气并不是明智之举,但他已别无选择,既然遇上了就得冒这个险。
    娄大钊站在两丈以外,掌心里捏着一把冷汗。
    他一向心豪胆壮,胸海里从来没有浮出过一个怕字,此刻面对着这个江湖传闻已久的第一号特级杀手,也不禁忧然心惊。
    怕归怕,但他并不畏缩。
    他老早巳提气戒备,打算在惊变骤起之时,立刻冲了过来,支助丁开一臂之力。
    红日西倾,山风带来了一阵凉意。
    若在平时,这种偶而刮来的山风,应该是清凉宜人,此刻却有种飕飕刺骨的感觉。
    谷下青葱的林木,陌上的山花,也不再清新,不再娇艳了。
    这怪汉的鼾声不但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急,在雷鼓惊天色中忽然发须怒张。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鼾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巨吼,瞬息间石破天惊,怪汉变成了妖魔。
    并未见他如何起身,他身形已在半空。
    有如大鸟张翼,其翼若垂天之云,覆被四野,那支矛化成了无数支矛,那把刀化成了千百把刀,骤然间天地无光,风云变色。
    硕大无朋的魔影,如同一座山般压了下来。一击之威竟然神功。,几乎非人力所能抗拒。
    丁开对这门功夫的来龙去脉虽然略知大概,毕竟不曾亲眼目见,此刻只觉一团乌云盖顶,强风似箭,目不能睁,不禁骇然巨惊。
    目不能视,如何对敌?
    他游侠江湖,虽然常以玩笑姿态出现,但绝不敢掉以轻心,想不到今天却错估了对手。
    当下身开一晃,向左翼飘去。
    他原本就是这个打算,先避过对出手一击的锋头,然后再伺机还手。
    这一飘用的是“七步遁形法”在刀山剑树下,一向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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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貌合神离
    哪知他还没闪出三尺,蓦然地整个身子一弹,竟被一股强劲震了回来,立刻血气翻腾,几乎拿椿不稳。
    这将如何是好,莫非只有闭目等死?
    丁开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手中只有柄七寸短匕,猛然大喝一声,单臂一抢,向上撩去。
    他知道,这是螳臂挡车。
    一柄小小的匕首绝难制敌,他只是不愿在绝无反击之下,被对方削下项上人头。
    生死须臾,只有奋力一拼。
    他听说过,江湖许多威名赫赫之人,都没逃过这位巫山神猎的劫数,却绝没想到这一浩劫今天竟然临了自己头上。
    一柄小小的匕首能管用么?当然不能,而是时间急迫,只不过电光石一瞬,生死立判。
    纵有神兵宝刃,也难当这泰山压顶之势。
    岂料命如弃卵之时,蓦听一声娇叱,但见一缕银光飞泻而来,电击千里,穿破了云层。
    “夺”的一声,不知触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奇迹,就在这同—时间,丁开手中短匕一放,也似乎刃裂血崩。
    中了,一柄小不的匕首居然管用。
    只听一声狂嗥,那怪汉半空里一个翻身,斜刺里飘三丈。
    他显负了重创,但却不足致命。
    他高大的身躯仍然站得很挺直,怒睁的双目充满了血丝虎视眈眈盯着丁开。
    丁开的短匕在滴血,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功劳。
    是谁助了他一臂之力?他明白,他听一声娇叱,他熟悉这个声音,星移斗转海枯石烂,他永远记得这个声音。
    是那个蓝衫少年,是易钗而弁的赵小柔。
    她好像随时都在他身边,但此刻除了那一声娇叱,一缕银光飞来,竟然不见人影。
    他并不是马后炮,刚才委实一惊之下,一瞬间竟然不知所措。
    此刻奋力一扑,大有拼命的架式。
    那怪汉虽然横目竖眼,却已色厉内荏,突然腰干一扭,腾身下了岗陵。
    在日色斜照下,草丛之间居然还能如此灵活轻捷,丁开不禁暗暗咋舌。
    “追上去。”丁开说。
    “追?”娄大钊一扑落空,大为懊恼。
    “此人留他不得。”
    “正是。”
    两人意见相同,登时双双一掠而起,一路飞纵,追下了山岗。
    丁开为人一向不做赶尽杀绝这事,今天竟然对这个巫山神猎动了刀下不肯留人的念头。
    的确,这人委实该杀,—个以杀人为业,而且杀人不分好坏,不辨正邪,居然靠此营生的人岂能容他继续为害江湖?
    平时不易除他,此刻趁他身负重伤,正是扑灭此獠难得一逢的机会。
    此机一失,往后还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
    前面林木苍苍,那巫山神猎奔到岗下之业已一闪不见。
    看来他已进森林。
    “快。”丁开叫了一声,立刻身开加速。
    “好。”娄大钊一起一落,奋力赶了上来片刻间两人已追至林木边缘。
    丁开正自凝目打量,突然一声惨叫传了过来。
    叫声凄厉刺耳,划过疯疯林木,飘向四野,听来令人毛发悚然。
    这是临死前的哀号,生命终了时的悲呼。
    死的是谁呢?莫非巫山神猎又得了一颗人心。
    丁开更不迟疑,身形一弓一长,有如离弦激箭般穿林而入。
    他听声辨位,直向刚才那声惨叫之处奔去。
    他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这不远,就在左前方约莫十丈以外。
    这点距离,他两个起落便已赶到地头,林木蔽天,浓荫如盖,但斜照的日色渗透下仍可清晰辨识四周景物。
    他目光一接,不禁立刻呆住。
    只见一个血内模糊的躯体已被斜肩劈成两半,倒在面前的草业里。
    上身还裹着袭开的兽皮,赫然正是巫山神猎刁猛。
    但这到底是谁干的?
