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接近敌营,危机四伏
孙孝义把旗杆夹在腋下,左手贴地,右腿弓着,整个人像块石头似的伏在坡上。雾气从谷底往上爬,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有人拿冷毛巾往你脸上盖。他没擦,也不敢动。前方五十步就是敌营木栅,三道横栏,中间那扇门虚掩着,门轴歪了半边,看样子是故意留的破绽。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三指朝前,两指蜷着,意思是“分三批,蛇形前进”。林清轩在他右后方一点头,赵守一在左坡高处蹲着,把雷符一张张贴进袖口内衬,每贴一张就用掌心压一下,怕它掉出来响。钱守静正给孟瑶橙递药丸,小瓷瓶倒出来一颗灰白色的,她含进嘴里,舌尖立刻发麻,像是咬到了干枯的树皮。
“敛息丸。”钱守静低声说,“别咽,含住就行。七息之内,心跳能压到跟死人差不多。”
孟瑶橙点点头,闭上眼。她不是睡觉,是在“看”。她的眼睛能见鬼物本相,但用一次耗一次神。现在她看见前方地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碎石,不规则,一块挨一块,像是谁把血晾干了碾成粉撒在地上——乱息石,专克灵气感应,踩上去连呼吸声都会放大三倍。
“别走中间。”她睁开眼,声音有点抖,“那条路是假的,石头下面有东西在动。”
周守拙趴过来,手里捏着根铁丝,轻轻往前探了半尺,突然缩手:“底下有线,绷得死紧,一碰就炸。”
“地雷?”吴守朴从右侧摸过来,机关弩已经拆了一半,油布包着齿轮,生怕金属反光。
“不像。”周守拙摇头,“这线太细,炸不死人,是报警的。他们不防活人,防的是‘气’。”
孙孝义盯着那条看似平坦的小路,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撕下一角,沾了点唾沫抹在指尖,然后松手。纸角飘下去,刚落到乱息石上,猛地一偏,往左斜飞出去。
“风被人改过。”他说,“右边有阵眼。”
林清轩低声道:“那就走左边林子,绕过去。”
“不行。”赵守一插话,“我刚才看见树梢挂着红布条,巴掌大,三角形,是望魂幡。生人气一靠近,它自己会晃。”
孙孝义没说话,又撕了张符纸,这次是完整的,平摊掌心,默念半句咒。符纸边缘微微发烫,但他没催动,只是让它悬着,像测风向的纸片。风吹来时,符纸颤了一下,右角下沉,左角翘起。
“风从右往左。”他说,“望魂幡在右边树上,风推它,它不会动。可要是没人,风停了它也不该动。但它刚才晃了一下。”
“说明有人动过它。”林清轩冷笑,“埋伏。”
“不止一个。”孟瑶橙忽然说,“我看到三个绿影,在树后蹲着,穿的尸兵服,眼睛泛光,但没呼吸。是巡夜的。”
孙孝义缓缓点头,打出手势:全员趴伏,不动。他自己趴在最前,脸几乎贴地,耳朵离草尖只有半寸。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泥上,但节奏不对——两步快,一步慢,再两步快,重复。
“尸傀巡逻。”他低声说,“三个人一组,换岗时间七息一轮。我们只有七息空档能过。”
“怎么过?”周守拙问。
“等他们背身。”孙孝义说,“第三组走到尽头会停,转身要三息,我们趁那三息冲第一批,第二批隔四息才来,够我们藏进林子。”
没人说话。七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地方,喘错一口气都可能出事。
他们等。雾越来越浓,湿气顺着道袍往里钻。赵守一的手按在泥土上,雷法压得他掌心发烫,但他不敢散,怕阳气外泄引来注意。钱守静悄悄把药囊挪到身侧,怕铜罐磕到石头响。吴守朴把机关弩重新装好,扳机调到最轻档,手指虚扣着,随时能射。
终于,那三道绿影走到了尽头。他们动作僵硬,齐刷刷停下,脑袋一歪,像是脖子生锈了,然后开始转身。第一个转过去,第二个还在拧,第三个才刚动。
就是现在。
孙孝义抬手,挥下。
第一批三人——孙孝义、林清轩、赵守一——贴地滚出,像三条黑蛇,嗖地窜进左侧林子,扑进灌木丛,趴下。两息。第二批——孟瑶橙、钱守静、周守拙——紧跟着冲出,动作稍慢,但还是赶在第二组尸傀完全转身后藏进了树后。最后一人吴守朴压阵,翻滚落地时膝盖撞到石头,闷哼一声,但他立刻咬住袖子,没发出别的声音。
七息过去。他们全过了警戒带。
孙孝义靠在树干上,喘了半口气,抬手示意休息。五十步,就这么过去了。敌营就在眼前,木栅后的营地能看见几顶破帐篷,火塘熄了,灰堆还冒着点白烟。没有喊声,没有走动,安静得不像有人。
“太静了。”林清轩贴着他肩膀说,“连虫都不叫。”
“被清场了。”赵守一摸了摸地上,“草是新割的,土是翻过的,这儿本来有岗哨,现在没了。”
