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良恭俭王不让
“什么?粮食没谈成?”
听完中年商人转述的情况,水盆中波光粼粼的倒影晃了晃,浮现出了一张肤色蜡黄的老男人脸,只见这老男人隔着水面,神情不悦地质问道:
“宋金银!你真按我说的那些做了吗?”
“舅……黄大人,您吩咐的事我真的都做了。”
回想刚刚被王让任意搓扁揉圆,几乎让人家当成傻子耍的经历,中年商人不由得面色发苦地道:
“那个王让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儿不是一般的滑溜……看到那么重的礼单,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拿季氏的牌子压他的时候,他更是直接装作听不懂,跟我一阵东拉西扯。
后面我好不容易找到空档,刚打算强行提一嘴,他就突然把话头往反贼那拐,连开口说粮食的机会都不给,话里话外更是不断点我,硬是逼得我应了一大笔好处才脱身……
黄大人,你说他是不是猜出什么了?我怎么觉着,他好像知道我是晦辰楼的人呢?”
“确实,他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让宋金银把对话的内容反复讲了几遍,细细琢磨过王让那几个问题后,水面“下”脸色蜡黄、脑袋奇大、头发跟胡子蓬乱地缠在一起,看着像老狮子似的男人叹道:
“在问你走没走漯河县的时候,他恐怕就在试探你了。
从南边北上的三条路里面,漯河县的官道虽然最快,但如果反……如果我们继续往北打龙游的话,也最容易遭到兵祸牵连,求稳的商队必定会选走小路。
要是光这样的话其实还说得过去,毕竟你也可能是急着赶路,想要尽早北上出关,但后面你回答漯河县情况的时候,讲得实在过于细致了。”
说到这里时,黄脸大头的老男人忍不住瞪了宋金银一眼,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叱骂道:
“你个蠢材!答话之前也不先动动脑子!那漯河县半日便破,你一个路过的商人,如果不是正好在场的话,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而漯河既然已经被‘反贼’打了下来,再粗疏也得先戒严几天,要是你当时就在县城里,如果没跟反贼有勾结,又怎么可能从里边儿跑出来?”
这……我哪知道他随便问个问题,里面就藏着那么多弯弯绕啊……
“行了,你宋金银这趟过去,倒也不是光在送金银,既然确定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金银就不白送。”
瞥了眼【水镜】对面一脸委屈的外甥后,发丝微微泛白的老男人沉吟了一会儿,随即开口吩咐道:
“既然已经露了底,那你也就不用装了,干脆就去龙游买个铺子,留几个人在那儿盯着,看看他到底什么打算。
金钟使大人之前说过,按照少楼主的意思,龙游县那地方打不打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不能通过这个王让搞点儿粮食,再用那些粮食把他身后的王家拉下场,尤其是那个嫁给了靖王的王温。”
说到这里时,老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吐槽道:
“温良恭俭让……呵呵,王家这五个子女,王温凶且暴,王良人不良,王恭性傲戾,王俭爱奢豪,这王让做事又半点儿不让,五个名字全都和人反着来,也不知道他们家起名时候是怎么想的。
不过倒也无妨,既然他不愿出让粮食,那就先由着他,等我打完其它四县空出手,有的是办法把这批粮食抠出来……你到了龙游多盯着点儿!别还没等我去拿,我的粮食就让他给败没了!”
啊?让我去盯王让?
感觉自己熟悉的生意场上的东西,在那个王让面前根本不好使,本能地有些抗拒和他接触的中年商人,不大情愿地开口道:
“舅父,要不您还是……”
“叫我什么?”
“黄大人……”
面对坚持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舅舅,年过四旬的宋金银不由得无奈道:
“黄大人,您能找别人盯着他么?我这商队还等着出关呢。”
“你那商队早都把路跑熟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那几船粮食拿到手!”
看着对面打算撂挑子的外甥,黄脸老男人不由得蹙起浓眉道:
“金钟使不是说了么,以她对那个王让的了解,一旦知道南边乱起来,他绝对会立刻找王温要粮食,而这批粮食如果能掐在咱们手里,那王家就等于……”
“舅父,我不是不知道粮食更重要,我就是有点儿……有点儿怵他那个人。”
回想自己全程顶着【亲善】秘术过去,却连一个笑脸儿都没换来的遭遇,中年商人不由得一脸难受地道:
“我的秘术您是知道的,哪怕以您的臭脾气,碰见了我的秘术都得笑几声,但他就跟一无所觉似的,不仅严肃的吓人,甚至看我的眼神里都带杀气!
舅父啊,我这秘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最好使,眼下有【亲善】顾着的情况下,他对我态度都这么差,要是哪天我的【亲善】没用了,他还不得直接让人砍了我?”
“哼!”
看了看自己那个办事儿扭扭捏捏,遇见点儿麻烦就想往后缩的外甥,镜中的老男人不由得怒哼了一声。
“你不想盯着他也成,但那批粮食要是出了差错,或者没能把给反贼运粮的帽子扣到王温头上,那到时候他不砍你我砍你!滚吧!”
“……”
你他……我姥姥的!摊上你这么个舅父,我可算是倒了血霉了……
面对一声不吭便撂了“电话”,直接消失在了水盆里的老男人,知道这事儿已经没得商量的宋金银,不由得在心里腹诽了两句,随即伸手端起了桌上的水盆。
然而正当他掀开窗帘,准备倒掉盆里的水,彻底抹除【水镜】秘术的通信痕迹时,行驶中的马车却忽地一顿,害得他当场扣翻了水盆,洒得前襟上到处都是水渍。
搞什么!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浑身湿淋淋的宋金银起身欲骂,却听得车外传来了一阵锐鸣,像是在用铁器互相敲击的动静,而伴随着一同传来的,还有阵阵嗓音粗哑的山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