    好快的刀,好妙的刀法,一刀劈落,一个如此高壮的人体立刻变成两半,刀法之准功力之深,绝非一个普通江湖好手所能办到的。
    细数当今武林,杰出的刀法并不多见。
    丁开纵目四顾,空林寂寂,除了这具分成两半的尸体之外,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娄大钊一跃而到,发出了一声惊咦。
    “是他?”
    “该死的终于死了。”丁开说。
    “谁杀了他?”
    “不知道。”
    “真不知道?”
    “你问我,我问谁?”
    “这般高明的刀法,放眼江湖,能人几个?”娄大钊道:“小丁,难道你心里没数?”
    “没有。”丁开道:“我不懂刀法。”
    “猜一猜总可以。”
    “猜哑谜的事我一向没兴趣。”
    “这是说猜不到?”
    “难猜”
    小丁,又打马虎眼了。娄大钊大声道:“你分明知道使这一刀的没有别人……”
    “难道你知道?”
    “不错,咱一眼就看出来了。”
    娄大钊道:“五霸刀赵九尊”居然是牧马山庄的主人,他说对了吗?至少丁开没有争辩。
    白夫人坐在一张丝绒软椅上,有点心神不宁。
    十指尖尖,涂着紅色的蔻丹,不停的抚弄她膝头上的白绫裙衫,像是要抚平自己的情绪。
    这此时一直遭到丁开的侵扰,她过得很不如意,甚至连杏花村不能营业了。
    她并不靠杏花村赚钱,但那是她的招牌。
    江湖朋友论识与不识,几乎无人不知杏花村的主人是谁,但如今这块招牌砸了。
    这口气她只发憋在心里。
    忽然珠帘一掀,青袍人大步跨了进来。
    他那幅蒙面纱—直不愿摘下,即使在这种隐秘的所在,也不肯露出真面目。
    “老爷了,你干的好事。”白夫人绷起了脸。
    “怎么?”
    “杀了人还想装样?”
    “装样?谁装样了?”青袍人笑道:“对老夫来说;杀个人原是稀松平常的事,想当年……”
    “别说了,”白夫人白了一眼:“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巫山请来……”
    请来干嘛?
    “这还用问,当然对付小丁。”
    “可惜他对付不了。”青袍人道:“梦幻神功这回有点不!灵。”
    “老爷子,别睁眼说瞎话。”白夫人道:“不是他夫功不灵,只不过这回他运气不好,在紧要关口被人放了一支冷箭。”
    “冷箭?”
    “难道你不知道?”
    “老夫……”
    “要我说出这个放冷箭的人吗?”
    “不用了。”
    青袍人道:“纵然他对付得了丁开,老夫照样要除掉他。”
    “为什么?”
    “你应该想得到的。”
    因为老夫很珍惜自己这颗头颅。青袍人道;“要是有人出得起五三万两银子,说不定……”
    “老爷子,原来你也怕他?”
    “别忘了。”青袍人大笑:“若是这家伙继续干他的买卖你这颗漂亮的脑袋也不保险。”
    “啊呀!”白夫人失惊道:“你说得好怕人。”
    “怕人?”青袍人笑道:“老夫不信,像你这样玲珑剔透的女人会想不到这些……”
    “老爷子,你别棒我。”白夫人忸怩了一下:“有时候我也很笨。”
    “你笨?”
    “是呀。”
    白夫人无限委曲的道:“老爷子,你想想看我本来清清白白,自从管了你这档子事,就被这个死小丁阴魂不散的缠上了。”
    “缠上了?”
    “是啊!”
    “那好。”青袍人道:“丁开虽然不算美男子,倒是年轻力壮,蛮够劲儿的。”
    “哎哟!老爷子。”白夫人横了一眼,嗔道:“你扯到了哪里去了。”
    “你不说被他缠上了吗?”
    “老爷子,你真行,想的都是些风流事儿。”
    白夫人嘟起嘴巴:“我是说他在找我算帐。”
    “哦,原来如此。”
    “你想,我这不是笨死了么?”白夫人皱起眉头:“无端找来这档子麻烦。”
    “你害怕了?”
    “怎么不怕?”
    白夫人道:“这死小子就像有耳报神一样,东也不去,西也不走,一路晃荡晃荡的好像笑直找上门来了。”
    “你要是真的害怕,老夫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一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青袍人大笑:“还会没人管吗?”
    “你是说……”白夫人一怔。
    “你既然怕惹麻烦,老夫也不勉强,只好换个喜欢管的人来管了。”
    白夫人脸色变了变,咬住嘴唇。
    “怎么?”青袍人不愧花丛老手,对女人的心理摸得熟透,又不愿了?
    “老爷子,你好像不大信任我。”
    “是的。”青袍人居然道:“老夫还有些恨你,千方百计的准备算计你。”
    “算计我?”
    “让你吃点苦头。”
    “真的?”
