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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五五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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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uot;五五之数。&quot;谢澜音直视他,&quot;生的一半,需要我们合力去搏。&quot;
    展朔瞳孔微缩。
    他想要的是一个承诺,哪怕是六成也好,可她却冷酷地给了他最赤裸的真实。
    他下颌绷紧了一瞬,眼底有风暴掠过。那是惯于掌控者面对失控时的本能抗拒,是溺水者发现浮木原是泡影的刹那惶然。
    但仅仅一瞬。
    他看向手术台上气若游丝的清风——这&quot;五五之数&quot;,已是他唯一的生门。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quot;好。&quot;
    他说。
    他向前一步,摘掉手上的墨玉扳指,轻轻放在一旁的器械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quot;从此刻起,这间屋子里,&quot;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大夫,最后停在谢澜音脸上,&quot;夫人说了算。&quot;
    他转身向外走,却在门槛处停住,&quot;阿音。&quot;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唤她。
    &quot;我在门外等。&quot;
    门轴转动的声响里,谢澜音已换上同样消毒过的素色简便衣裙,长发紧紧束起,蒙着面巾。
    她与门边那道即将没入阴影的身影短暂对视——没有宽慰,没有保证,只有一道清晰的界限:门外是他的战场,门内是她的。
    随即移开视线,将全部注意力投回手术台。
    作为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她没有两位大夫对&quot;缝合&quot;的恐惧,更没有他们身上那种&quot;开膛破肚即毁人伦&quot;的道德包袱。
    她清楚感染的风险,明白技术的粗糙,更知道没有抗生素、没有完善监护的古代,进行腹腔手术是何等冒险。
    但她也同样清楚,不做什么,清风必死;做了,至少存在一线生机。
    这种基于不同知识底层逻辑的认知差异,让她此刻异常冷静。
    “王先生、林先生,二位的顾虑,我全然明白。”
    “缝合之术,用于此等腑脏重创,确属险中之险。我们初窥门径,经验几近于无,此是不争的事实。”
    “若按常理,避而不试,循旧法施治,无人能指摘二位。”
    这话说到了两位大夫心坎里,却也让他们面色更紧。
    谢澜音话锋随即一转,
    “然而,缝合之术纵是险招,纵是生疏,却是目前唯一可能另辟的‘蹊径’。两位先生近日在牲畜身上应已亲眼得见,确能促进愈合,远胜放任自流。”
    她拿起那瓶高度酒精,“我们有此物,可极大遏制邪毒。我们有蒸煮消毒之法,有精心制备的桑皮线。我们有二位浸淫医道数十载、对人体经络气血、创口形态了然于胸的国手之能。”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两位大夫脸上,声音清晰而恳切:
    “我所请于二位的,并非十足把握,而是将这‘五五之数’中,‘生’的那一半可能,尽力放大,用于搏这一线之机。若成,是清风之幸,是医道之进;若败……”
    吸气,斩截:
    “一切后果,由我谢澜音一力承担。是我坚持此法,是我下令施为。大人面前,亦或其他人面前,皆然。”
    最后四字,如巨石落地。
    王大夫与林先生身躯皆震。
    他们听懂了:她不仅给理论、给物资,更用&quot;主母&quot;之身,扛下了最可怕的那部分。
    &quot;夫人……&quot;林先生喉头滚动,惧色渐褪,转向王大夫。
    王大夫重重点头,松弛的皮肉骤然绷紧:&quot;老夫舍了这身皮囊名声,陪夫人……闯一闯这鬼门关!&quot;
    &quot;请夫人下令!&quot;
    &quot;好。&quot;
    谢澜音不再多言。眸光清亮,毫无闪躲,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瞬间切入指挥状态。
    手术在谢澜音的指挥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灌麻沸散,清理污物与淤血,辨认并修补受损的肠管,用酒精反复冲洗创口,最后分层缝合筋膜、肌肉与皮肤。
    展朔始终立在门外,如一尊沉默的礁石。肩背的伤口早已麻木,门内的动静却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quot;肠管缝合需内翻,线结打在腔外,减少内部刺激。&quot;
    &quot;筋膜层对合要紧,但线不可过紧,以免影响血脉运行。&quot;
    展朔听着,眉心微蹙。她明明从未执刀救治过如此重伤,那些深奥的理论却仿佛与生俱来,信手拈来,甚至比经验丰富的医者更透彻、更系统。
    谜。
    他的小妻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由一个个难解的谜团构成。身手、胆识、奇思妙想、此刻迥异于世的医理……每揭开一层,底下是更深邃的未知。
    谜便谜吧。
    只要这谜一样的人站在他身边,便是这混乱与血腥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奇异安定的所在。
    门内,油灯光晕渐稳。器械归位的声响清脆而短促。
    清风被小心移至旁侧软榻,白布覆身,只露出包扎严密的腹部。依旧昏迷,面色苍白如纸,胸膛却有了略微明显的起伏——像风中残烛,好歹未熄。
    王、林二位大夫几乎耗尽心神,瘫坐凳上,后背衣衫浸透,手指因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颤。却强撑着轮流上前,再次搭脉。
    良久。
    王大夫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与林先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几乎同时迸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quot;脉象虽弱,已趋平稳!&quot;声音沙哑,压不住激动,&quot;血止住了!腑气未绝,生机犹存!&quot;
    林先生长舒一口浊气,谨慎却难掩希望:&quot;最险的一关,算是闯过去了。真正的考验……在接下来十二个时辰。&quot;
    他看向门外那道身影,神情凝重地补充:&quot;这十二个时辰内,需得密切观察。一防创口再度崩裂出血,二防'热毒'之症是否发作。若能安然度过,未现高烧、谵妄、创口红肿流脓等凶兆……&quot;
    顿了顿,字字清晰:&quot;清风侍卫,便算是真正脱离险境了。&quot;
    &quot;两位先生快去隔壁厢房歇息,热水软榻已备妥。&quot;谢澜音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quot;后面若再有反复,还需仰仗二位妙手。&quot;
    王、林二人确实已筋疲力尽,闻言不再推辞,深知保持精力方能应对后继风险,拱手一礼,相互搀扶着去了隔壁。
    门轴轻响。
    一直如雕像般立在门外的展朔,此刻大步走入,直抵清风榻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清风腕间,凝神细察。
    片刻。
    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一分——指下脉搏虽微弱飘忽,却顽强地跳动着,像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炭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摘下面巾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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