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我跟你不是一类人
听着神明的话,古树下的众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听不懂那句话的全部含义,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两个字。
回家。
林默要回家,而神明不允许。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插嘴的范围。
林默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到让在场的半神们觉得他简直是在跟邻居聊天。
“按理说,你应该是最希望我到达半神的人,那样你才能将我炼化。”
这话一出,古树下的众人眉头微挑。
德古拉下意识的开口。
“什么意思?炼化?”
林默看着依旧站在高处的高阳,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还不明显么?他接半神去神界,就是为了炼化,提升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勇者与魔王的战斗,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艾林苍老的声音在古树下响起,他没有看高阳,而是看着自己手中那把日之弓。
弓身上那些流转了三千年的熔岩纹路,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德古拉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有他平时的从容和优雅,沙哑而刺耳。
“所以根本没有飞升,所谓飞升神界就是去送死,我们这些老东西怕死怕了几千年,结果个个抢着往死路上挤。”
萨格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格外深刻。
他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了一句,兽人族独有的悼词,用来祭奠那些被“接引”到神界的先祖之灵。
那些最强大的萨满,最勇猛的战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神界接引,族人欢呼雀跃,认为他们获得了至高的荣耀。
原来他们是被炼化了。
被他们信仰了一辈子的神明,当成材料炼化了。
古树下的半神们脸上写满了惊骇、愤怒、迷茫和后怕。
如果林默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今晚来杀林默,成功之后的“奖励”就是被飞升,也就是被炼化。
他们拼了老命想要得到的“荣耀”,本质上是给神明送外卖。
而被他们视为魔王的林默,才是那个一直在阻止他们送死的人。
高阳站在金色光柱的正中央,低头看着林默。他没有反驳。
“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平淡如初,像是在确认一个客观事实。
“这也是我不能让你成为半神的原因。”
话音落下,他从金色光柱中走出,白袍拖在虚空中,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光莲。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语气淡得像是老师在给学生补课。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不是炼化,是提取,我会提取那些半神勇者的法则之力……”
他在林默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一个白袍神明,一个黑袍魔王,在这棵活了上万年的生命古树下,在这满地龙血的草地上,面对面地站着。
“至于你。”
高阳看着林默,那双星海之眼里倒映着林默的轮廓。
“你所掌握的法则太弱了,杀戮法则、生命法则、和那些从半神身上掠夺的劣等法则……这些法则弱到我没有兴趣提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的嘲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对他来说,大陆上所有半神毕生追求的法则之力,都只是他筛选资源的标准之一。
“你能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因为你想回家的执念,但如果你真的到了半神……”
他顿了顿,那双星海之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的光芒。
“如果你真的回家了,就会失去动力,一个失去动力的人,不会再有成长,一个不再成长的人,不值得我提取。”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高阳说的是对的,他的一切变强的动力都来自回家见母亲,如果这个目标达成了,他真的还会继续变强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高阳不愿意冒这个险。
高阳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夜空轻轻一划。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用指尖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
但他的指尖划过之处,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天穹裂缝的正下方开始蔓延,向两侧缓缓张开,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
裂口是一片五颜六色的能量交织的空间。
无数法则气息喷薄而出,但没人能看清里面的具体模样。
林默盯着那片空间。
“这是……”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神明,他们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法则之力,那是最纯粹的法则,但他们不愿意交给我。”
高阳的声音依旧平淡。
“所以我将他们囚禁了起来。”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说‘我把几件旧家具搬进了阁楼’。
古树下的半神们却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许多神明?
那些神明比高阳更强、更古老、更纯粹?
而高阳把他们全部囚禁了?
他一个人,囚禁了所有神明?
高阳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缓缓升上半空。
白袍在夜风中展开,脚下生出一朵巨大的金色光莲托住他的身体。
他张开双臂,用能传遍整座大陆的声音宣布。
“所有人皆可进入其中,获取法则之力。”
他的声音在整片大陆上空回荡,从精灵之森传到龙域,从龙域传到荒原,传到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教堂的钟同时自鸣,所有圣光十字纹同时亮起,所有沉睡的法则共鸣器在同一时刻激活。
整座大陆在这一刻听到了神明的宣告。
那个囚禁了众神的空间,那道通往法则本源的大门,现在对所有人开放。
“去吧,林默。”
高阳低下头,那双星海之眼最后一次看向林默。
“你跟我是一类人,去里面变强吧,变得足够有分量,足够让我提炼你体内的法则,在那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回家的。”
林默捏紧了拳头。
指节喀喀作响,黑剑剑柄被他攥得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高阳看到了他捏紧的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满意林默的反应。
高阳转过身,白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备离开这里。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林默突然开口。
高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跟我不是一类人。”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因为我爸妈还活着,而你妹妹,已经死了。”
高阳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不是微微一颤,是僵硬……那种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放松能力的僵硬。
古树下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固体。
没有人敢呼吸,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眨眼。
德古拉的血能停止了流动,萨格的图腾纹路彻底熄灭,石肤族半神的岩甲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纹。
他们听到了什么?
林默在揭神明的伤疤?
当着神明的面,林默说神明的妹妹已经死了。
高阳转过身来。
那双星海之眼里翻涌着金色符文的风暴。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一直以来的从容和漠然,在这句话面前差点被击碎
他死死地盯着林默,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忍。
林默知道他在忍,因为他不能在这里杀了自己。
杀了林默,刚才那番话就白说了,法则的大门就白开了。
他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一个林默,他不舍得杀。
“你说得对,但我还有机会见到我妹妹,你再也没有机会回家了。”
高阳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留下最后一句话,随后直接消失。