    “怎么不真。”
    青袍人道:“老夫得到这笔财富之后,立刻就一股脑儿交给你,让你茶不思,饭不想,整日里心惊肉跳,耽心害怕!”
    白夫人咯咯笑了起来:“你好坏。”
    “老夫本来就是个老坏蛋。”青袍人大笑:“往后的日子你等着瞧吧。”
    “你想怎样?”
    “老夫要找造一座黄金屋,把你关了起来。”
    “老爷子,别说得肉麻。”白夫人笑了:“年纪一大把,还想玩金屋藏娇的把戏。”
    “什么,你嫌老夫老了?”
    “不不,”白夫人自失言,赶忙陪了个媚眼:“我是说我不是阿娇。”
    “不是阿娇?”
    “我只是老来娇。”白夫人咯咯一笑:“用不着打造黄金屋啦。”
    “哈哈……”青袍人大笑:“老夫不会委屈你的,只等到你件事情一了……”
    “你不说要换个人吗?”
    “不换了。”青袍人笑道:“一时间哪里去找像我这样知心合意的人。”
    “这句话倒很中听。”
    白夫人开心地说:“一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除了我对你忠心耿耿,换了别人……”
    “别人怎样?”
    “不起歪念头才怪。”
    青袍人一怔,忽然大笑。
    “你笑什么?”白夫人道:“我说错了吗?”
    “没错。”
    青袍人道:“不过想起歪念头也得估量估量,能翻出老夫掌心的机会只怕不多。”
    显然,这话里隐隐含着一种威胁的口吻。
    说的是别人,这话的用意分明针对白夫人。
    “说的也是。”白夫人道:“凭老爷子在江湖上的威望,谁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这种事绝不能再唱反调。
    但她为什么要说?是说漏了嘴吗?也许她是在试探什么,反正女人的心,海样深,摸不透她在打什么主意。
    小心什么?在意什么?这句话很嗳昧。
    “什么?老爷子要走?”
    “是的。”
    那丁开……”
    “反正东西又没藏在我这里,害怕什么?”
    “哎唷,老爷子,你只管东西,却不要人。”
    白夫人生气的道:“万一我被他……”
    “不会的。”青袍人道:“老夫知道,狡兔三窟,你不会落到他手里。”
    “你是说……”
    “你这里不是有很多秘道吗?”
    “老爷子,你倒摸得很清楚。”白夫人嘴角一翘:“我只是奇怪,我为何不敢跟小丁照面?”
    “不敢?”青袍人道:“你认为老夫不敢吗?”
    “是不愿,对不对?”
    “这还差不多。”
    “为何不愿?”
    “丁开那不子也不愿。”
    “他不愿?”
    “正是,他也不愿跟老夫照面。”
    “老爷子,这把我给弄糊涂了。”
    白夫人道:“说老爷子不愿,倒还罢了,至于小丁不愿,老爷子你倒是蛮疼他的。”
    “疼他?哼。”青袍人沉声道“有朝一日,老夫要把他劈成稀烂。”
    “既然这样,那老爷子……”
    “因为此刻照面,彼此都没有好处。”
    “为什么?”
    “对老夫人来说,只要来个不理不睬,他就不敢抖露出那夜孟津渡的实情……”
    “对小丁呢?”
    “这小子精得很。”青袍人道;“他不愿跟老夫照面,是怕惹火了老夫……”
    “老爷子不是蒙了面纱吗?”
    “这不管用。”青袍人道:“老夫一出手,他就认出来了。”
    “这倒好,老爷子落得轻松,”白夫人皱起眉头道:“我却成了箭垛。”
    “什么箭垛?”
    “小丁—股劲儿冲着我,这不是箭垛吗?”
    “哈哈,大元宝哪有从天上掉下来的。”
    青袍人笑道:“想分一杯羹,就得担—分风险……”
    “老爷子,你打算分我多少?”
    “这还言之过早。”
    “过早?”
    “你急什么?老夫还会亏待你吗?”青袍人道:“等风平浪静之后再说。”
    白夫人脸色变了变,但立即绽开笑容,连声说:“好,好,我听你的。”
    她改变得很快,丝毫没露出不悦之色。
    青袍人为什么要走,他真的有个约会?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恐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跟丁开碰头。
    他虽虎视江湖,对付丁开并没绝对把握。
    若真能百无一失,见面一刀就能将丁开活劈四半,何在乎丁开揭他的底,抖露出孟津渡的实情。
    门帘一动,进来的是蜜儿。
    据丁开说能解得这种五阴截脉手法的,武林中难得一二,如今蜜儿的穴道居然解了。
    是谁解了她的穴道?当然,除了这个青袍人,谁有这种能耐?“情况怎样?”白夫人问。
    “糟糕透了。”蜜儿皱着眉头道:“小丁跟那个该死的娄大钊一直在外面打转。”
    “打转?”
    “是啊,前前后后转个不停。”
    蜜儿道:“尤其那个娄大钊,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也许在这世界上,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娄大钊。
    “难道他们没瞧见这栋房子。”
    “这怎么会,这栋房子又没隐身法儿。”
    “哦,我明白了。”
    “夫人明白了什么。”
    “刚才赵九爷是不是打从秘道里走的?”她第一次提到赵九尊。
    “是的。”
    “这死小丁。”白夫人道:“他转来转去,就是存心先逼走赵九爷,然后对付我。”
    丁开为什么转来转去,也许她猜对了。
    “夫人,他怎知道赵九爷在这里?”
