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家与院
飞剑稳稳落在院中，嬴昭宁脚尖轻点地面，灵剑化作一道流光收入袖中。
院中的侍女和下人们愣了一瞬——御剑飞行，传说中的仙神手段，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有人手中的扫帚滑落在地，有人端着的水盆微微倾斜，溅出几滴水花。
但很快，他们反应过来，齐齐躬身行礼。
嬴昭宁和扶苏点了点头，并肩朝厅中走去。
厅堂里，李知微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
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
但每一样都是嬴昭宁爱吃的——醋溜白菜、清炒时蔬、一碗蒸蛋、一碟腊肉，还有热气腾腾的鱼汤。
鱼汤奶白色，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自从代理朝政以来，嬴昭宁已经很久没有吃母亲做的饭了。
她坐在桌前，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李知微一眼，笑了。
“母亲做的饭，最好吃。”
李知微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安静。
没有人谈朝政，没有人谈修炼，没有人谈那些远方的杀戮和诅咒。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李知微偶尔一句“多吃点”。
———
饭后，春绛为她备好热水。
嬴昭宁泡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氤氲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她闭上眼，将整个人沉进水中，只露出半张脸。
小九趴在桶沿上，用爪子拨弄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昭宁，你不修炼吗？”小九歪着头问。
嬴昭宁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不修。”
噬灵种子还在自动运转，从虚空中汲取灵气，缓缓转化为灵力。
之前吞噬的那颗心脏，还有大半能量没有消化。
尤其是最近几天，连续不断的战斗，灵力和精神反复透支、恢复、再透支，反而让身体突破了不少瓶颈。
她的境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不是她修得快。
是噬灵种子太能吃了。
吃进去的能量，一半养自己，一半反哺给她。
她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能升级。
嬴昭宁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嬴昭宁睁开眼，坐起身，小九从枕边滚下来，迷迷糊糊地飞起来，一头撞在帘子上。
“笨。”她轻声说了一句，伸手接住它。
和父母一起吃过早饭，嬴昭宁出了厅堂，朝右侧的偏院走去。
哪里住进了一家人。
院中，一个年轻的汉子正在挥舞长剑。
剑势凌厉，虎虎生风，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破空声。
他的身形矫健，步伐灵活，完全看不出半个月前还是一个只握过锄头的农家汉子。
王诺。
嬴昭宁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直到他收剑而立，她才开口：“王诺。”
王诺回头，看到嬴昭宁，眼中一亮，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殿下！”
他是天幕中未来的“血屠”。
那个在西域屠城、以杀止杀的杀神。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被嬴昭宁看中提拔出来的普通汉子。
“最近练得怎么样？”嬴昭宁问。
“长公子给我安排了武术老师和文学老师。”
王诺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武术进展很快，老师说我天生就是练武的料。但是文学……”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尴尬，“那几个字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
嬴昭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事，慢慢来。”
她从小布囊中取出一本书，递给他。
书的封面很素，上面写着四个字——《血煞心经》。
是她在功德商城里兑换的，是专门为王诺挑的。
功法霸道，修炼需杀伐之气，正适合他。
“这是修炼秘籍。好好练。”
王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本书，书不厚，但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猛地单膝跪下：“我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嬴昭宁伸手，将他扶起：“别想那么多。以后这天下可能会乱起来，你多努力一点，到时候也能更好地保护家人。”
“是！”王诺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嬴昭宁转身走出小院。
她相信王诺。
这个人，是武学奇才。
给他一本书，他能还你一支军队。
给他一支军队，他能还你一个太平。
前提是——给他时间。
———
后院，一间幽静的小院。
这是曲流萤的住处。
苗疆圣女继承人，十一岁，独自一人住在扶苏府的后院深处。
嬴昭宁走进来，脚步很轻。
但刚踏入院门，她就感觉到了那股能量——浓郁的、温润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灵力，从池塘边蔓延开来。
堪比练气五层。
不是曲流萤的修为，是她手中那只蛊虫的灵力波动。
曲流萤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斜倚着栏杆，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银白色蛊虫。
虫子在她掌心蠕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像是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嬴昭宁如今的境界，看得比从前更清楚了。
那些灵气的流动轨迹，那些蛊虫体内能量的运转路径，甚至曲流萤身体中尚未完全觉醒的特殊血脉——都在她的感知中一一呈现。
不是因果织线，是境界带来的感知。
曲流萤似有所感，扭头看向院门。
看到嬴昭宁，她连忙站起身，将蛊虫收入袖中，快步迎上来。
“殿下。”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嬴昭宁踏进小院，走到凉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她的腿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晃了晃。
曲流萤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三岁多的小女孩，用那种长辈关心晚辈的语气问自己“住得习惯吗”，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习惯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池塘：“比在苗疆还好。”
这里没有人逼迫她学那些不愿学的巫术，没有人用“圣女”的身份压她，没有人告诉她“你必须是完美的”。
只有一间安静的小院，一只慢慢长大的蛊虫，和一个偶尔来看她的、三岁的储君。
嬴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蛊虫快进阶了。”她起身，走到池塘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到时候，你会更强。”
曲流萤跟在她身后，轻声问：“殿下，我会像天幕里那样……成为苗疆圣女吗？”
嬴昭宁没有回头。
“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不是天幕里那个人，是你自己。”
曲流萤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