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4章 黄雀在后
杨远程站在李牧的身体前，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李牧的三魂七魄已经被打散，意识彻底消散，此刻躺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具还带着体温的空壳。
一具完美的容器。
杨远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夺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需要时间。
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杨远程抬头看了看四周。
尸群还在尸丘下安静地徘徊，韩磊昏死在僵尸堆里，赵欣悦、钱莎莎、艾琳娜三女也蜷缩在不远处，全部失去意识。
战场安静得可怕。
但他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是冯戍。
“邪法·四方禁绝阵”
杨远程低声念出阵法的名字，双手变换手印，将自己的鬼力注入阵眼。
阵法激活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屏障从地面升起，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半球形空间，将他和李牧的身体笼罩其中。
这是他能布置的，最强防御阵法。
杨远程确认阵法运转正常后，盘腿坐在李牧身体旁边，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开始念诵夺舍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震动频率。
咒文念出的瞬间，杨远程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身上的暗红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
雾气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在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红色光团。
那是他的灵魂。
光团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会散逸出一缕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夺舍的代价，无论成功与否，他的灵魂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杨远程咬着牙，继续念诵咒文。
光团缓缓移动到李牧身体的上方，悬浮在胸口正上方，距离大约三十厘米。
然后，他开始将灵魂一点一点地注入李牧的身体。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痛苦。
每一丝灵魂的注入，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抽东西。
那种疼痛不是肉体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种痛苦都要剧烈。
但他不敢停下来。
夺舍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
如果中途停止，他的灵魂会彻底崩溃，直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杨远程的灵魂已经有将近一半注入了李牧的身体。
李牧的身体开始产生反应，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肌肉开始轻微地痉挛，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杨远程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快了...
再给他十分钟，他就能完全占据这具身体。
到时候，他杨远程，就能真正地重生！
想到这里，杨远程几乎是咬着牙在笑。
可他，笑得太早了。
就在他的灵魂即将全部注入李牧身体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李牧体内猛地爆发出来。
那股力量，是他自己的力量。
“怎么回事？”
杨远程一脸疑惑。
那股力量如同海啸一般从他注入的灵魂中碾压过去。
他那些好不容易注入李牧身体的灵魂，被那股力量像撕纸一样撕碎、碾烂、吞噬。
“不——！！！”
杨远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后仰，七窍中喷出大量的暗红色雾气，那是他残余的灵魂在被强行驱逐时带出来的。
灵魂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
那股力量，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它顺着杨远程残余的灵魂联系，逆流而上，直接冲击他的本体。
杨远程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面镜子，被人一锤子砸碎。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碎裂、崩塌、消失。
记忆、情感、性格...
所有构成他“杨远程”这个存在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那股力量撕成了碎片。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然后，那股力量，便消散了。
杨远程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还没有死。
但他距离真正的“死亡”，也就只差一步。
他的灵魂被撕碎了大半，剩下的碎片勉强维持着他最后的意识。
他的身体，那团由暗红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形体，已经变得稀薄透明，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夺舍失败了。
他筹划了许久、不惜与冯戍虚与委蛇。
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败了。
而失败的原因，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啧。”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语气，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杨远程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冯戍，又一次，骗了他！
也怪自己，居然又信了他。
杨远程勉强转动眼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尸丘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的鬼魂，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远程，就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正是冯戍。
“你...你...”
杨远程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冯戍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是想问，夺舍，怎么会失败？”
冯戍缓步走向杨远程，脚步不疾不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那防御法阵，也被冯戍轻松破掉。
他走到杨远程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的光芒幽冷而残忍。
冯戍抬起脚，踩在杨远程的脸上，把他的脑袋踩进泥土里。
“因为我教给你，就是错的。”
“现在，遭到反噬了吧。”
冯戍说完，猖狂大笑起来。
杨远程现在，无话可说。
“杨远程，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冯戍此刻的表情，也拉了下来。
“赵天德那混蛋，最后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连我也死了，真是可恶！”
“自从被困在这鬼地方，这么久了，你以为就你想夺舍嘛？你以为我不想？”
“夺舍成功之后，不仅可以重生，最重要的是，可以离开这鬼地方！”
冯戍踢此刻表情变得嚣张，“你以为我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盘算什么？”
“不过是，自作聪明。”
他转过头，看着杨远程，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当年，我本不想杀了赵家的人，可你却让我邪恶的一面...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当然，你也得死！”
冯戍说完，嘴角咧开，猖狂大笑。
杨远程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
杨远程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
杨远程也是极度的不甘心。
就像冯戍说的，他确实有点自作聪明了。
“不过你的利用价值，现在也已经用完了。”
冯戍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玩具被玩坏了。
而杨远程，却突然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残存的灵魂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化作最后一股力量。
他的身体膨胀、扭曲、变形，暗红色的雾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冯戍的心脏抓去。
这一击，他用上了全部的残魂。
这一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彻底消失。
这是他的最后一击。
也是他的复仇。
冯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朝他抓来的鬼爪，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就一下。
那只巨大的、凝聚了杨远程全部残魂的鬼爪，在触碰到冯戍指尖的瞬间，像泡沫一样炸开了。
暗红色的雾气四散飞扬。
紧接着，冯戍的手指点在了杨远程的额头上。
“灭。”
一个字。
杨远程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他的身体从额头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到胸口，到四肢。
然后，他的身体崩塌了。
碎裂成块，被风一吹，四散飞扬。
冯戍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远程消失了。
彻底地、完全地消失了。
没有灵魂，没有残骸，没有任何痕迹。
就像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