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知者不罪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打开,傅凛舟拉着她走出去,径直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
他拉开后座车门,一把将她塞进去,自己也坐进去,砰地关上门。
“开车。”他对前排程煜说,声音冷硬。
车子发动,驶出地库。
窗外路灯的光线明明灭灭地照进来。
傅凛舟还握着那些碎片,掌心已经血肉模糊,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深色的车座上。
苏倾姒看见了,伸手,想去碰他的手,“你流血了…”
傅凛舟甩开她的手。
动作很大,苏倾姒被甩得撞在电梯厢壁上,肩膀生疼。
她愣住了,杏眸睁大,看着他。
傅凛舟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有些后悔。
但他还是没去安抚她,而是哑声质问:“苏倾姒,你知不知道那镯子对我意味着什么?”
苏倾姒抿了抿唇,小声说:“不就是个镯子吗……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赔?”傅凛舟笑了,笑容冰冷,“你拿什么赔?”
“这是我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三年前我爸死了,傅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等我倒台。”
“我妈也抛下我,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
“这只镯子,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傅凛舟抬起手,沾血的碎片几乎碰到苏倾姒的脸。
“你现在告诉我,就是个镯子?”
苏倾姒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傅凛舟打断她。
“你只知道耍小性子,只知道欺负以柔,只知道让我哄你。”
“苏倾姒,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宠你都不过分?”
苏倾姒从来没被他这样凶过,眼泪掉下来,“我没有…”
“你有。”傅凛舟盯着她,“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看不惯以柔戴这个镯子,看不惯她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所以你要毁了它。”
“是不是?”
苏倾姒咬着唇,不说话。
傅凛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说话,是不是?”
苏倾姒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细白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哽咽:“是,我是故意的。”
“我看不惯她戴你的东西,看不惯她以你未婚妻自居。”
“可我没想到这镯子……”
“没想到这镯子对我这么重要?”傅凛舟接话,笑容讥讽。
“苏倾姒,你做事之前,从来不想后果吗?”
“还是你觉得,不管你怎么闹,我都会原谅你?”
苏倾姒眼泪掉得更凶,细声说:“你以前都会站在我这一边,理解我的。”
“以前是以前,这次不一样。”傅凛舟松开手。
“苏倾姒,我是宠你,是纵着你,可这不代表,你能随便伤害我。”
——
车子往前开。
窗外霓虹流光溢彩,车内却死寂一片。
傅凛舟靠在后座,掌心里的碎片还扎在皮肉里,血已经凝固了。
他侧过头,看向角落。
苏倾姒整个人缩在那边,浅藕粉的裙摆皱巴巴堆在腿边,两条细白的腿并得很紧。
垂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雪白的下巴尖。
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从吵完,她就没说过话。
傅凛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慢慢平复下去。
他刚刚在气头上,话是不是说重了?
是,镯子重要。
可说到底,也就是个镯子。
人还在他身边,娇娇软软地坐着,肩膀刚才被他甩开撞在门上,肯定疼了。
傅凛舟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刚刚肩膀是不是撞到了?”
“还疼不疼?”
苏倾姒没动,也没应声。
纤细的身子依旧蜷在角落,像被吓坏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傅凛舟眉头皱起来。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坐近些,伸手想去碰她的肩。
“姒姒。”他声音放缓和了些,“怎么了?”
手指刚碰到她薄纱披肩的边,苏倾姒忽然往旁边缩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傅凛舟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直接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苏倾姒被迫抬起头。
杏眸里蓄满了泪,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通红。
她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顺着雪嫩的脸颊滑到下巴尖,然后砸在她自己手背上。
无声的,安静的,委屈得要命。
傅凛舟心里一紧。
他知道她爱哭,平时耍小性子时也常红眼睛,可那都是带着娇嗔的,哭起来也哼哼唧唧要人哄。
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掉眼泪,屈指可数。
“别哭了。”傅凛舟声音沉下来,带着点懊恼。
他伸手想给她擦泪,苏倾姒偏过头,细软的头发扫过他手指。
“不要你管我。”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鼻音,说完又把脸别开,肩膀轻轻抽动。
傅凛舟盯着她雪白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最后收回手,靠回座椅里。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她细细的抽泣声,还有车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程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识趣地升起隔板。
黑色迈巴赫穿过夜色,最后停在苏倾姒公寓楼下。
车刚停稳,苏倾姒就伸手去推车门。
动作很快,带着一股迫不及待要逃离的劲儿。
傅凛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等等。”他声音很沉。
苏倾姒挣了一下,没挣开,细白的腕子被他握在手里,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
她转过头,红着眼睛瞪他:“你放开。”
傅凛舟盯着她,喉结滚了滚,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憋出一句:“肩膀要是疼,记得跟我说。”
苏倾姒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傅凛舟松开手。
她立刻推开车门,细高跟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公寓楼里走。
裙摆在夜风里扬起,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傅凛舟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藕粉色看不见了,才烦躁地闭上眼睛。
不知者不罪。
他刚刚不该那样跟她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