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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次冲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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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的热度与焦灼感同步攀升。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悄无声息地翻到了“38”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像一声沉闷的警钟,敲打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末梢。二模,在这样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如期而至。
    如果说一模是丈量差距的标尺,那么二模,在大多数师生和家长眼中,便是高考成绩最权威的预言。到了这个阶段,知识体系早已定型,解题模式趋于固化,成绩排名通常只会进行微调,像一锅熬到最后的浓汤,只等最后一把火定下滋味。大幅度的起伏,要么是黑马最后的嘶鸣,要么是失意者彻底的崩盘。
    陈默平静地走进考场,如同走进他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四十多天近乎自虐的专注与锤炼,已将前世的思维优势与今生的刻苦努力熔铸成一柄沉静而锋利的剑。知识网络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常见考点、易错陷阱、难点变式,如同军事地图上的坐标般清晰。他需要的,只是控制好出剑的力道与角度,在不引起过度怀疑的前提下,将“陈默”这个名字,再向上推进一大截。
    考试过程波澜不惊。他依旧扮演着那个“突然开窍、方法得当、拼命苦读”的学生,只是在“开窍”的程度上,又“侥幸”地加深了几分。语文,他在一篇关于“传统与创新”的议论文中,用上了更凝练的语言和稍显深度的思辨,但依旧紧扣范文结构;数学,他“完美”地避开了上次“粗心”犯错的类型,并在最后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结合的压轴题上,给出了一种连参考答案都未收录的、利用函数凹凸性证明的优雅解法;英语,他的理解快且准,作文句式丰富了不少,但仍留有提升空间;理综,是他此次发力的重点,尤其物理和化学,他减少了那些刻意为之的“失误”,答题过程严谨流畅,实验题和计算题的得分点抓得极准。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响起,陈默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炽烈,在桌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他能感觉到,这次“校准”的结果,应该会不错。
    判卷、统分、排名……这个过程在压抑的期待中只用了三天。第三天下午的班会课,当班主任李国强拿着那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成绩排名表走进教室时,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吊扇缓慢旋转的嘎吱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薄薄的几页纸上,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分数,而是未来的判决书。
    李国强的脸色比宣布一模成绩时更加复杂。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立刻宣读,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麻木、或期待的脸,最终,在教室后排某个位置,停顿了数秒。那目光里,有惊异,有欣慰,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二模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洪亮,“这次考试,整体难度与高考接近,区分度明显。我们班……”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整体发挥稳定,但有个别同学,进步幅度……非常大。”
    “非常大”三个字,他咬得略重。下面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骚动。
    “下面,我宣读一下班级前四十名的同学和总分。”李国强低下头,开始念,“第一名,林初夏,668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林初夏微微垂着眼,脸色平静,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第二名,周浩然,655分。”
    “第三名……”
    名字和分数一个个报出,有人松口气,有人暗自握拳,有人脸色发白。
    当念到第十五名时,李国强再次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后排,几乎一字一顿地念道:
    “第十五名,陈默,总分,641分。”
    “轰——!”
    仿佛一颗炸弹投入深海,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掀翻屋顶的哗然!
    “多少?641?!”
    “第十五名?!上次是三十五名吧?!”
    “二模前进二十名?!这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听错了?陈默?641分??”
    “他数学好像快满分了!理综也超高!”
    “我的天……这……”
    所有人都扭过头,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目光里充满了震惊、怀疑、羡慕、嫉妒,以及深深的不可思议。在距离高考仅剩三十多天的时候,在成绩基本固化的二模,一个曾经的倒数生,不仅冲进了班级中上游,更是一跃跨入了前二十,甚至前十五的精英行列!这已不是“进步显著”,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奇迹!
    王浩张大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猛地推了陈默一把,声音都变了调:“我靠!老陈!你……你吃药了?!641?!第十五名?!”
