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坏了规矩
“画得久了,倒忘了线是自己划的。”
后头几句,全围着这出戏聊,你一句,我一句。
直到雅楠和阑珊一块儿清了清嗓子,薛安兰才猛地回神。
哟,酉时早到了!
再福身行礼时,江世子还站在廊子那头。
乐雅、阑珊、雅楠全瞧见了,心里直打鼓,这可咋办?
老夫人、大公子头天还特地交代过她们。
“盯紧些,别让三小姐再碰上安武侯世子!”
结果倒好,今儿梨园里,真就又撞上了!
薛安兰坐进回家的马车,脸上还烫乎乎的。
她侧头看看身边几个丫头,抿了抿嘴,低声嘱咐。
“今天的事,谁问也别说。连提都不许提。”
回到凝芳院,乐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安兰小姐不让往外讲梨园遇世子的事。
可前两天在集福堂,老夫人分明拍了板。
“你们多个心眼,看着点三小姐。”
按理说,她是凝芳院的人,听主子的没错。
可老夫人是府里最说话算数的,大公子又是将来掌家的,哪个她都惹不起啊。
左思右想,乐雅把碾好的香片仔细收进匣子,长长叹口气。
做丫鬟?
听着轻巧,真干起来,比熬药还费神。
眼下只好装聋作哑,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
乐雅抱着新洗好的衣裳刚到正房外,外院的小桃子踮着脚溜过来。
“姐姐,我要见安兰小姐!”
小桃子才留头没多久,刚满十二岁,在外院跑腿传话。
她脸蛋圆滚滚的,肤色白净,额角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
主子们见她讨喜,都爱逗两句。
她踮起脚尖,贴着耳朵告诉安兰小姐。
“安武侯府今儿请媒婆上门啦!”
薛安兰一听,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竟也瞧上自己了!
她又派小桃子再去打听。
第二天天刚亮,小桃子一头汗跑回来。
“老夫人把媒婆送出门啦,话也说得软和,但意思明摆着不成。”
薛安兰身子晃了晃。
她喃喃道:“祖母……为何非要这么伤我的心?连门亲事,都不肯让我喘口气?”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扑到床上,眼泪哗哗往下淌。
哭了好一阵,屋外都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阑珊和雅楠慌得团团转。
谁家丫鬟不盼着主子天天眉开眼笑呢?
几个小丫头凑一块儿嘀咕,打算给安兰小姐煮壶好茶、整两样点心,好让她散散心。
暖儿捧着个小瓷碗,踮着脚尖凑近炉边,额角沁出细汗,苦着脸。
“阑珊姐,你快尝尝,我这咋一勺咸一勺甜呢?盐撒进去我就搅了三下,糖块还浮在水面没全化开。”
阑珊接过碗,左手托底,右手持勺轻轻搅动两圈,再抿了一小口。
“盐没搅匀,糖也没化透,半融不融地沉在碗底,喝起来就是一股子生涩味。”
“哎哟喂!你这手抖成这样,金贵茶叶都要被你糟蹋喽!”
阑珊把碗搁回案上。
暖儿赶紧吐了下舌头,手忙脚乱把整碗茶全倒进青釉盆里。
“早知道就听雅楠姐姐的话,先焙茶再称量,再不济也该把糖碾成细粉才放。”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针线活还行,绣个并蒂莲能分出阴阳向背。
泡茶这精细活,真不是她能拿捏的。
怪不得跟雅楠、阑珊她们比,差着一大截呢。
旁边乐雅正和雅楠蹲在矮凳上揉面做点心,听见这边嚷嚷,乐得眼睛都眯没了。
“暖儿又把茶煮成药汤啦?”
她最拿手就是点心,特意配了芸豆卷。
蒸好后装在青花碟里,碟沿描着细蓝边,衬得点心愈发鲜亮。
她推了推雅楠的手臂。
“快端进去,趁热。”
结果三小姐只扫了一眼,就扭过头去。
“搁那儿吧,不饿。”
雅楠叹了口气,把青花碟轻轻搁在紫檀小几角上,还是把那日在集福堂的事又讲了一遍。
“三小姐,这事千真万确。江世子肯为个乐伎挺身而出,心肠热,人品实诚。”
“反倒是莫家公子,上次来咱们府上,话只跟大公子说,连廊下扫地的丫鬟都没多看一眼,稳重踏实。”
薛安兰听着,愣了好一会儿。
“他是读过书的,看见人落难,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能因为他救的人是姑娘家,就胡乱议论。”
“正因如此,才更显他心是热的、骨是正的,总比那铁石心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强。”
雅楠一听这话,一时哑了火。
刚跨出正房门槛,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全是等着听信儿的小丫头。
雅楠只能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阑珊几个一看,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半截。
雅楠一偏头,瞧见乐雅鼻子上还沾着白面粉,抬手就戳了她一下,笑着骂。
“小傻瓜!脸都没擦干净就往外跑,快去洗洗!”
乐雅摸了摸鼻尖,指尖沾了点粉,脸一红,耳根也跟着烧起来,转身就溜了。
这事大伙儿心里都沉甸甸的,可谁也想不出别的辙。
只能盼着安兰小姐哪天自己想通,转头答应莫家那门亲事。
日子一久,自然就淡了。
谁也没料到,隔天小桃子又神神秘秘塞来一封信,是江亦珩写的。
里头是一首文绉绉的诗。
识字的只有雅楠、阑珊几个大丫鬟,还有乐雅。
不过没人知道她也认得字,她从不主动开口读,只低头默看。
小桃子悄悄把信递进内室,贴着墙根蹭进去。
出来时后背衣料都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安兰小姐看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抓起笔就写回信,也是押韵带调的诗。
写完封好,再叫小桃子下次出门时,偷偷捎去安武侯府。
消息一传开,丫鬟们全急了。
“我说啊,这事真该和老夫人说!小姐跟江世子既没订亲,又没名分,你来我往递诗,算啥?明摆着坏了规矩!”
“小姐糊涂,咱们还能跟着糊涂?不拦着,那就是失职!”
雅楠心里也明白道理,可还是犹豫。
“可她眼下正闷着,咱一告状,她该更难受了……”
争来争去,谁也没压住谁。
就这么偷偷传了两三趟,到底还是被薛濯身边文霖撞见了。
薛濯是下了衙才来的凝芳院。
身后跟着文霖、璟才两个贴身随从。
薛濯嘴角一掀,算是笑,可那双凤眼寒光一闪,只在乐雅脸上停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