    “傻丫头,这你不明白吗?这死小子比兔子还精。”
    白夫人道;“那巫山神猎刁猛死在谁的刀下,他还不一目了然吗?”
    “但是……”
    “但是什么?”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件事倒很怪。”白夫人想了一想道:“只有一个解释。”
    “是什么?”
    “神通广大。”原来她也猜不逶。
    一个在她心里变成神通广大的人,她就不得不小心了,于是她吩咐蜜儿。
    “趁早,把这些细软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细软?”蜜儿呆了一呆:“夫人的意思莫非……莫非……”
    “蜜儿。”白夫人道:“以后就改口叫娘吧。”
    “是。”蜜儿道;“夫人本来就像我娘一样,从小抚养我一直把我当成女儿。”
    娘的意思莫非是要离开此地。
    “对,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白夫人道:“一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银,娘可以享受帝王般的生活,你可以变成一位公主……”
    “那赵九爷………”蜜儿怔了一下。
    “什么。”白夫人咬了咬牙:“这老不死的已另结新欢,缠上了一个名叫赛珍珠的女人。”
    “赛珍珠?”
    “一个江湖女飞贼。”
    “娘,这事该不该考虑一下?”
    “考虑?”
    “女儿是说……?”
    “是怕他的刀?”白夫人鼻孔一哼:“放心,娘自有计策,他有了珍珠,就别想要这些明珠了。”
    “好。女儿就去收拾。”蜜儿很听话。
    “小丁。”娄大钊不耐烦的道:“穷兜圈子干吗?”
    “怎么?头转晕了是不是?”丁开笑道:“那边有棵老树根,先坐下来歇歇。”
    “歇?”娄大钊大声道:“歇个屁?”
    “哦,发火了。”
    “咱就不明白,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窝,为什么不打进去?”
    娄大钊瞪着两眼,气忿忿的道:“陪着你转呀转的,咱又不是推磨的驴子。”
    “你是什么?”
    “咱……”
    “既然你不做推磨的驴子,那就换个工作。”丁开笑道:“坐在这里,看住这扇大门。”
    “那好,成了看门的狗。”娄大钊顺口—溜,比喻却恰到好处。
    “嘿,今天可拿跷了。”丁开笑了笑。
    “跷也不拿,咱只是不高兴。”
    “驴也不做,狗也不做,你想做什么?做个大英雄是不是?”丁开大笑:“你若想打进去,这里并没有人拦你。”
    “你当咱不敢吗?”
    “你当然也。”丁开道:“只不过刚才那巫山神猎怎的下场你是瞧见的。”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小心劈头一刀。”
    “什么?”娄大钊吃一惊:“你说五霸刀赵九爷在里面?”
    他天不怕,地不怕,对五霸天赵九爷却不能不怕。
    怕了五霸天赵九爷,并不是宗丢人的事。
    任你走遍天下,说是怕了五霸天赵九尊,绝不会有人笑你。
    若说是败在赵九爷手下,甚至还有几分光荣。
    “我不敢说他一定就在里面。”
    丁开笑道:“至少他刚才杀了人,顺便进去洗洗手,歇歇脚,或者喝杯茶润润叫喉咙……”
    “哼。”娄大钊大响。
    但这一哼,已表示他不想打进去了。
    “冒险犯难的不算英雄,能将敌制胜的才算英雄。”丁开道:“还是听我的吧?”
    “你说”
    “你就坐在这里。”丁开见他气焰已煞,叮咛道:“要是有人偷偷摸摸,在门里探头探脑,你就站出来摆个架式,耀武扬威一番。”
    “这倒好办。”
    “那就照这样,越威武越好。”
    “要是赵九尊呢?”
    “赵九尊?”
    丁开笑道:“王霸天赵九尊会探头探脑吗?”
    “对对对,他不会。”
    “好,一切照计行事。”丁开道:“这可不是看门狗,是把关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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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八 章 欲擒故纵
    娄大钊咧嘴一笑。
    丁开身形一闪,打从左翼掠了过去,他双目炯炯,似是不愿放在过任何一草一木。
    他在搜巡什么?莫非有什么发现?一日易过,红日渐已西沉,苍苍的林木中暮色早降,丁开肋下夹着几束用芳划菘枝扎成的火把,从右翼缓缓走了一回。
    “你这是干嘛?”娄大钊上盯着他肋下的火把。
    “放火。”丁开大声说。
    “放火。”
    “你不记得,”丁开故意提高了嗓音:“前回咱们几乎被人家烧成焦炭,这次也该回报一下。”
    “对对对。”娄大钊上双目一亮:“该想到的事,咱却没有想到。”
    这是说不该想的事,他却想到了。
    前回在那几栋茅草屋里,他人在屋里,却大叫放火,外面真的有人放起火来,在一阵烈焰下,几乎只剩下堆骨头。
    “现在想到也不迟。”丁开递过三支火把:“你从前面烧我转到后面去烧,有火子吗?”
    “有有有,这就开始,”娄大钊欣然接过火把。
    “等一等。”
    “还等什么?”
    “等风。”丁开道:“等到红日已沉,夜幕深垂,山风强劲烧起来比较容易。”
    “一定有风吗?”