    就连前排一直维持着平静的林初夏,也在听到那个名字和分数的瞬间,倏然抬起了头。她清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震动。641分,第十五名……这个提升幅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努力”和“开窍”所能解释的常规范畴。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个风暴中心。
    陈默就坐在那里,迎着全班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脸上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狂喜、激动或志得意满。他甚至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错题本上,仿佛对周围的喧哗与注视毫无所觉,又仿佛那惊人的分数和名次,与他关系不大。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随即松开。那是他前世思考或情绪波动时,一个极细微的习惯。
    震惊过后,林初夏的心湖被投下了更大的石子。她看着他。看着他在如此巨大的“成功”面前,表现出的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深植于骨子里的沉稳。仿佛经历过更大风浪,见过更广阔世界的人,才会对眼前这点“成就”无动于衷。这种沉稳,与他清秀甚至略带少年稚气的面庞奇异地混合在一起——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因为长期户外锻炼和熬夜而略显苍白却干净的皮肤,微微抿着的、线条清晰的唇。明明是个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同学,此刻坐在那里,却像一块经过时光冲刷、表面温润内里坚硬的玉石,散发出一种与周围躁动焦虑的少年人格格不入的、安静而笃定的气场。
    这种矛盾的气质,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未知的涡流与力量,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又隐隐感到危险。
    林初夏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探究?危险?她怎么会用这样的词去想一个同班同学?她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微热。一定是教室太吵,空气太闷了。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李国强后续的讲话上,可思绪却像不受控制的羽毛,轻轻飘向身后。
    她想起牛肉面馆他那句古怪的调侃和随后“诚恳”的道歉,想起他解题时偶尔闪过的、超越年龄的透彻眼神,想起那天课间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过于专注的目光……这些片段与此刻他沉静坐在轰动中心的侧影重叠在一起,交织成一个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清晰的形象。
    “我在乱想什么……”林初夏在心底懊恼地斥责自己。现在是高考前最关键的冲刺期,每一分心思都应该放在学习上,怎么能被一个男同学的“异常表现”分散注意力?就算他进步神速,气质特别,那又怎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应该是那个心无旁骛、专注前行的林初夏才对。
    可是,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个沉静的身影就越是顽固地占据脑海一角。尤其是那种奇异的沉稳感,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她自己在面对压力和挑战时,也努力追求这样一种镇定;陌生,是因为陈默身上的这种沉稳,似乎更加……浑然天成,甚至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历经世事的重量。
    这种莫名的关注和随之而来的自我剖析,让林初夏感到一阵烦躁和羞恼。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不喜欢自己的思绪被一个“外人”如此轻易地牵动。
    就在这时,或许是她自我斗争的目光过于“灼热”,或许只是巧合,后排那个一直低垂着视线、仿佛置身事外的陈默,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地,与正在“暗中”观察他、并且内心戏丰富的林初夏,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接。
    陈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刚回过神来的、淡淡的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以及一直以来那种矛盾混合的气质,给眼前这位优等生带来了怎样的心理冲击和后续的自我懊恼。
    而林初夏,在目光撞上的瞬间,就像偷看被抓了现行,所有那些关于“沉稳”、“吸引力”、“探究”的杂乱思绪,以及随之而来的自我谴责和烦躁羞恼,瞬间化为了实质的火焰,“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朵在发烫。
    羞恼之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启动。她迅速地、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这一眼,可比牛肉面馆那一次“凶狠”多了。清亮的眸子因为情绪激动而更显灼亮,里面清晰地写着“看什么看!”、“都是你害的!”、“离我远点!”等多重复杂讯息,眼波如刀,嗖嗖地飞向陈默,仿佛要将他身上那层“沉稳”的伪装彻底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祸害”。
    陈默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他完全懵了。刚才李国强念到他名次和分数时,他正在心里快速计算这个成绩与目标院校的匹配度,并评估可能引起的后续反应。对于全班的轰动,他早有预料,也准备好了应对——低调,沉默,继续学习。他甚至没注意到林初夏看了他多久,更无从得知她内心上演了怎样一出大戏。
    他抬起头,只是习惯性地观察一下周围环境,结果就迎面撞上了这么一记“杀气”腾腾的瞪视。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他来不及细辨,但其中的羞恼和“不善”是明明白白的。
    为什么?他做什么了?考得好也惹到她了?还是说……她觉得自己这次进步太夸张,怀疑有猫腻,所以用眼神表达不满?
    陈默心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猜测,脸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副茫然的、无辜的、带着恰到好处疑惑的表情,与林初夏“凶狠”的目光对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像是被她眼里的“杀气”所慑,又像是觉得莫名其妙,率先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错题本,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姑娘……今天脾气好像有点大?他暗自思忖,完全摸不着头脑。果然,女人的心思,哪怕是十八、九岁的女人,也像前世那些最复杂的情报密码一样难解。
    而林初夏,在狠狠瞪了他一眼、并且“逼退”他的目光之后,心里那口莫名的气才稍稍顺了一些。但随即,看到陈默那副茫然无辜、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这通脾气发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幼稚可笑。脸颊更热了,她赶紧转回头,死死盯住黑板,恨不得把上面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以掩盖自己此刻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李国强后面又讲了什么,关于志愿填报的初步指导,关于最后冲刺阶段的安排,她听得断断续续。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陈默抬头时那瞬间的茫然,和自己那记莫名其妙的“眼神杀”。
    班会终于在一种微妙而躁动的气氛中结束。人群散去,议论的焦点依然围绕着那个创造了“二模奇迹”的名字。陈默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离开教室时,他经过林初夏的座位。她没有抬头,仿佛正在全神贯注地整理一本厚厚的笔记,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默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只是走出教学楼,步入炽热阳光下的那一刻,他抬手,略显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看来,高考前这最后一个月,除了题海和训练,可能还得再加一门功课——研究一下,如何避免被某位优等生同学,用眼神“误伤”。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小小的、甜蜜又无奈的困惑暂时抛在脑后,朝着砖窑厂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汗水与挥拳,或许能让他暂时忘掉那记清亮又“凶狠”的瞪视。
    而教室里,直到人都走光了,林初夏才慢慢停下手中无意识重复的、整理笔记的动作。她望着窗外明晃晃的世界,轻轻叹了口气。
    那粒在牛肉面馆无意中落入心田的种子,似乎被这场“二模风暴”和随之而来的自我懊恼,悄然浇灌,冒出了一星半点、她自己都尚未明确意识的、稚嫩的芽尖。
    这感觉,陌生,慌乱,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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