“是陷阱。”钱守静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把真岗撤了,留假象引我们进来。”
孙孝义没接话。他盯着木栅中间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黑漆漆的,像张嘴。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从他们冲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息,按理说第一轮巡逻该回来了,可那三具尸傀还没出现。
“不对。”他低声道,“他们没走远。”
孟瑶橙闭上眼,眉头皱紧。她感觉到阴气波动,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脚下。她猛地睁眼:“地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她抬手示停。
所有人僵住。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右前方三丈处——那里躺着一具尸体,穿着百姓衣服,脸朝下,背上插着半截断刀,像是被丢弃的探子。但从她的角度看,那尸体额心嵌着一枚血符,指甲盖大小,暗红色,像是用干血画的符。
“通感联控。”她声音发颤,“那是信号装置,只要感知到活人靠近,就会自动传讯。”
“它什么时候启动?”林清轩问。
“现在。”孟瑶橙说,“它刚才……看了我一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具尸体,确实动了。
它的头,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脸还是朝地,但脖子扭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额心的血符开始渗出血丝,顺着泥土往下爬,像活的蚯蚓。
孙孝义反应最快。他抽出朱砂笔,左手抓起一张空白符纸,右手执笔,在空中疾书一个“镇”字。笔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红轨迹,符还没成,他就要往那尸体头上拍。
但晚了。
那尸体猛地仰起头,嘴巴张到耳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额心血符“砰”地炸开,黑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朵鬼火,像灯笼一样挂在树梢。
刹那间,敌营内鼓声大作。
不是一声,是连敲九下,急促如雨,每一响都像砸在人心上。木栅后箭孔瞬间亮起火光,下一秒,箭雨倾泻而出,带着火头,呼啸着射向他们藏身的树林。
“散!”孙孝义吼了一声,一把将孟瑶橙拽到身后,自己抽出桃木剑横挡。一支火箭撞在剑面上,火星四溅,他手臂一麻,差点脱手。
林清轩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劈落两支箭。她顺势跃起,跳到一块岩石后,背靠着石头,额头已经见汗。
赵守一双手贴地,雷符瞬间激活,掌心噼啪作响,他抬头看向敌营粮草堆,眼里闪着狠光:“烧它娘的!”
钱守静迅速打开药囊,掏出一瓶绿色药水,往孟瑶橙嘴里滴了两滴:“安神的,撑住。”
周守拙已经在地上摆出三个小铜铃,用细线连着绊索,另一头钩住机关弩的扳机:“来一个响一个,响了就炸。”
吴守朴的机关弩早已对准木栅门,手指扣在扳机上,瞄准第一个跃出来的黑影。
敌营里,木门轰然撞开,三道黑影腾空跃出,落地时踩得地面一震。为首那人披着黑袍,手里拎着一把锈刀,刀刃上还滴着黑水。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树林,像是在找他们藏的位置。
孙孝义靠在一棵树后,左手还握着那支未完成的“镇”字符,右手按在剑柄上。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知道,潜行结束了。
接下来,只能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符纸塞回怀里,低声说:“准备接战。”
林清轩在右后方轻应了一声,剑尖微抬。
赵守一***光越聚越亮,额头青筋跳动。
钱守静护在孟瑶橙身侧,药瓶已经打开三瓶。
周守拙的绊雷装置布置完毕,只等敌人踏入。
吴守朴的机关弩稳稳锁定目标。
敌营鼓声未停,箭雨仍在持续。
孙孝义抬起眼,看着那三道黑影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剑,缓缓出鞘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