    “通常而论,暮色既降,山风必然转厉。”丁开道:“到那时风助火势。”
    “小丁,你好像什么都懂,”娄大钊大为佩服:“你是诸葛先生吗?”
    “可惜你拍马屁我一向不大当数。”丁开笑笑。
    “为什么?”娄大钊双目一睁:“难道咱的马屁就不算马屁?”此话一出,他自己想想,也不禁好笑。
    “你且等着,你先去了。”丁开道:“但要记住,听到了一声口哨,立刻放火。”
    “是。”
    “若是一长一短。你就奔了过来。”
    “奔来干嘛?”
    “这表示另有情况,不用放火了。”
    “依你依你。”娄大钊道;“你瞧,太阳都已经落下了,赶紧行动啦。”
    丁开点了点头,闪身绕向屋后而去。
    但他走不多远,便将几支火把扔在草丛里,他压根儿就没纵火的打算。
    放火?丁开放火?传到江湖上岂不成为笑话?他也没转到屋后,却向左侧—片浓荫深处掠去,这里树高叶茂,杂草丛生,还有几堆乱石。
    丁开动如脱兔,轻如狸猫,—起一落,登时隐入了乱石堆中。
    动作灵快,有如一叶落地。
    隐伏之后,就像一滴水珠投入了大海,无声无息,不再现形。
    此刻夜色渐深,-轻去笼月,但因密林如盖,光影恍惚,四周景物,只以能依稀可辩。
    忽然,丈余以外,一堆杂草动了一下。
    杂草一颤,接着呀然一声,草堆下一块石板掀了开来。
    丁开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一颗脑袋露了出来,目如寒星,四下转了转,然后轻轻一纵,一条窈窕的人影整个的跳了出来,原来正是蜜儿。
    接着白夫人也出来了。
    丁开正等长身而起,心中一动,忽然变计。
    他不打算现身,却探手怀中,掏出那个盛有“千里传香”的绿玉小瓶。
    白夫人和蜜儿相互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声不哼,掩掩躲躲的向西而去。
    绣履踏在落叶上,发邮轻微的沙沙声。
    丁开右臂一扬,朝向两人的背影屈指轻弹,飞出两滴千里传香。
    他手法熟练,在三五丈距离内奇准无比。
    这两滴异香,乃是弹向两人的发髻,估计在一月之内不会消散。
    白夫人和蜜儿似是绝无感觉。
    深山露重,偶而一粒露珠滴在发髻上准又在意?淡淡的幽香飘散在林木间,也沾附在碎石小径上。
    等得两人远去之后,丁开这才长身而起,撮唇作啸,召来了娄大钊。
    “你干嘛放走她们?”娄大钊问。
    “因为我向沈天岳说的只有十天。”丁开道:“必须在限期之内了却这件事。”
    “了却?”
    “尽力追回那批财物。”
    “因为我不愿意打草惊蛇。”丁开压低了嗓音。
    “蛇?谁是蛇?”
    “这条蛇也许就在附近。”丁开道:“若是此刻擒住白夫人那批财物可能立刻转手,以后想要取昨就越来越麻烦了。”
    “这条蛇莫非是……”
    “你既然知道了,就不用我问,”丁开道:“他那柄刀厉害得很。”
    这等于已经说明,只差没指名道姓。
    他自己未必怕那把刀,故意这么一提,只不过想吓吓娄大钊,警告他不可轻言。
    “如今怎么办?”
    “追上去,”现在再追?
    “对呀!”
    “滑稽,滑稽死了,放子再追,追了再放。”
    娄大钊冷笑:“小丁咱倒没想到,你对促迷藏的把戏倒蛮起劲的。”
    “岂止起劲。”丁开笑道:“想起小时候那些往事,冬天里打雪仗,夏天在沙丘里。”
    “沙丘?你家住在哪里?”
    “关外。”
    “关外?”娄大钊忽然道:“听说五霸天赵九尊当年也在关外……”
    “咱们的家离得不远。”
    “啊,难怪啊,难怪!”娄大钊睁大了眼睛:“原来你跟赵小柔是弄青梅,骑竹马……”
    “不是。”
    “不是?”娄大钊道:“你不是说离得不远么?”
    “离是离得不远,不过那里没有青梅,也没有竹马,连一根竹子都没。”
    丁开有点神色暗然:“咱们只是在沙丘里捉迷藏……”
    “瞧你,”娄大钊道:“谁说什么青梅竹子,这不过是个比喻。”
    “不是比喻,是一首诗。”
    “诗?”
    “李白的诗。”?发吟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是说真的有青梅,也有竹马。”
    当然有。丁开道:“这首诗叙述的地方,是金陵的长干里,青梅竹枝原是常见的东西,若在北漠苦寒之地,只有堆雪人,玩沙子了。”
    “反正都是一样。”
    “什么一样。”
    “反正是一男一女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娄大钊不胜关羡慕的道:“两颗心连在一起……”
    “这倒不错,可惜她爹……”丁开不知想说什么,话到唇边忽然住口。
    娄大钊盯着他,想听下文。
    但下文没有了。
    “快走。”丁开改变了话题,道:“要吊住她俩,不能离得太远。”
    “你是说那个骚寡妇?”
    “寡妇就寡妇,什么骚寡妇!”丁开似是不愿再提那段青梅竹的往事,笑道:“你闻到骚味了吗?”
