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连夜抄家
林德茂站起身来,朝张仲孚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没了,换了一种认真的表情。
“张兄,林某在登州做了十几年生意,杨光远在时,林某每年光靠岸钱就要交几百贯。”
“如今朝廷要整顿商税,林某没什么好说的。”
“林某回去就把仓库打开,把存货拿出来恢复售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林某有一个问题——张兄说的这些东西,是张兄卖给我们,还是朝廷自己卖给我们?”
张仲孚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的商号成立之后,交易对象按开业前后顺序来定。”
“货少,诸位各自看着办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朴昌裕站起身来,朝张仲孚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金舜臣跟着走了,步伐比来时快得多。
林德茂在想一件事。
白糖和胡椒的利润太大,谁先拿到货,谁就能在市场上压别人一头。
压一头就是几倍的利润。
这个道理,他懂,朴昌裕懂,金舜臣懂,松下古投也懂。
谁先动,谁就赢。
他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话。
“回去,把仓库打开。把所有的货都清点一遍。明日,开门营业。”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新罗坊的街巷里,各家商号的伙计奔走相告,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有人关了门,聚在屋里商量对策;
有人连夜派伙计去仓库清点存货;有人骑着马出了城,赶着去别的州县报信。
朴昌裕回到自己的商号,立刻写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印,让最得力的伙计连夜乘船送回开京。
信里只写了一句话:“仙品石蜜,速拨银钱。”
金舜臣没有回商号,直接去了码头。
他的一条船今晚要起航回新罗,他要在船离开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他站在码头上,借着灯笼的光,写了一封信交给船长,说了句“日夜兼程”。
松下古投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面前摆着那半两味精。
他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品。
然后他睁开眼,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话:“回日本,告诉家主,登州要变天了。我们得站队了。”
入夜符昭序刚巡完营,回到中军帐。
还没来得及解甲,亲兵掀帘进来,单膝跪地:“都指挥使,探马回报,刺史郭彦威和通判吕余庆明日午后到蓬莱。”
符昭序的手按在刀柄上,顿了一下。
“知道了。传乌韩七。”
乌韩七来得很快。
他今晚值夜,甲胄整齐,腰里挂着刀,进门便抱拳:“昭序,有动静?”
符昭序把探马的话说了一遍,乌韩七的眼睛亮了。
“可以动手了。”符昭序眼睛亮亮的。
乌韩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半个月他憋坏了。
登州那些官吏、将领,嘴上应承,背地里阳奉阴违。
他去水军寨查船,水军指挥使张维说船在修,他去船坞看,船坞里只有三条破船,其余十几条船不知泊在哪里。
他去防城使府要粮,防城使李虎说州仓没粮,他去查州仓,仓是空的,但仓底的陈谷痕迹还在,粮食是刚被搬走的。
他去找商号征购军需,商号关门,掌柜跑了。
他去找盐场调盐,盐场官说盐被上面调走了,调去哪里不知道。
每一次,他都忍着。
现在,他娘的不用忍了。
在忍就要忍成乌龟了。
乌韩七大步走出中军帐,翻身上马,点了两个都。
两百人,甲胄鲜明,刀枪雪亮,马蹄裹布,火把全灭,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出了军寨。
乌韩七直奔水军寨。
符昭序直奔防城使府。
蓬莱城南,防城使府。
防城使李虎今晚喝了酒。
他今夜灌了半壶老酒,趴在桌上睡着了。
门房的老头儿也在打盹,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风,翻了个身继续睡。
符昭序直接让亲兵破开了防城使府的大门。
两百人鱼贯而入,刀出鞘,弓上弦,脚步声在院子里炸开。
李虎从梦中惊醒,酒醒了大半。
他听见外面的喊叫声、脚步声、刀剑碰撞声,从床上滚下来,抓起刀,还没站稳,门已经被踹开了。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门口,甲胄上沾着露水,手按刀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虎,随某走吧。”
亲兵上前擒住他,顺势脚窝上踢了一下,李虎瞬间跪地。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符昭序没有听他说话,转身出去,留下四个士兵看住他。
抄家同步进行。
防城使府不大,三进院子,但抄出来的东西不少。
金银铜钱装了四车,绸缎布匹堆了半间屋子,字画古玩摆了一长案。
账房先生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院子里,手指哆嗦着翻开账本。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银子,批了谁的条子,放了谁的船,免了谁的税。
顺着账本,一条一条的线牵了出来。
防城使府的兵曹参军事,管城防兵器出入,账上写着“调拨弓弩五十张”,实际只出了二十张,三十张不知去向。
都尉三人,管城门启闭、巡逻戒严,每人每月从海商那里收“通关钱”,少则十贯,多则百贯。
录事参军事,管府衙文书,帮人伪造公文、私刻印章,一件五十贯。
司仓参军事,管州仓粮储,账上写着“存粮三万石”,实际一粒都没有,全被倒卖了。
司兵参军事,管兵器库,账实不符,缺口巨大。
司士参军事,管工匠营造,虚报工料,中饱私囊。
符昭序坐在防城使府的正堂里,面前摊着账本,身后站着持刀的士兵。
每牵出一个名字,他就说一个字:“拿。”
士兵们冲出去,满城抓人。
一夜之间,登州城里火光冲天,鸡飞狗跳,哭喊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