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五个节点
天色渐亮,嬴昭宁已经在院中坐了一整夜。
她不耐烦地抬手,切断虚空中蔓延而来的红线。
动作干脆利落,连看都不看一眼——因为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这虫母,也太小气了。
自己都示弱了——切断线,不主动连接,不顺着线反追踪——它还揪着不放,每隔一会儿就重新连上来。
主要是让她连睡觉的机会都没有。
怕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线就直接连上,让虫母顺着找到蓝星的坐标。
嬴昭宁靠在躺椅上,仰头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
她心里其实有一个主意——祸水东引。
既然用虫族残肢可以追溯到虫巢,那用机械族的残骸,是不是也可以追溯到机械族的老巢?
她之前清洗美洲时,轰碎了不少机械族的先遣单元。
它们的残骸应该还留在那片焦土上。
只要她去捡一块残骸,用因果织线追溯源头,然后把虫母的注意力引向机械族——让它们狗咬狗,自己坐收渔利。
但问题来了。
自己实力太低。
用因果线追溯机械族老巢,意识必然会像之前那样被拉过去。
机械族有没有和虫母类似的反追踪能力?
如果有,她会同时被虫母和机械族盯上,死得更快。
她现在连一个虫母都应付不了,再去招惹机械族,不是找死?
嬴昭宁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
她忽然想到一个实验。
随手切断再次蔓延而来的红线,闭上眼,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她开始回忆前世。
那些历史,那些朝代,那些在书本上读到过的战争和灾难。
秦汉唐宋元明清,几千年的历史在她脑海中如长卷展开。
因果织线发动。
以“记忆中的历史事件”为因,以“自己”为果。
她想知道——这些“记忆”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
很快,因果线给出了答案。
几根细线从她的意识海中延伸出来,连接上了几个记忆点。
不是全部,只有五个。
居然真的能行?
记忆中的历史事件,也能被因果线绑定?
嬴昭宁睁开眼,眉头紧锁。
她查看被绑定的五个事件——
五胡乱华。安史之乱。靖康之变。崖山之战。明末战乱。
不是她记得的全部。
秦汉唐宋元明清,几千年的历史,她虽然不能说烂熟于心,但重要的节点、朝代更迭、大规模战争,她都有印象。
可因果线只绑定了这五个。
她开始回忆这五个事件的共同点。
筑基期的记忆力让她能将前世读过的史书一字一句地拉出来重看。
她一条一条地梳理,很快发现了规律——
每一个事件,都是汉人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时刻。
五胡乱华,中原几近沦陷,汉人十不存一。
安史之乱,盛世崩塌,北方千里无人烟。
靖康之变,北宋灭亡,皇室被掳,中原再遭浩劫。
崖山之战,南宋覆灭,十万军民跳海殉国。
明末战乱,张献忠、李自成、清军入关,又是一场人口锐减的灾难。
不是普通的战争。
是“差点亡族灭种”的战争。
嬴昭宁蓦然一惊。
现在人皇印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其他大陆的人族已经被她清洗干净,只剩下大秦这一支纯正的汉人血脉。
气运无处可去,才凝聚成了人皇印。
那这五个记忆点——是她的神通自己绑定的?还是有人送到她面前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后者。
现在她最想做什么?
找到新的世界,建立兵道,提升大秦的战力。
而兵道需要的,是战争,是杀伐之气。
这五个历史事件,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都是杀伐之气的巅峰。
更重要的是,这五个事件中的“敌人”都是异族——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满洲。
不是汉人内战。
如果在这些时间节点开辟战场,让大秦的军队介入,打的是异族,救的是汉人。
那兵道在凝聚的过程中,会不会天然亲近“护佑汉人”这个方向?
那自己的这个“兵道”会不会一点点壮大,然后,影响三千大道中的“兵道”呢?
嬴昭宁越想越深。
她本以为,自己每次快要看清女帝的布局时,总能发现——那个女人已经不知道提前走了多少步。
不是她笨,是女帝走得太远了。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女帝的本命神通是什么。
和自己的因果织线一样?还是预言系?推演系?
毕竟,筑基期觉醒的本命神通,和当时所处的环境、内心最深处的愿望有关。
三千年前,女帝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保护大秦?
是逆转命运?
还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未来的黑暗中,找到一条生路?
———
嬴昭宁收回思绪,没有再深想。
现在想这些没用。
女帝的布局是三千年后的结果。
而她,走的是现在的路。
她唤来春绛,洗漱,更衣,吃了早餐。
今天不准备去早朝。
祖父上位后,恢复了每日朝会——最近大秦各地工程推进、新法试行、修炼体系初建,确实有很多事需要议。
但她这个代理储君?
当然要做“大事”。
小事,祖父和内阁会处理。
天幕,已经很久没有亮了。
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堵沉默的墙。
停播了这么久,很多人都有些不适应。田间地头少了议论天幕的声音,学堂里的孩子们少了课间讨论的谈资,连军营里的士兵都觉得日子少了点什么。
嬴昭宁收回目光,朝宫内走去。
———
内阁的议事之所,离咸阳宫不远。
她到的时候,五位阁老已经散了朝,正在殿中各自处理手头的文书。
李斯在批阅奏折,张良在看地图,萧何在算账册,蒙恬在擦拭佩剑,王绾在整理一摞厚厚的竹简。
看到嬴昭宁进来,五人同时起身行礼。
“殿下。”
“我找祖父。”嬴昭宁点了点头,穿过麒麟殿,走向后面的小书房。
她推开房门。
嬴政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
案上还有几本摊开的书籍,都是关于修炼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昭宁?找朕有事?”
“祖父。”嬴昭宁走到案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需要出征讨伐。”
嬴政放下竹简,看着她。没有问“讨伐谁”,而是问:“去哪里?”
“另一个世界。”
嬴政沉默了片刻,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了解这个孙女——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在他面前说没有根据的话。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