    “闻到了多呕心。”娄大钊咧嘴大笑:“现在开始的是香香寡妇。”
    笑完,用鼻子猛力嗅了几嗅。
    他居然懂得丁这个窍门,心知丁开说要吊住白夫人,必然是在她身上弄丁手脚。
    “好,这就闻下去。”丁开说。
    闻什么?当然闻香。
    于是丁开和娄大钊两人,应“千里传香”的指引下,一路追出了密林。
    但丁开并不想一口气追上,半路上还找了个僻静之处打了会盹,以保持体力。
    醒来之后,天已微亮,两人精神都为之—振。
    “觉得睡够了。”娄大钊道:可惜……他摸的摸肚皮。
    “那就快走,”丁开道:“这条路我走过几次,记得离此不远有条小河,河岸渡口有几家小酒店,其中一家的东坡肉极为出名。”
    “东坡肉?”
    “就是苏东坡做出来的。”
    “他是个厨子吗?”
    “他是个文人,也是个诗人。”丁开道:“他是从一个名叫佛印的和尚那里学来的。”
    “和尚也吃肉?”
    “普通和尚不敢吃,要吃也只是偷偷的吃,佛印是真正参透了的和尚,才敢公然的吃。”
    “这倒新鲜,吃肉的和尚反而成了高僧。”
    “佛门最高的境界,在于一个‘晤’字,在于解答人生真谛,而能不大澈大悟,端赖个人慧根,跟吃不吃肉,简直是屁不相干的事。”
    “照你这样说,香也要烧,佛也不要拜了。”
    “正是,”丁开道:“从前有位得道高僧丹霞禅师,就在天冷时将庙里的佛像一齐劈了,当柴烧了。”
    “好厉害的和尚。”
    “烧了算得什么,还有喊杀的呢!”
    丁开道:“另外有位名叫临济的高僧,他就喊说佛爷样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
    “这位和尚莫非疯了?”
    “不,他是悟了。”
    丁开道:“是大澈大悟,他说的杀,也非真杀,只是一笔抹煞,个再搪着迷信,客观存在神佛的拘束了。”
    “难道这些烧香礼佛的和尚都是笨和尚?”
    “也不笨。”
    “不笨?”
    “塑几尊金身神佛,可以广招徕,“广结善缘,佛像越大,信士弟子越多。”丁开笑道:
    “收起香油钱来倒是蛮过瘾的。”
    “莫非他们不是在修行?”
    “他们是生意人,佛门中的生意人,神佛就是他们的本钱,越是把神佛说的威灵显赫,本钱就越雄厚,赚进的利润也就财源滚滚……”
    “你是说这些和尚都不能成为高僧?”
    “模样儿倒是很像,面色红润,仙风红润,仙风道骨,只不过要悟禅机,成正果,比骆驼穿过针孔还难。”
    “什么禅机正果,咱又不懂。”娄大钊道:“还是说东坡肉吧!”
    “就是一块五花肉。”
    “好吃。”
    “肥而不腻,落口逍遥。”
    “真的?”娄大钊馋涎欲滴,咽了口口水:“多大的一块?”
    “一块大约四两。”
    “好,咱一口气非得干它十块不可。”
    “一块也好,十块也好。”丁开道:“没到口的肥肉总是拿不准的。”
    “怎么?咱饿扁了,你还吊什么胃口?”
    “绝无此意。”
    “难道说这家小酒店早已关门大吉。”
    “也不是,生意做开了,怎会随意关门。”
    丁开道:“就怕白夫人,不曾经这条路上走,万一她走上了忿道,咱们总不能放下正事不干,绕着弯儿去吃一顿。”
    “哼,跟你在一起真倒霉!”
    “别埋怨,饿—顿又不会死人。”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娄大钊祈求道:“你两个就行行好,别跟这五脏庙过不去……”
    “你在说谁?”
    “还有谁?”娄大钊骂道:“若是这顿东坡肉吃不成,这回追上了看老子饶她。”
    原来他说的白夫人。
    一条黄泥路,在群山夹峙中蜿蜒向西。
    黎明来临,东方天际由鱼白变为淡红、深红、同红而紫片刻间朝霞焕彩,旭日已上。
    远远望去,碧水如带,一弯河,绕山而转,隐隐传出流水潺潺之声。
    娄大钊道;“就是这条小河吗?”
    丁开道:“正是。”
    “好啊!”娄大钊喜形于色,捧腹道;“小丁,那东坡肉是不是肥而不腻,落口逍遥?”
    “吃多了可不容易消化。”
    “不消化?”娄大钊大笑:“你说是五花肉做的,就是铁打的你看咱这肚皮水消不消化得了。”
    “铁也能吃?”
    “不信咱就吃给你瞧瞧。”娄大钊意夸张。
    “好本事。”丁开大笑。
    笑声中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健马惊嘶,车辆辚辚,打从来路上急剧响起。
    此处并非阳关通道,哪来车马之声。
    丁开扭头一看,但见黄尘滚滚,转过山角而来,急忙一拉娄大钊隐入了路旁矮树丛里。
    尘土飞扬,车声动地,片刻间只见一辆驷马高车疾驰而到,车辕上插着一面青龙牙旗。
    旗上有字,大书“江南萧震。”
    萧震来了,来的突兀。
    如此高车驷乌,意气薰天,旗帜分明,果然不愧江南霸主的派头。
    但他来此何干?
    车马如风,一晃而过,留下一条翻滚的灰尾巴。
    “你运气不好。”丁开长身而起,向娄大钊道:“东坡肉只怕吃不成了。”
    “为什么?”娄大钊双目一睁。
    “要吃这顿肉,难免一场厮杀。”丁开道:“你敢不敢打架?”
    “你是说萧震?”
    “看样子他准是漏夜兼程而来。”丁开道:“前面既然有吃有喝,当然会暂时停车歇脚,咱们此去,岂不刚好碰个正着?”
    “他是找咱们来的?”
    “这倒说不定。”丁开道:“依我猜想,他是在追踪白夫人。”
    “嘿嘿,这骚寡妇倒真的香起来了。”
    “香什么?”
    “你不是说萧震在追她吗?”娄大钊道;“这老色鬼不远千里而来……”
    胡扯什么?”丁开道:“您说人家是骚寡妇,我看你这臭胡子倒真的变成了骚胡子,动不动就想到这种事儿。”
    “怎么?咱说错了?”
    “江南风光旖旎,佳丽如云,像白夫人这种货色,他萧震恐怕还不屑一顾。”
    “他来作什么?”
    “财帛动人心,”丁开道:“一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你想想看,难道这还不值得一追吗?”
    “值得,值得”娄大钊道:“不过在咱们眼里,比不上—顿东坡肉。
    “你—定要吃这一顿?”
    “对。”娄大钊道:“小了,咱们走。”
    “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娄大钊大声道:“咱就是鸟,如今肚皮要紧,他不惹火咱们便罢,若是故意找碴,咱们就跟他干一干。”
    “想到什么?”
    “他那支剑并不输于五霸刀。”
    “有那么厉害?”
    “我可没有试过,但可想得到。”丁开道:“要不然牧马山庄的赵九尊怎容得他如此嚣张?”
    “小丁,莫非你也怕了?”
    “我……”
    “照这样说,咱们只好打退堂鼓啦。”娄大钊道;“反正你也不稀罕那对翡翠玉、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对不刘?”
    “但我答应过沈天岳。”
    “答应算什么,你跟他非亲非故。”娄大钊道:“你干嘛替他玩命?”
    “玩命?”
    “你跟萧震碰,这不是玩命嘛?”
    “哈哈,臭胡子。”丁开大笑:“居然在我面前使起激将法来!”
    “你可以不听。”
    “不听?”
    “你只要不听,我这激将法儿就不管用了。”
    “好,臭胡子。”
    丁开昂然道:“这回我就中你的计,先试试萧震的斤两,不过要记住,盛名之下无虚土,江南大侠这四个字,不是平空得来的。”
    “就记住这个么?”
    “正是。”
    “不是。”娄大钊道:“咱偏不这么想,咱偏要把他当成无名小卒。”
    “为什么?”
    “咱把他当成无名小卒,咱就心不寒,胆不怯,打起来才有精神。”
    “臭胡子,这倒是道理。”丁开笑道:“只要别尽想着东坡肉……”
    “肚皮空空不想东坡肉,那想什么?”
    “先忍一忍。”
    “忍是可以,不能不想。”娄大钊道:“一个新郎倌能在洞房花烛夜里不想到亲娘子吗?”
    “又想上歪路了。”
    “这只是比喻。”娄大钊道:“最好是两全其美。”
    “先吃肉,吃饱了再干。”
    “哈哈,这个如意算盘要的不错。”丁开笑道:“但愿如此。”
    娄大钊咧嘴一笑,欣然上路。
    一弯小河,几行垂杨,五六家竹棚作顶,木板为墙的小酒店,临河而建。
    河里有船,只是几只连篷都没有的小舢板。
    黄河路从垂杨下沿着河岸—直向西伸展,不知道到什么地方。
    树干上拴着四匹健粑,一匹匹神骏非常,一个店伙计正在替牲口上料。
    一辆装饰豪华的篷车,赫然停在一这小店的门外。
    车上那面青龙牙旗正自随风飘展。
    日上三竿,阳光普照,小河里流水悠悠,泛起了金色的鳞波。
    泼刺一声,一条锦鲤跳出水面,在阳光下一闪,又落了下去,一圈圈的涟漪立刻扩散开来,千波一波的一直荡到了岸头。
    景物清新,风光如画,这地方原不该有场血战。
    丁开远远的朝那辆篷车打量了一眼,然后转向娄大钊呶了呶嘴。
    “真巧。”
    巧什么?
    “苏州陆稿荐的肉骨分,北京城里的挂炉烤鸭,驰名天下,想不到这里的东坡肉也传到了东南。”“我怎么说?”
    “要不然这萧震怎么东家不挑,西家不拣,偏偏选中了这一家。”
    “这——家就卖东坡肉?”
    “正是。”
    “糟了,该不会都卖光了。”娄大钊大声道:“咱们赶快。”
    “要进去?”
    “不进去,来做什么?”娄大钊昂然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可不愿意做饿死鬼。”
    “好。”很有种,丁开笑笑道:“记住,摆出娄大爷的架子来。”
    “咱知道。”娄大钊点头。
    丁开面带微笑,大步向前走去,然后身子一转,昂然进入酒店。
    娄大钊整了整衣衫,也跟着大摇大摆跨步而入。
    这家酒店虽然不大,倒也放了七八张白木桌子,正中一席首位端坐一人。
    此人年约五十开外,一袭紫袍,面色红润有光,唇蓄短髭,双目中精光炯炯,神态不怒而威。
    瞧这气派,此人必是萧震。
    左首一个打横,是个瘦精精的中年人,面色惨白阴沉,几乎看不出一点血色。
    右首也坐着一个人,赫然正是萧临风。
    他显然经过一番梳洗,也换上了衣衫,只不过是袭粗布蓝衫,远不及那袭锦袍华丽高贵。
    也许临时不及添装,只好装就了。
    萧震身后,环立着四名家将,四人形貌不一,体形各异,其中两上显得十分魁梧威猛,另外两个则是短小精悍,一副好勇斗狠的样子。
    但他显然已经知道,萧临风必然在坐。
    娄大钊亦步亦趋,也学着丁开的样儿,但却学不会那种冷然的神色,他表现的是粗暴如杰骜,—坐下来就叫酒叫菜,拍桌瞪眼,嗓门奇大。
    也许在他心目中,娄大爷就是这样当的,架子就是这样摆的。 当然,第—道莱就是东坡肉。
    萧临风呆了一呆,他绝没料到这两个人居然敢直闯进来,居然还敢装腔作势。
    难道这两人不知座中是谁?不对,门外的车辕分明插着一面青龙牙旗。
    于是他伸出指头,在面前的酒碗里蘸了蘸,然后在白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丁开。
    萧震点了点头。
    左首那个中年汉子斜睨了一眼,那张惨白阴沉的脸忽然转青,愤然站了起来。
    “坐下。”萧震轻轻说了一声。
    那汉子只好坐下,但那张脸儿乎已变成靓蓝。
    酒来了,肉来了,娄大钊一口酒,一口肉,吃得眉飞色舞,满嘴油腻。
    看来他是豁出去了。
    丁开反不如他,他吃肉,喝酒,但吃得很斯文,好像只是摆摆样子而已。
    他眼睛没瞧,耳朵却在听,而且随时随地都在提神戒备,以防突然而来的致命一击。
    他不能像娄大钊一样浑浑噩噩,虽然面前有酒有肉,但他知道,这是最险恶的时刻。
    真会有这种事发生吗?凭鼎鼎大名的萧震,虎踞江南,声威远播,当然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但丁开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那座巨石林立的石阵中,他就遭受过萧临风偷偷摸摸的一剑。
    所以他此刻功力弥漫周身,无法饮食。
    娄大钊却像吃了定心丸,三大碗肉,两壶酒,唏哩哗啦片刻之间一扫而光。
    “痛快,痛快。”他摸站肚皮,大笑道:“今朝有肉今朝吃,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朝有架?”丁开故意问了一句。
    “打!”娄大钊答得很快。
    看来他还没醉,至少是酒醉心明,喝这两壶酒就是为了壮胆。
    到底有没有架打呢?丁开故意这么一问,显然是在观望风色,先摆出不怕打架的姿态,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果然,反应有了。
    “伙计,萧震忽然道:“那边两位的帐,老夫这里一起会了。”
    这可大出意外,萧震居然如此大方。
    “你会帐?”娄大钊掉过头来,笑道:“早知你要请客,咱就该放量一醉。”
    他已越来越大胆了。
    放眼江湖,敢于在萧震面前直称一句“你”字的人几乎没有,就算牧马山庄的赵九爷,虽然背里咬牙切齿,见面之时总少不了一句萧兄,这娄大钊算的老几,居然敢放言无忌。
    萧震后面的四名家将八只眼睛一齐投了过来,有如八柄利刃。
    那个面色惨白阴沉的中年汉子,更是怒不可遏。
    只是萧临风脸色如常,没有任何表情,在他爹面前像个乖儿子。
    也许父子之间,心意相通,想法也都一样。
    “放量一醉能值几何,区区几壶酒老夫还请得起。”萧震哈哈一笑:“只是此刻不宜多饮”。
    “为什么?”娄大钊目反问。
    “这个何须夫多说。”萧震神色平和,笑道:“清醒一点总是好的。”
    “好?”娄大钊道;“怎么好?”
    “至少可以看得清楚,那把刀是怎样劈来的,那杆枪是怎样刺来的,那支箭是怎样射来的,那把斧头是怎样砍来的。”
    “还有一柄剑对不对?”娄大钊发觉对方居然没有提到剑。
    他记得很牢,对方有柄威震江湖的剑。
    “哈哈……”萧震干笑了一声:“请别误会,老夫绝无恶意。”
    “那是什么意思?”
    “老夫是说这条路并不太平。”
    “不太平?”
    “若是老夫猜得不错。”萧震反问道;“两位可是在追踪白门柳氏?”
    “这个……”娄大钊不敢贸然作答,掉过头去望了望丁开。
    “正是……”丁开承认。
    “既然如此,老夫不妨说个大概。”
    萧震道:“那白门柳氏一向溷迹江湖,烟视媚行,利用色相,结交了不少江湖好手,其中一位,甚至是当今武林赫赫有名之人,俩位在强敌当前之下,岂可酗酒贪杯。”
    这赫赫有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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